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13章 对话

“小赵，”同事端着加热后的菜坐到赵沇对面，“你是不是养了猫啊？”

赵沇抬首，略有些迟疑仍旧小幅度点了一下头。

“你知不知道涟漪路那个寺庙火了，5元猫咖，很多年轻人，还有家长都带孩子去玩。”

“所以周边一圈各种各样的店铺都在卖三无猫条，都那么多人说了也不听要么删评，要不就是恼羞成怒回复一句‘给吃的就不错了’，然后还要发社交平台要大家夸他们善良。他们也不是真的喜欢猫，只是想打卡出片。”

同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得闷头扒饭。

“嚯哟，就几只猫又心疼上了，又不是人，管它们死活干嘛，你们有这个爱心还不如多把休息给我，先照顾我这个人，我是人类。”

“嚯哟！”坐下之后一直没说话的苏彦兮用比丁佳更夸张的语气，“你是哪个方面没进化高级怕被发现，所以要不停强调？啊~”她用手挡在面前，刻意做了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我想起来了，上次那谁说了个‘人无完人’都把您急坏了。”

丁佳脸上的肉颤了颤，她没有完全听明白苏彦兮话里的意思，但能判断语气。三两下收拾好餐具，火急火燎小跑着走出吃饭间。

“你们俩来之前根本没人治得了她。”那位同事说。

“人类所有进步好像都是她的功劳，”赵沇背靠在椅背上，“但要她承认别人比她优秀又好像要她命一样，弱点其实很明显。”

“你们俩是不是一起租房的？”这位同事突然想起来，“你们俩性格还蛮像的，住一起是不是有说不完的话？”

“没有。”两道声音一起响起。

“啊？”同事怔愣。

“回家就各进各屋，除了我休息要回家会告诉她记得锁门，连吃饭都不会一块，各过各的。”

“为什么？”同事就苏彦兮的话，处于过于诧异的状态中，“不是应该会一起出去玩什么的吗？”

“不会，在生活中接触多了，会出现让自己反感的方面。”赵沇瞟了一眼门的方向，“只是上班接触都那样了。”

“其实她好好说的话就一个周末休息，我倒也无所谓，谁没个困难的时候呢。”将所有盘子都刮干净的苏彦兮靠在椅背上，“但她这样只会参照自己，我就不太愿意。”

“不过她确实，要带孩子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这位同事撇撇嘴，“而且她所谓的带孩子大部分情况就是一人一台手机。”

赵沇耸肩摊手。这位同事按亮手机屏幕：“差不多时间了，标签应该好了，走吧。”

“嗯。”

苏彦兮从坐在打印机前的同事手里接过一卷标签：“闵望舒...？”

黑眼豆豆：亲亲亲，你之前一直和赵无眠互动，你有和她扩列吗？有她联系方式吗？你能跟她说说要她回坑吗【哭哭】

Tsuki：？

黑眼豆豆：那个老师塌房了，好像是和亲友翻脸然后对方把聊天记录放出来了，她真的是把我们cp当生意。之前野心大了去热圈，结果热圈大手太多，她只会玩梗写些齁甜的段子没什么人搭理她，也没有圈内亲友给她优惠画稿，她生意做不起来就又回来了，现在真相大白了

黑眼豆豆：还有不知道是谁把文包的事告诉那些贴吧时代就在写文的了，她们集体发声不让传文包，现在其他圈子都知道我们无授权整理文包，都在看笑话

Tsuki：所以呢？真正为爱发电的被你们气走，现在又要她回来撑场子？

黑眼豆豆：但你们喜欢赵无眠的不都说她的文有深度吗？还有好多人在评论区分析剧情找到了深刻立意，所以我说她讲大道理说教也没说错吧

Tsuki：一篇文有深度和讲大道理说教是一回事吗？上次我退群的时候就说了，你不过是因为自己看不出那些埋在细节里的伏笔暗示，但别人看出来了。而你，作为入坑二十多年的大前辈，所以恼羞成怒，利用这个“有深度”顺势造谣说她装深沉，好为人师借同人说教，煽动那些根本没看过文的为你这位前辈冲锋陷阵，仅有的智商都用在这里了吧！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阵。屏幕已经暗下一个度，闵望舒准备放下手机时，又倏地亮了。

黑眼豆豆：那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Tsuki：没有

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天空，密布的云像糊了一层未涂匀的纸糊，屋外又没有一点风，枝头树叶纹丝不动。闵望舒删掉了黑眼豆豆。

手机放下和门被打开的动作同时进行，闵望舒的表情才发生变化。她诧异地望向被打开的病房门。

“真的是你。”苏彦兮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到闵望舒的病床前。

***

“那个。”

“嗯？”

“你东西掉了。”苏彦兮将掉落的证件捡起，“啊，我会保密的，不会把你真名说出去的。”

“谢谢。”

***

“你在这家医院啊...”闵望舒曲起腿，双手揪着被子。

“你不是回我消息说没大事吗？”

笑意在闵望舒脸上逐渐僵硬，却仍在目光交接时强行上扬嘴角。屋外骤然狂风大作，窗边的树木枝丫摇曳，屋内暗了又亮，雷打得猝不及防，两人都缩了缩脖子。

门再次被打开，进门来的陆倩双手各拎两个大包。

“你是月月的朋友吧？”陆倩眼角起了一些轻轻的皱纹。

“嗯，你好。”苏彦兮起身。

皎皎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坐在门口等赵沇下班，窗帘像早上出门时那样被拉得严实，卧室里静谧得阴沉。赵沇眼眶一阵酸胀，她快速扫视一圈后快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皎皎果然躲在角落里。

没有绕在赵沇脚踝边，也没有在前方引路带她到自己的饭碗前，只是将爪子藏在身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赵沇的呼吸被压得极轻，她伸手摸了摸皎皎，后者半睁开眼睛瞄了她一眼又闭上。赵沇随即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航空箱，取来薄毯盖在皎皎身上，小心将其安顿进航空箱内。

“谢谢你啊，还陪我一起来。”林倩在医院小卖部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没事，反正员工有优惠嘛。”苏彦兮帮着林倩拎了两个袋子。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还是谢谢你，因为月月没什么朋友。”林倩说话不急不慢，语调温和像在春天携着花香的风。

“嗯？”苏彦兮却万分诧异，“她这样的性格怎么会...”

“月月她看起来好像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但我看得出来，她其实和每个人又都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如果真的看到不公平的事发生，她又一定会站出来。”

苏彦兮认可地点点头。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她父亲，我们没什么感情基础。”陆倩的语调下降，她的脸色也跟着旧了几分，“那一晚的脸红心跳不过是对事不对人。”

陆倩侧过脸去看苏彦兮：“不好意思，突然跟你说这些，你会觉得很奇怪吧？”

“也没有，只是很诧异，因为很多人都不愿意承认的。”

“爱情哪是人人都遇得到的。”陆倩顿了顿，“所以我很感谢月月的到来，我看到她有主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她的精神世界非常丰富，知道她不用再走我的路，我很高兴。也非常庆幸，时代变了，不用担心会被外界的舆论影响。”

水泥地上的日光，沉重烦闷的金色。

“但是我每次看到月月因为那些被伤害的人，被伤害的小动物伤心又觉得很对不起她。”陆倩的眼睛蒙上一层雾，她偏过脸用手背擦了擦。

“爱出者爱返。”苏彦兮低着头不去看陆倩，“所以即使不完美，她还是很感谢你们带她来这个世界。也很爱你们。”

包里的手机响了，苏彦兮短短一瞬间的惊慌。余光瞥见手机上闹钟界面，陆倩停下脚步：“有事的话就走吧，东西给我就好了。”

“没事，不差这点时间，我帮你拿回去了再走。”

“谢谢你。”

这个季节的萩州，像堆满未洗的潮湿抹布。苏彦兮到门口时大口喘着气，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地上的赵沇。

赵沇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小勺子，将和猫条拌在一起的药一点点涂在皎皎的鼻子上，再让它自己因为鼻子不适而将猫条和药一起舔干净。皎皎非常不配合，赵沇就趴在地上，一边跟着满房间转，一边压着嗓子“宝宝吃了药药就好了，吃完就不会不舒服了。”地哄着。

“小赵。”

“嗯？”

“我收拾点东西回家去了，你记得晚上锁好门。”

“好。”

赵沇语气恬然，答应着苏彦兮，又继续给皎皎喂药：“真棒！还有一点点，再吃一点点。”

临时换来的一天休息，苏彦兮并没有太多需要带的东西，她只是换了一个背包，握着背带的手不受控地颤了几下。

随后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