传闻,世间有一界,名为浮生梦,那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相传,唯有身体陷入沉眠、遭遇事故濒死、沦为植物人,或是已然离世者,残存的执念才会挣脱躯体束缚,化作无形的念,被牵引着坠入其中,无论是化解还是轮回,都会跟随引路官去往浮生梦,爱、恨、贪、痴、皆在一念之间,不过是大梦一场,是生是死亦是人的选择,若是执迷不悟,则堕归墟。
“欢迎诸位踏入浮生梦,此前前路茫茫,境遇难测,你们的每一次抉择,都将注定各自归途,祝愿此程扶摇万里,平安顺遂。”
殿内悬着九盏九龙蟠柱鎏金宫灯,四周以山石为壁,崎岖却显庞大,一名女子身着一身黑袍,头发用古簪盘旋,璀璨的黑金色面具挡住了那双魅惑的眼眸,清脆的嗓音缭绕,她站在高台,嘴角轻扬,底下站着一群新面孔,仔细看,他们的身影属于半透明状态,和人类不同,因为......这是他们的执念。
放眼望去,此方天地,自成一方偌大独立世界。
话音落下,她眉眼浅浅一弯,身姿缓步徐徐走下,唇瓣轻启,缓缓开口:
“也祝诸位在这个世界得偿所愿。”
行至平地,她缓缓抬手,掌心向上,身姿慵懒,一缕幽蓝烈焰萦绕而出,缓缓在掌心之上凝聚,化作一颗莹润通透的光球。
“此球名为忘忧,你们伸手触碰之时,它便会依你内心深处执念幻化抉择。服下忘忧,走过身后的往生桥,便能抵达你一心想要改写的时间节点,予你重来一次、逆转宿命的机会。”她稍作停顿,继续开口:
“若顺利改变,人界陷入沉睡的身躯将会苏醒,已然离世之人,亦可重入轮回。”
“倘若失败,亦可二择其一,一是留于浮生梦,静待人界肉身消亡后重塑转世,二是步入归墟,前路去向,尽由本心。”
话音落下之即,众人神色各异,有人迫不及待上前领取,毫无犹豫吞下便转身离去,亦有人驻足迟疑、进退两难。而此刻她的目光,静静落在人群后那个始终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的身影之上。
“倘若我没能改变那一瞬间,人界身躯是不是将永远无法醒转”那位矜贵西装的男子凝望着指尖的忘忧球,迟迟没有服下,眸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怅然。
女子闻言,微愣,随后微微一笑:“是的”
“也罢。”
男人一声凄然苦笑,当即咽下忘忧,转身默然离去。
禾叙静立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觉陷入沉思,不知是他清俊的容颜惹人注目,还是那满身化不开的悲戚动人心绪,她轻声呢喃,语气漫不经心:“你的执念,会是什么呢?”
众人散去,夜幕垂落,夜色渐浓。
禾叙屈腿坐在客厅茶几旁,后背慵懒地倚靠沙发,褪去了白日履职的黑袍与疏离的假面,一身真丝刺绣睡衣衬得她身姿温婉松弛,慵懒随性,与白日里清冷肃穆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面古旧铜镜,铜镜纹饰古朴精致,与现代风格格格不入,在她望着镜面失神之刻,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让她回了神。
“请进”
房门被轻推开,一位满头白发、身着紫袍的老妇人手中端着果盘缓步而入,她的步伐略显迟缓,背脊却挺拔不弯,眉眼间噙着温和慈爱的笑意,开口便是长辈般温柔的关切:“阿叙还没睡呢”
“阿婆,你怎么过来了?”禾叙放下手中的铜镜,连忙起身,上前搀扶老人在沙发落座。
阿婆将手中的果盘搁在桌面,反手握着她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轻柔:“辛苦一天了,吃点东西”
随后目光落向桌上那面铜镜,浅笑着问道:“又在琢磨这面镜子了?”
禾叙见状,拿起桌上的镜子反复端详摩挲,眼底满是疑问:“阿婆,你说,这往生镜究竟有何作用,它陪伴我百年已久,始终沉寂无波,可你总说此物并非寻常之物。”
阿婆只是浅浅一笑,微微俯身拿起那面镜子。镜面微光流转,瞬间映出一张芳华绝代的年轻容易,正是阿婆年少时的模样,这般景象,禾叙早已见怪不怪了。
“阿婆,你看,你们在这面镜子前,总能看见往昔容颜,镜面有所变化,唯独我,始终毫无变化。”她接过铜镜左右照映,镜子中出现的依旧是她此刻的模样,一头柔顺黑发垂落胸前,领口因动作篇幅过大微微敞开,胸口那颗红痣醒目别致,像颗熠熠生辉的星星,长睫轻颤,鼻梁高翘,唇色天然红润,她对着镜面故意做着灵动搞怪的神情,表情丰富,镜子中眉目尽显美色。
阿婆含着笑在一旁静静地凝望着她这幅鲜活灵动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思和迟疑。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似乎暗自作罢,像做了什么决定。
“阿叙,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阿婆,你说,我听着呢。”禾叙放下手中的镜子,坐姿稍作调整,认真等待下文。
“传说这枚铜镜,乃是一位千古名将所留,将军一生功勋赫赫、威名远播,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夫人,是他一生唯一挚爱,二人情深意笃,他们的爱情素来被世人传为佳话,他这一生征战沙场,为国戍疆,原以为他往后岁月安稳,与夫人相守白头。奈何夫人出生名门,金枝玉叶,自幼不通武艺,被府中奸人暗中杀害。”
“他那时正在驰骋沙场,在边关血战杀敌,待他再一次大胜归来,满心欢喜踏入家门,入眼之处,满是白幡素缟,厅堂正中放着一具棺椁,棺椁中躺着的,正是他日夜所思的夫人,而夫人身侧,静静放着的正是她生前最珍爱的这枚铜镜。”
阿婆的嗓音温暖低沉,裹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的沙哑,一字一句,缓缓流入禾叙耳中。
禾叙静坐在一旁,默然聆听,脑海中随着阿婆的叙述,一幕幕悲凉的画面缓缓铺开,仿佛那些画面近在眼前。
阿婆拿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整座将军府都浸泡在浓重的悲戚中,将军不愿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拖着步伐沉重的身躯走到棺椁旁,直到亲眼看见那张原本明媚如骄阳的面容双目紧闭,毫无半分生气,他伸手轻轻的抚过她没有温度的脸颊,不顾众人阻拦,带夫人离开,一夜之间遣散了府中所有人,那夜孤身携长剑杀入仇人府邸,凭一己之力,诛杀满门。
“仇家本是朝廷官员,此事一出,朝廷震动,惹众人惶恐,奸臣对家趁机煽风点火,龙颜大怒,圣上念他战功彪炳,深陷丧妻之痛,留他一命,免了死罪,贬为庶民。”
“可世间最凉不过君王心,他半生驰骋沙场,为国为民,却因功高盖主早已被皇家忌惮,若无皇家默认,旁人怎敢动他枕边之人。”
“一朝之间,佳人殒命,世间再无这位将军踪迹,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坊间渐渐有了传言,每当日出晨雾未散之时,便有一人,身着素衣,腰间携带一枚铜镜,踏着条石一阶接着一阶,从山脚一步一叩,沿石阶长跪上山,日日朝拜,虔诚至极,那人虽面容憔悴,身形消瘦,但细看眉眼,却和昔日将军有些相似神色”
“当时传言长君山藏有起死回生之术,向来不信神佛的他,却偏偏执念深重,深信不疑。山下百姓被他的一片痴心感染,纷纷同他拜佛祈福,亦有人试图好言相劝,叹此事荒诞虚妄,可他依旧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说到此时,阿婆轻轻叹了一口气。
禾叙闻声,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恍惚,抬眸望向阿婆,眼底已然泛起湿意:“后来呢?阿婆,长君山是三界交汇的分界之地,他的执念,是不是来到了浮生梦?”
阿婆继续道:“后来他的肉身终究熬不住岁月与执念的消耗,他以为这里是逆天改命的一线生机,却不知世事从来难遂人愿,生死有命,从无真正的起死回生,他终究没能逆转那憾恨一瞬,眼睁睁看着爱人消散于眼前,悲痛彻骨,几近沉沦,就在他即将堕入归墟之际,老君主被他刻骨执念所感,出言将他唤住。”
老君主与他定下约定,若他愿意永留浮生梦,护着此方天地,便可渡化他的执念,世间虽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但可以让他寻得夫人轮回转世,再赴人间相见”
“代价便是,以血为契,永世守护浮生梦。”
“这也意味着,他与心上人生生世世不可同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夫人,一世世从稚童走到白发暮年,最终归于尘土,她在人间历经孤寂一世又一世。”
“而他那些刻骨满腔的执念,经年累月尽数凝入这镜中,这枚铜镜承载了他对夫人入骨的思念,以执念化灵,以情思铸神,所以但凡有人持镜相望,皆能照见心底所想事物。”
禾叙听罢,眉心微蹙,眼底满是茫然疑惑:“可这面铜镜,不是君主赠予我的吗?”话音落下,她骤然瞳孔微震,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如今的君主,就是当年那位将军?”
“是的”
禾叙身子一软,缓缓顺着沙发滑落坐下,心尖发酸,一股悲伤弥漫,悄然漫上心头。
一场未能圆满的相爱,一份隐忍千年的默默守护,瞬间在她心底翻涌,她不由想起小时候,看见君主独自站在浮生殿中的背影,常常一站便是半盏烛火的时辰,那时只觉那背影挺拔伟岸,如今再回想,只剩满心孤寂。
“他执念这般深重,最后…… 可有与夫人重逢?” 禾叙嗓音微哑,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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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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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