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万福 第17章 第 17 章

今日是阮家云夫人的生辰，阖府上下一家人凑在一起，摆了宴席一起吃饭。

阮蕙兰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缺着。

“主君，奴婢将您的话带到了，二郎君还是不肯来，奴婢不敢再多说什么。”

阮松直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暗沉，前院来的都是京中官员和其家中女眷。

主桌人都来不齐，其他宾客怎么好动筷。

他心里火气正大，可此时不好发泄出来，旁边的云夫人宽慰他：“夫君莫要恼，当心身体。”

阮松直看了看大女儿，他是劝不动二儿子的，这个家也就他这个二儿子的亲姐姐说的话会听进去。

“蕙兰，你去喊你弟弟来，这种场面闹脾气成何体统。”

阮蕙兰淡然道：“知道了父亲，女儿这就去。”

席间的孟满芳看见她离席往内院走，和自己阿耶阿娘说了声，随后跟着去。

孟满芳脚步快赶上了她，轻拍她道：“阿兰。”

阮蕙兰转身看见她，绽开笑颜，她道：“待会我们去城外我家别院玩儿。”

“好啊，正好天热，咱们去避避暑。”阮蕙兰道，“你快回席坐吧。”

孟满芳看她半晌才道：“嗯。”

待她离去，阮蕙兰来到自己阿弟院里，她敲了敲门：“阿文，和姐姐到前院去。”

阮蕙文听到是姐姐的声音，打开门扇，少年的心思总是很容易写在脸上，“有什么可去的，她又不是我母亲。”

“不管你想不想去，你都必须去，今天来家中的大多数是诗礼簪缨的人家。”阮蕙兰道，“外面的人是不甚清楚我们家的家事的，你不去他们只会觉得你目无尊长，失了礼。”

“不该耍性子的时候就不要耍性子，你何必用自己的名声形象作抵呢，不值得。表面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你今后入仕也是如此。”

阮蕙文性子外显，常人一看便能知晓他在想什么，他和谁不对付。今后入仕再这般可不行，这也是当姐姐的最忧心的一点。

阮蕙文听了姐姐的话，终是去了前院。

一家人总算到齐，宴席也正式开始。

席间有官员朝温御史敬酒，“温御史，今后多多关照。”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竟知晓温御史的女儿要嫁入东宫。

温御史笑着敬回酒，温拂雪心里五味杂陈。

“雪儿保持微笑，别丧着个脸。”宋夫人提醒她。

温拂雪只得重新提起嘴角，强颜欢笑。

这场宴席，她如坐针毡般煎熬，桌上摆着山珍海味，她也只是堪堪吃了两口。

阮家别院里有马球场，虽不极宫里的大，但也够用。

宴会到中期，娘子郎君们便一同去马球场。娘子和郎君们分开在东西两侧。

“温娘子，上回你说你崴到脚，不能同姐妹们一块打马球。这回总不会是脚又崴了吧。”

刺耳的声音入耳，温拂雪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拿起马球棍，“怎么会呢。”

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此便好，温娘子今日同姐妹们玩个尽兴。”

“阮娘子和孟娘子呢。”

“她们两今天不打。”

阮蕙兰和孟满芳往水榭走，周遭衣香鬓影，有的娘子嫌天热不想弄得身上都是汗，就在此逛逛在一块谈论亲事、谁家的首饰出了新款、裁缝衣裳裁剪得好、谁家糕点好吃，亦或是是否报考女官。

孟满芳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陪着好友。阮家的事她多少知道一点，可不便开口说，毕竟她是小辈，哪有小辈谈论长辈之事的道理。

一中年妇人与阮蕙兰擦身而过，那妇人停下脚步颔首：“抱歉。”

阮蕙兰不甚在意，说了声“无事”，便继续往前走。

马球场那边，东侧刚刚结束一场比赛。

“温娘子深藏不露啊，马球打得真好！”

温拂雪牵着缰绳，笑道：“哪里，是大家配合得好。”

“温娘子谦虚了。”

“姐妹们都累了吧，我们休息会儿再比。”

贵女们下马固定好僵绳，在看台歇息。

倏然，西边传来马儿嘶鸣声，众人起身去查看情况。

不一时，云夫人、阮蕙兰、孟满芳也赶来。

只见马球场上人仰马翻，阮沧澜抱着腿面容痛苦扭曲。

“澜儿！”云夫人疾步大喊,“快去请大夫来！”

有一褐色的身影在角落里一晃而过，阮蕙兰视觉跟随那道身影，是刚才那位妇人。

那妇人欲上又止，神情焦急。

阮蕙兰方移开视线，云夫人注意到那褐色身影，心里顿时一虚。

大夫来给阮沧澜看伤情后，宴会就这么散了。

阮松直首要诘问二儿子：“还好你弟弟没有伤到根本，你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怎么能如此狠心！平日再怎么不和，他也是你亲弟弟，血浓于水啊！”

“怎的又是我的不是了。”阮蕙文感觉莫名奇妙，“他自己摔下去的，怎么怪我？”

“蕙文是个好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是相信他的。”云夫人抹泪，“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母亲这个称呼，阮蕙文立即炸毛，“你休要再说你是我母亲！你在演什么？还不是你挑唆的！”

“住嘴！”阮松直怒喝，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扶着旁边的扶手坐着，云夫人忙给他顺气儿。

须臾后，他道：“你出去，以后别叫我看见你。”

阮蕙文立刻转身就走，刚踏出门槛便看到自己姐姐，他停留喊了声‘阿姐’便走。

阮蕙兰看着父亲，又看了看云夫人，眼里落满失望、伤痛和怨。

心这个东西，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偏的，那么就没有爱可言。

她这次没有再为阿弟辩驳，那完全就是徒劳。她垂下眼睑面无表情地走了。

云夫人出来时，又在角落里看见那抹褐色身影，她看了看内室又环顾四周，碎步走到褐色身影面前，她隐忍道：“你怎么又来了？是嫌银钱给的不够多么？”

说罢给了她一些碎银，“赶紧走，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府的。”

“夫人……我儿他没多大事吧，大夫怎么说的，有没有伤到筋骨。”

云夫人厉声低音道：“什么你儿，乱说什么浑话！”

“你赶紧走，他没什么大事。”云夫人不想和她多掰扯，转身进了屋。

那妇人瞻望了会终是离开。

远处阮蕙兰从草丛后出来，所有的，她都听见了。

.

草木葳蕤，蝉儿鸣叫，立夏后天越来越热了，太阳太过热情照得人们挣不开眼。

王府卧房内放置了成山的冰雕，至于庭院里，挂有含有龙涎香的澄水帛，甬道间亭台周遭树林阴翳遮挡了部分阳光，时时有凉风吹来，婢子侍从会在此处纳凉。

白湘灵做了数十个香囊，里面装有薄荷、金银花、淡竹叶、佩兰等草药，佩戴在身上可清暑化湿，抚平内心的燥热。

宝兰将香囊分发给府中的侍婢。

“多谢宝兰姐。”

“可不能谢我，要谢就谢王妃，这是王妃做的。”

婢女们笑嘻嘻道：“那就劳烦宝兰姐替大家和王妃道声谢。”

王府里仆人不算多，宝兰没一会就快要发完，她最后来的是曾经当值的花圃。

这个曾经只是花圃里的小婢女，摇身一变成了王妃院里的大丫鬟，花圃管事见她来，笑脸盈盈：“宝兰姑娘来了，快坐快坐。”

宝兰并没有坐，只道：“王妃吩咐我，将这些香囊分发给阖府上下，用来解暑。”

花圃管事看到她身后侍女手里的香囊，让人接过，“奴婢谢过王妃，还请宝兰姑娘代为转达。”

宝兰在踏进花圃前就想着一定要这管事的好颜色看！要颐指气使地磋磨管事，而后花圃管事跪地求饶。当然了，这只是她想象的，实际她并没有做什么。

“王妃让我带句话。”宝兰心怦怦跳，“王妃知道了你的所做所为，你若是还如此就不必待在王府了。”

这是宝兰离开花圃前留的最后一句话，花圃里受虐的不止只有她一个人。

宝兰其实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小到父母的话言听计从，小到吃了亏不敢说，小到被欺负不会反抗，她刚才说的话王妃并没有说过，冒充王妃的话她真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所以她也是个勇猛的人。

萧何远看见一堆香囊，笑问：“有没有我的份？”

香囊袋是从外边买的，里面的草药是白湘灵配好放置的，数十个香囊别听着多实际很轻松就做完了。

“有。”白湘灵递给他一个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香囊，“这个是根据你的头疾之症配置的。”

萧何远将香囊放在鼻尖，清冽的香气钻入肺腔，瞬间神清气爽。

宝兰发完香囊回来，不知怎的，突然跪下：“王妃奴婢有错，奴婢不该假传您的话。”

白湘灵一头雾水，道：“好好的，跪着干嘛。宝兰有什么事起来说。”

宝兰不敢起来，道：“那花圃管事最喜欢欺负虐待底下人，奴婢曾经去过花圃干活时常被打。奴婢……不忍让其他人继续收虐，就慌称您知道了那管事的所做所为，警告他不要再胡作非为……”

“若您不信，奴婢手上还有伤。”宝兰卷起袖子，疤痕交错，触目惊心，“花圃里的婢子都有这样的伤。”

萧何远瞥了一眼，敛目喝茶。

白湘灵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皱着眉眼里满是心疼，“这你怎么会有错呢，错的是他。”

“本王也没想到，府里会有此等极恶之人。”萧何远立即命人去查清此事。

花圃里的婢子见是王爷命人来查，吐露了多年遭受的凌虐，这个时候不说以后恐怕就没机会说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花圃管事还贪了不少油水。

这个管事的嘴脸像极了萧何远生母宫里的那些人，这是他最无法容忍的。

原来花圃管事被打了二十板子后赶出了王府，他年纪有些大了，挨了二十板子怕是活不成了。

白湘灵给了宝兰一罐去疤膏，她刚刚涂完就见秦陵风尘扑扑走来，递她去疤药。

宝兰往回推：“多谢，但是不用了，王妃给了我去疤药。”

秦陵落寂地收回手，瓷白色药罐隐没在心底。

宝兰轻飘飘从他身旁走过，裙摆飘展，划出好看的弧线，抚过男人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