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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故里 第28章 真可怜

作者:春雪不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3 19:03:34 来源:文学城

南城的夏格外燥热和绵长,纵使病房里开着充足的冷气,徐故还是哭出了一身汗,她的凌乱的碎发卷曲起来,眼睛红肿,小口小口地平复着呼吸。

慢慢的,她在何砚璟哄孩子似的拍打中,停止了啜泣。

男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紧贴的地方已经留下小块的汗渍。即便热的灼人,徐故也不愿放开这片汪洋中的浮木。

何砚璟见徐故的哭声逐渐停止,原本落在她背上的手往下,扶着她的腰让人坐正,好让自己看见那张藏在怀里的脸。

徐故垂着长睫,眼里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晶莹。男人的拇指轻轻拂过,那几滴泪就掉出来,接着再被拭去。

真可怜。

“可以说话了吗?”男人磁性的嗓音罕见地带了些轻柔。

女孩嘴撇下来,头低垂着,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

何砚璟将人往上提了提,这个动作让坐在腿上的人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眼睛。徐故俯视着眼前人,委屈咽了一肚,喉咙却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如何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两瓣唇微颤轻启,却只泄露一声如猫叫般的呜咽。

那声音如同羽毛般飘进何砚璟的耳朵里,顺着毛细血管深入,最终投掷到心尖。如石子击水,荡开一圈圈波澜。

他轻叹,将人又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徐故的肩膀。

“你说不出口,我也能查到。”男人的声音萦绕在徐故的耳后,掷地有声,“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要不要我插手,嗯?”何砚璟下巴挪了挪,最后一个气音喷洒到皮肤上。

徐故惊惧过度,此时思考能力还未完全恢复,她扶着男人的肩膀,两人的视线齐平,“你,可以帮我?”

“可以,不过我提醒你,我的性格与常人不同。”何砚璟眼神变得锐利,像是在下最后通牒,“我要插手,就不可能只在你主动告知的情况下。这次以后,你的生活不能再脱离我的管控,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徐故红彤彤的眼睛闪了几下,“以后你都要管着我?”

“对。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你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和谁打交道,我都有权知道。”

徐故眼神又开始涣散,她努力理解着这段话的含义。

管控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监视和控制。但徐故的思路总是有些歪歪扭扭。这些入侵的行为,在她看来,代表着以后她将拥有一个依靠。

一个强大到可以不计后果闯祸的依靠。

就算她倒霉,她遇见无法解决的难题,也没关系。

“那我以后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求你帮我吗?”

“当然,不用你求,我会在你发现它们之前解决掉。”何砚璟本以为她会抗拒,会挣扎。

他已经做好接招的准备,大不了用些手段让眼下的难题再棘手一些,让徐故认识到,她只能依赖自己。

“那我要怎么回报你?”徐故的世界里,接受恩惠是要付出代价的。

“很简单。”何砚璟的心在发热,他知道自己即将得手,“陪在我身边。”

说着,他的手从徐故的下巴滑落到胸口,那颗痣的位置。

“这里。”男人食指绕圈,仿佛在标记领地,“只能装我一个人。”

心口传来痒意,女孩红着脸握住何砚璟的手,“本来就只有你。”

这句话戳破了最后一层阻碍,有什么东西借力破壳而出,彻底失控生长。

何砚璟眼神一暗,猛然紧掐徐故的腰,将她的脖颈掳到嘴边,然后张嘴一口咬住。

这一口力道极重,又十分突然,让徐故疼的痛叫出声。

女孩挣扎的手又推又打,无济于事。

两人滚进病床,徐故被压制,只能用四肢胡乱挥打,床单被蹭出褶皱,叠成方块的被褥被踢散,无辜地垂下床沿。

疼痛猝然而生,快速蔓延,直到只剩麻木。

何砚璟在她细脖和肩膀连接处,实实在在啃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渗出血珠的皮肤。

他撑在床上,勾着唇角欣赏自己的杰作,一种捕猎成功的快感在心里油然而生。

徐故这是第二次被咬,她看着身上正得意的人,突然胆气横生,伸出手抓住何砚璟的脖子扯向自己。

“混蛋!”

女孩眼一闭,张嘴在他脖侧咬了下去。

她用力到眉毛拧起,双手紧紧掐着那人的肩膀。何砚璟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感受到女孩的牙齿深深陷入皮肤,心底却升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结实的身躯沉沉压下来,男人宽大的手掌环在徐故后腰,细细摩挲。

等到女孩缺氧地松开嘴,何砚璟才倒吸一口气。

窗外的霞光映照进来,整个病房被染成金黄,疯长的枝桠带着密叶摇摆,牵连着地板上的影子一起摇曳生姿。

徐故牙关酸痛,原本紧攥的拳头松开,泄了力耷拉在男人的臂膀上。

何砚璟保持着压倒的姿势抱住她,两人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会。

等到余晖缩回窗外,徐故才拍了拍身上的人,示意自己要坐起来。

何砚璟抱着人起来,两人坐在床上,默契地一起整理起乱糟糟的床单。

女孩的拖鞋还在许莲英的病房,她坐在床角,侧头看着何砚璟系领带。男人动作很利落,没一会就在她面前站好,然后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徐故被他抱回许莲英的病房,何砚璟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徐故疑惑地探出头,就看见病床的某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俩。

女孩先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就开心地喊了出来,“奶奶!”

何砚璟将人放下来,徐故踩着拖鞋扑到床边。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徐故的带着颤音,抓着许莲英的手又想哭。

许莲英还带着氧气罩,只能眯着眼睛点头。

女孩激动地拉着她说了好多话,等男人把医生叫进病房,她才松开手,躲在何砚璟怀里抹眼泪。

“太好了......”

男人拍拍她的背,将人带出了病房。

许莲英做了个全身检查,各项机能都在恢复中,只是因为颅脑损伤,她的语言功能受到了影响。

何砚璟从北城调来了私人医生,给她进行针对治疗。

刚开始老人只能对着徐故简单点头摇头回应,后来渐渐能喊出她的名字。

徐故心疼又自责,但强忍着不在老人面前表现。年纪大了的人都多思,看她这样子会以为自己没几天日子了。

许莲英是个爱年轻的老太太,之前总是隔三岔五用自制的药草汁染黑头发,经过这几天住院,她的一头白发又长了出来。

徐故摸了摸她灰白的头,眼泪忍不住打转。

许莲英握着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目光落到了她身后的何砚璟身上。

徐故接收到奶奶的意思,将男人带到许莲英面前,“奶奶,这是何砚璟。我在北城认识的朋友。”

男人礼貌地弯了身,“您好。”

许莲英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微笑着对他点头。

43、

晴光潋滟,碎花疏雨。

柔风似清波荡漾在夏日里,又似晨雾,氤氲在光晕中。

徐故是一只蜷缩在玻璃瓶里的牡蛎,生来没有坚硬的外壳。幼时钻进狭窄的瓶身,在无数个狂风骤雨的夜晚和海鸟纷飞的春季躲过捕猎。直到汛期来临,沙滩上涌来一阵阵碧蓝的潮汐。

灌满海沙的琉璃壳遇见了呢喃的海风,会不会在浪花清凉温柔的亲吻里,试探着伸出娇嫩的触手。从未接触细砂的粗粝,又是否能够有勇气学习人鱼公主承担化为泡沫的风险,为了那一丝温情而忍受踩在尖刀上舞蹈的痛楚。

烈日灼地,昔日摇篮变束缚。

她想成长,就要抛弃庇护。

南雁闯北,春往夏归。徐故发现,她缺的从来不是脱离玻璃瓶的勇气,而是对易碎过往的舍弃。

好在她遇见了何砚璟——一个愿意帮她保护旧玻璃瓶的牡蛎壳。

何砚璟把许莲英转到了市医院的VIP病房,请了最专业的护工。许莲英在精细的护理下,慢慢恢复健康。虽然身体大不如从前,但已经是现代医疗水平可以做到的最大挽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徐友健提前下了岗,和刘青整日争吵。徐故搬出了徐友健家,在市医院旁租了一个单间。她留在南城陪伴许莲英度过了一整个暑期,这两个月仿佛回到了她的高中时代,只不过她没有繁重的学业压力,也不需要兼职贴补生活费。徐静云正处于升高三的关键时刻,她被父母整日的争吵闹的不行,总是会跑到徐故这来学习。

徐故给她买了一套桌椅,后来堂妹留宿,干脆准备了台灯。

早晨,徐故会到楼下的早点铺买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如果阳光和煦,她会推着轮椅,和奶奶到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前晒太阳。徐故总是有很多事要跟许莲英分享,她在北城遇见的人,她经历的事,以及小到她吃过的每一样合胃口的东西。

许莲英的精力大不如从前,只是听着,偶尔跟她斗斗嘴。等老人在阳光下打起盹,徐故就会帮她盖好薄毯,接着在她轮椅旁写稿。

与她相反,何砚璟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忙碌的一个夏天。他在北城处理着公司的事务,还要抽出精力与何忠宏的势力对抗。只是不论多忙,他每周总会抽出一天飞到南城,和徐故温存一会。

他们不常亲密,大多时候,只是徐故牵着他,走遍南城的大街小巷。或者,两人找一个靠近公园的咖啡馆,靠在一起,一个写文章、一个处理工作。

徐故总是会在灵感堵塞的时候闹他,挠挠脸或是亲亲他的唇角。每当这个时候,何砚璟就会放下文件,将徐故压在座位上接一个短暂的吻。

聚少离多的这两个月,让他们格外珍惜和彼此相处的时间。何砚璟每次迁就徐故的时候,总会想,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但是只要一个浅吻,一个拥抱,或是十指相扣地吹吹夏风,他又会觉得这样也不错。

一场带着凉意的雨淋过九月,许莲英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健康状态。徐故的新书已经完工,即便有何砚璟压着,她也不得不回到北城了。在奶奶拒绝了她不知道第多少次去北城生活的请求后,徐故决定尊重她的意见。打点完护理中心,她又帮准备搬出来的徐静云交了半年的房租,才独自回了北城。

九月刊的开售,意味着北城大学和文学刊的首次合作成果亮相。在初秋的一场场雨里,杂志被成批印刷、派发。

由于异地工作两个月,徐故没有参与这其中的工作,等到杂志正式开售的时候,她才回了工作室。也许是因为经历了这场意外,她对工作室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她没有精力去在乎不相干人的喜恶,受某个霸道独裁男人的影响,徐故决定只需要在乎对自己好的人就够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自此她不管不顾之后,工作室的人反而对她礼貌起来,甚至有同事会主动跟她搭话。

徐故第一次被人搭话还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杂志出版的程序很复杂,结束一整天的工作,女孩满身疲惫的出了工作室。

北城的秋刚露头就把她冻了个扎扎实实,徐故抱着自己的胳膊下台阶,刚走出写字楼,眼前就黑了下来。

“救命啊!绑架啦!我没钱啊!!”徐故闭着眼胡乱挣扎,然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何砚璟?”

隔着那片黑暗,徐故听见某人笑了一声,她扒开束缚,就仰头看见男人柔和的眉眼。

“你干嘛!”徐故瞪着他,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何砚璟将那人扒开的外套重新披到她身上,只是这次没有蒙住脑袋。

“不知道冷热?”男人将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好,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清冷。

徐故被宽大的衣服裹住,的确暖和起来,但她不承认:“我没你那么虚。”

何砚璟神色一变,将试图逃走的人牢牢圈在怀里,“虚?你试过?”

耳边带着热气的呼吸整得女孩耳朵痒,她甩了甩,那人就抱得更紧。女孩对这种情况早有经验,她仰起头对着男人的喉结吹了口气。

果然,何砚璟浑身一僵。等他反应过来,徐故已经逃脱了他的束缚。

女孩往外跑了几步,然后回头笑着对他比了一个开枪的动作,最终钻进了路旁的车里。

男人无奈地跟了上去,在车上抱着徐故惩罚似地啃她的脖子。

一个圈套掉进另一个圈套罢了。

“啊!不行!”徐故扭着脖子,“我要下去,我不服气,我也要买车!”

何砚璟掐着她的下巴,然后对着嘴唇咬下去。

“行,给你买。”

“不要你买,我自己唔......”徐故的嘴被彻底堵上。

挡板乖乖上升,何砚璟压着徐故亲了很久,两个人气息凌乱地分开,然后各自冷静。

徐故靠着车窗,开始幻想自己拿到奖金后要买什么车,想到自己开着小轿车,把何砚璟这个变态甩在马路牙子旁的场景,她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何砚璟这时正平复着身下的冲动,听见她咯吱咯吱笑,又将人拉回怀里。

“笑什么?”男人含住她的耳垂,“今晚不想回家了?”

徐故本来还沉浸在幻想里,听见这句话吓得脑袋空白,“吓唬我的吧?”

男人用舌尖挑逗着她的耳垂,“嗯...很快就不是了。”

“不要啊!”徐故坐起来,然后又被按下去,循序往复。

等到人累的坐不起来,何砚璟才停止了捉弄,“还说我虚吗?”

“啊哈哈哈哈......”徐故双手拍了拍他的脸,“我错了,以后不说了。”

何砚璟低下头啄了啄她的鼻尖,“说也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证明。”

徐故这下是真学乖了,任由他将自己的整张脸标记个遍。

两个人闹了一会,车子已经到胡同口。

到了家门,徐故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猛地回头看何砚璟,那人果然在后面盯着自己。

男人被她的视线看着,似乎也没什么不自然。当然,如果忽略他突然交叠的长腿。

“怎么了?”

“没事。”徐故摇头,然后下了车。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在看她。

再回头,目光依旧。

徐故看着那个独自坐在车里的人,心里莫名有些酸胀。

平时他就是这样吗?每次送自己回家的时候,只能看着自己的背影慢慢消失。等徐故回到家,他再一个人孤零零回家。

他好像一个人住,家里还没人。

好可怜。

何砚璟怎么这么可怜。

越想越心软,越想越心疼。

徐故撇了撇嘴,又跑上了车。

白嫩的手腕贴在何砚璟背上,女孩亲了亲他的嘴唇,觉得不够,又附上去吸了一会。直到一个玫红色的草莓出现在他喉结旁,徐故才罢休。

何砚璟被她撩拨地不敢动弹,某个忍耐已久的地方涨的要爆炸。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徐故嘟着嘴,神情忧虑,“我舍不得你。”

男人怔住,心里有某个地方塌陷下来。

何砚璟重重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动了动腿,然后掐住徐故双颊的软肉,“你是来玩我的吧...”

女孩抱着他拍拍后背,知道他某方面异于常人,也不敢再做什么,讪讪下来了。

“怎么不回去?”何砚璟觉得她要是再扑上来一次,自己就要憋出问题了。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把人打包带回家,狠狠教训一番。

“每次都是你送我回来,今天我想看着你走。”徐故在路边撑着膝盖,脸颊通红。

“......”

何砚璟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她的开窍程度抱有幻想。

“李平,开车。”男人将车窗摇上去。

车子隐没在夜色里,徐故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怅然若失。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难受。

看来真的要努力赚钱买车了。

徐故在心里想。

以后她要送何砚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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