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忧谷 第5章 小店

推开门的一瞬间，出乎意料的是店里的一切真的就如同在外面看到的一般整洁、干净，毫无异常。空气中弥漫着着独属于奶茶的甜腻的香气。一个戴着棒球帽系着围裙的女孩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冲着陆憬甜甜一笑道：“欢迎光临客小茶，想喝点什么？”

陆憬抬步走进店里，这小店里面的陈设倒是和门外相得益彰，就是一间装修成糖果色的奶茶店，店里摆放着一排小巧的精致的座椅，柜台前是有关奶茶品类介绍的大幅海报。柜台上摆放着玩偶装饰和店里的菜单。排排圆润夸张的字体搭配一旁精致诱人的配图，这让陆憬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没事和友善的正常世界。柜台中的女孩见陆憬没有说话便主动指了指自己身前的精致的菜单道：“我们最近推出了很多新品，味道都不错哦~同学，有喜欢的口味吗？”

这一切真的太正常了，正常到处处透露着诡异，陆憬不由自主的感觉一阵脊背发寒

更奇怪的是不知是被店内甜腻的奶茶香气影响还是什么，陆憬感觉有些口舌发紧，刚刚满身的无力疲累全部成为了此刻想要喝下一杯奶茶的最为猛烈的催化剂，陆憬甚至有些不受控的将一只手搭上柜台。

他连忙使劲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瞬间尖锐的疼痛和血腥的气息在口中蔓延开来这才让陆憬这才抓住了一丝理智的弦。这种几乎成瘾般的渴望让他内心警铃大作，能开在这里的店果然不简单。可难得在这鬼地方找到一个可以沟通的，陆憬不想轻易放弃。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然而近距离之下可以看到对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脸颊上的酒窝和鼻梁左侧一颗黑色的小痣让她显得有些娇憨，可这样青春洋溢，轻快欢脱的气息不该出现在这种暮气沉凝鬼气森森的地方。陆憬斟酌着道：“可是我的手机坏了，我也没有带现金我要怎么支付呢？“

女孩闻言立刻笑靥如花道：“我们这里不需要金钱支付哦~只需要您这边帮我做一些事情来抵销奶茶的费用就可以了哦~”

说着女孩麻利将手中刚刚调制好的奶茶密封好插上吸管递到陆憬面前她轻轻眨了眨一边的眼睛道：“不过你长得好看，这一杯我请你。”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大胆的年轻女店员对心仪顾客的示好。陆憬笑了笑向女孩表达谢意然后接过了女孩手中的接奶茶。杯子沉甸甸的还带着些温热，从外观上来看和一杯普通的珍珠奶茶没有任何区别。

陆憬表现出一种有些瑟缩的好奇，他小心翼翼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开店？”

听到他的话，女孩有些兴奋地眨了眨眼道：“因为这里没有人跟我抢生意啊！不论我做出怎样的口味都会有顾客喜欢呢！”

“经常会有人来你这里买奶茶吗？”

女孩立刻道：“当然啦！大家都喜欢我的奶茶。”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原本还算和谐的一问一答在陆憬这个问题之后便戛然而止。店里只能听到女孩手中的搅拌棒碰撞杯壁发出的清脆声响。不知沉默了多久，女孩忽然抬头冲着他呲牙笑了笑她的语气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希望你能有机会知道答案。”

陆憬明白再多说也只能是无济于事，他点了点头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看着陆憬冷冷道：“奶茶你不喝吗？”

陆憬识时务地拿起杯子冲她扬了扬道：“谢谢你的奶茶！好喝的话我会再来买的。”随着话音落下，陆憬已经走到了小店门口。他抬手推了推，玻璃门却纹丝不动。只听身后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有规律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陆憬刚想回头便感觉小腿一凉接踵而至的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见一条手腕粗细泛着油亮光泽的深红色的巨型蜈蚣已然悄然无声的攀上了他的脚背，铁钳般的口器深深嵌入他小腿的皮肤中。鲜血顺着伤口渗透出来裤腿瞬间被鲜血浸透，刺鼻的血腥气直冲鼻腔。这怪物必然是带了毒的，之这一瞬的工夫陆憬便感觉有些站不稳，他有些狼狈地靠在门边，手指死死地攥紧门把手支撑着没让自己一头栽倒。那蜈蚣似乎也被血腥味刺激到了，两条鲜红的触须微颤着一点一点地在陆憬身上试探。它放开了陆憬的腿，开始缠在陆憬身上继续向上爬，无数密密麻麻的弯钩似的节状步足让陆憬本能的只觉一阵头皮发紧想要离这东西远一点，但奈何此刻的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一阵天旋地转过后陆憬有些狼狈地摔坐在门边。他紧紧蹙着眉头努力维持着清醒，他一边大口喘息着，试图让自己适应这种眩晕无力的感觉，一边颤抖着将手伸进口袋。女孩佯装惋惜地轻轻叹了口气，信步踱到陆憬面前弯下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摆出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给我们家小萌的口粮吧！”

接着她扬了扬眉好似想到了什么咯咯地笑出了声：“对了！等小萌把你吃身体吃完我就把你的头取下来安在墙上，刚好用来挂帽子围裙什么的！”

陆憬紧咬牙关，此刻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即将变成个衣服架子。强烈的眩晕感让陆憬几乎丧失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那条被叫做小萌的巨大蜈蚣却已经优哉游哉地爬上了陆憬的腹部，用触角在他身上轻轻敲击，似乎在寻找方便下口的地方。陆憬实在是难以忍受这般为人鱼肉地处境挣扎着道：“等、等一下！”

女孩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他问道：“后悔了？”

陆憬连忙点头道：“嗯嗯！我现在喝还来得及吗？”

女孩闻言嗤笑一声：“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不过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让小萌留一部分灵识给你，到时候我把你的头安在工作台的旁边，我每研制出一种新品都给你尝第一口，好不好？”

说话间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蜈蚣又将口器刺入了他的皮肤，陆憬立刻又是眼前一黑。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给这大蜈蚣当自助餐时忽然身后的玻璃门传来一阵阵颤动，砰砰的拍门声混杂着焦急的叫喊声一股脑灌进耳朵，将陆憬的神智拉回了一些。他抬头便看见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正抬头冷冷地看向门外。

忽然她唇角一勾，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视线转向陆憬刚起唇想说些什么，嘴巴便以这样一个将开未开的弧度尴尬地僵住。女孩这才发现，自己左脸上被贴了一片黑乎乎的叶子，而此刻她全身上下唯一还能控制的好像只剩下了自己的眼珠子，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陆憬搞的鬼。此刻陆憬已将那蜈蚣已经埋进自己腹腔的脑袋拽了出来，用力灌在地上，抬腿死命摁住它扭来扭去的身子。陆憬又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玉坠狠狠摁在那大蜈蚣的脑门。瞬间一阵白烟伴随着这东西吱吱的怪叫声冒了出来，刚在还在不断扭曲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直。果然这东西长期用阴灵喂养才长成这副样子，这玉坠上若不是刻了五岳真形图怕是对付不了它。

陆憬松了口气，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叶子贴在那蜈蚣的大脑门。

说来也是运气，之前情急之下在那黑乎乎的叶子上画的清心符救了众人一命，陆憬便又揣了几张在兜里，进屋前陆憬将之前师父教过自己的，在书上看来的感觉有用的都画了一遍。刚刚被那大蜈蚣咬了个猝不及防，多亏杨皓轩几人在外面弄出的动静才让他有机会将一张傀儡符拍过去，只是被咬得晕头转向准头不大好，本来是瞄准额头的，结果拍歪了。陆憬唇角勾了勾冲女孩一扬下巴道：“说吧，这是什么地方？”

陆憬话音刚落女孩便觉嘴巴的位置有了知觉脱口而出道：“你放开它！”

见陆憬没动只是静静地看向自己，女孩此刻只想将对面这个满身是血的小子撕成碎片，可她使劲磨了磨牙开口还是老实道：“这里名为忘忧谷，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里是亡魂才能到达的地方。”

“为什么会是我们学校的样子？”

女孩顿了顿才道：“也许你们能看到的这里的样子就是你们死前最后呆过的地方。”

“你为什么在这里开店？”

女孩似乎对于自己像个犯人似的受审很是不爽，但看到被陆憬控制住奄奄一息的大蜈蚣她还是道：“想要在这里想要活下去，自然是各凭本事。我帮它们标记猎物甚至可以送货上门，它们自然不会为难我。”

“它们是什么？”

女孩闻言面上的表情变了变，眼底不自觉染上了了几分戏谑：“它们和你们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只是更加适应这里。这里和你们人类世界也并无区别，本质上就是适者生存，只是规则会纯粹一些。”

陆憬觉得自己还应该再问些什么，但自己肚子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器官被那虫子咬破了，陆憬能感觉到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伤口往下流淌，一滴滴滴在那蜈蚣坚硬的甲壳上。难以抑制的痛楚让他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此刻完全是凭着意志和本能在收集信息。就在陆憬脑袋昏昏沉沉的已经开始神游天外之时，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直直穿过了那扇玻璃门飞了进来，玻璃渣碎了一地。接着又是啪啪两声原本完整的玻璃门瞬间被破开一个大洞，接着就见杨皓轩小心翼翼缩着身子从那破口钻了进来：“老陆！你没事儿吧！”

杨皓轩冲到陆憬旁边又急急刹了个车，面对陆憬这一身血身下还压着一条巨大蜈蚣的诡异造型，杨皓轩一下子有些发懵，他看了看陆憬又看了看对面的女孩，颤抖着伸手，似乎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这样颤巍巍的虚扶着陆憬。

他这一下子倒让陆憬清醒了不少。陆憬晃了晃脑袋一把抓住杨皓轩的胳膊小声道了句快走。听到陆憬的声音杨皓轩连声应着将他扶了起来，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犹豫了一下，快速地瞥了一眼动弹不得的女孩。接着抬脚干脆将整个门框都揣了下来，然后背起陆憬转身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石头扫帚的李叔蒋明华和曲柠使了个眼色，三人这才收起了那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拼命的架势，心领神会的跟在杨皓轩身侧当起“护法”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