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南淮就一直担惊受怕,胆子都被吓大了许多。
但想到她房间里那些鬼影,尽管现在她跟崇生同处一个房间,南淮还是感到有些害怕。
屋里没有点灯,崇生沉默地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南淮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你说对付那个邪神,要如何对付呢?”
崇生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们成亲吗?”
南淮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或许是祭祀的环节,而且是必须的环节。”
崇生微微颔首:“在宗祠中你只看到了一个偏殿里的壁画,而另一个偏殿中,记载了这场祭祀的其他步骤。”
南淮知道他肯定是要说出关键的信息,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你看到了什么吗?”
崇生沉吟道:“阿月,你是被献祭的圣洁女子,你我却在祭祀前一夜举行婚礼,那你觉得,我该是谁?”
南淮浑身一凉,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念头,迟疑道:“那时你应该就不是崇生了,而是那个...邪神。”
崇生目光中露出赞赏的意味,“我们成亲那日,这个邪神或许会以某种方式代替我,那么与你完亲的必定是它。”
南淮一怔,不解道:“为什么?”
南淮的容貌其实很显小,脸颊是雪团一样的细皮嫩肉,这几日消瘦下来了些,显得整个人更清冷漂亮了许多,她的眼神十分纯粹干净,纯澈到崇生都不忍在她面前细讲那些过于腌臜的事情。
他垂了垂眸,选择了一个婉转的说法:“你还记得在壁画上看到的女子怀抱的婴孩吗?这个邪神无法以原身完成这个仪式,只能借他人之身,与被献祭之人...”
南淮听后皱了皱眉,胃中又觉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道:“可是这么多年,被献祭的女子也不计其数,怎么不见那些邪神的后代?”
崇生沉声道:“或许,被他吃了吧。”
闻言,南淮又是一愣,“什...什么?他将自己的孩子,吃了?”
崇生见她露出惊骇的神情,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数百年前,随国国君久患脑疾时常疼痛难忍,便有方士进谗言,杀孩童,取其脑髓入药,长期服食可修复身体,如若将其烹食捣骨合药,可补人元气,长生不老。”
南淮听到此处只觉胆寒,唇色苍白,“他照做了吗?”
崇生点了点头:“他命人将自己尚在襁褓的幼子烹食了,不知是否是巧合,他的脑疾竟当真好了。”
崇生估计也觉得此事过于丧尽天良,不忍地摇了摇头,沉吟道:“此后随国大量孩童失踪,白骨堆积成山,当地失去孩子的百姓忍无可忍,共谋杀君安国之计,随国国君因此事天地难容,连宫中的侍从都不愿再侍奉这个昏君,将其合力打死后吊在城墙百日,最后以火烧其尸身,以慰亡魂。”
南淮气愤道:“这种残暴不仁罔顾人伦的暴君就下地狱永世不得超脱,天诛地灭都不足以平愤。”
崇生道:“传言这个随国君主死后确实入了幽冥,被忘川河中万鬼撕咬吞噬,周而复始万劫不复。”
南淮道:“如此还算是个大快人心的结局,只是他虽身死,却换不回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孩童。”
崇生“嗯”了一声,又道:“然而这种邪术却被人流传了出去,却不知又有多少恶人会效仿。“
南淮道:“世间遵循因果报应,能做出这种不仁之举的人必定会得到相应的报应。”
崇生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但愿吧。”
话又说回来,南淮想起他讲这出故事的前因,“你的意思是这个邪神也是想以此获取长生,或者某种别的东西?”
崇生道:“这个村子的人并不多,而此间人历经千百年也不老不死,依靠的必定不止这个邪神的力量。”
南淮思索着道:“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这个邪神呢?”
她目光诚恳地看着崇生,像是无比信任他。
崇生微微一怔,避开了她灼灼的眼神,缓缓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村志上有过记载,在供奉这个邪神的地方,存放着一把可以压制它的神剑,名唤七星龙渊,只要找到这把剑,便可以借其彻底杀死邪神。”
南淮沉思了片刻,看向他,“你觉得这把神剑在哪里?”
崇生目光一动,挑眉道:“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南淮道:“供奉邪神的宗祠。”
崇生点了点头:“能杀死自己的东西,还是放在身边比较安心。”
南淮又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进去探探路?”
崇生迟疑着摇了摇头:“还没到时候,我们成婚前一日是外间阳气最盛之时,此地阴物会被短暂压制,到那时再去宗祠看看。”
南淮深以为然地应了下来,“好,需要我做什么你可一定要说,不要客气。”
崇生闻言轻声一笑:“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南淮自觉有些失言,小声补充道:“但是也不要太不客气,我胆子不大的,那种与怪物面对面交谈的事情就不要让我去了吧。”
崇生若有所思道:“胆子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壮壮胆,以后就不会害怕了。”
南淮连忙摇头摆手,恳求道:“别这样,求你了。”
她跟个小孩子似的去拉崇生的衣袖晃了晃,崇生只觉有些好笑,淡淡应了一声,“好了,快去睡觉。”
南淮犹犹豫豫地站起身向床走去,走到床前才反应过来:“那你睡哪里?”
崇生道:“你若邀请我与你同窗共枕,也无不可。”
南淮其实并没什么男女之防的心思,她朝里躺下,用手拍了拍床沿:“那你睡外面可以吗?”
崇生见状愣了一瞬,“你这是何意?”
南淮其实有自己的小心思,干笑了两声,呐呐解释道:“其实我有些害怕那些鬼影又站在床边盯着我,有你在的话,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那些暧昧撩拨的氛围瞬间化作崇生一声无奈的叹息,他走到床前合衣躺下,面上原本有些苍白疲惫的神情松缓了下来,低声道:“那就这样睡吧。”
南淮背对着他,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都不再说话,房间里一时寂静了下来,南淮能听见窗外树枝刮过窗户的吱呀声。
她有些睡不着,但是也不敢乱动打扰到崇生,只听枕边传来均匀的呼吸生,略有些沉重,南淮想着崇生大概是睡着了。
外间的世界原本已经入夏,这里却还是整日灰蒙蒙的天色,分不清是什么季节,就算是白天,也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入夜后更是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南淮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缓缓挪动着身体换成了平躺的姿势,她的眼睛向右转了转,看到崇生面色平静地合着眼。
南淮闭着眼又等了会儿,还是没睡着,索性睁开眼等困意浓重的时候再睡。
屋内的温度不知何时更低了些,南淮感觉被子都有些冰冷,她双手环抱住手臂,蜷缩着身体试图暖和些。
窗外的树影又开始摇晃,像是刻意吸引着南淮的注意,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但是那种熟悉的细细簌簌的声音竟然又响了起来。
南淮不敢睁眼,但是那恐怖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仿佛正向床边走来。
崇生在旁边呢,没事的...南淮安慰自己,强压着恐惧缓缓掀开一条眼缝。
之间窗户外面站着一个瘦高的影子,正一动不动地贴在窗纸上,像是在弯着腰朝里看。
南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该叫醒崇生,等了片刻,那影子仍旧没有动作。
南淮也不敢动,怕惊扰了那鬼影直接从外面破窗而入,那影子在窗户那停留了许久,应该是没有发现屋里的动静,便直起身子朝门的方向一步一停的走去。
这种诡异的步伐让南淮想起之前晚上看到的抬棺怪物,她紧张极了,从睫毛下投射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鬼影。
只见它看似缓慢地移动着脚步,不过瞬间便移到了门前。
南淮从被子下面伸手碰了碰崇生,但或许是今晚他确实太过疲惫,崇生竟然没醒。
南淮还想叫醒崇生,但门内的门闩竟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而木门也在此时缓缓打开。
那鬼影在门口站了片刻,就悄然移到了屋内,它向四周转动着脑袋,漫无目的地绕着桌子不停的走动。
见状,南淮瞬间意识到鬼影应该看不到他们,她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鬼影绕着桌子走了很久,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它停了下来,脑袋突然开始拉的很长,如同蛇一样在空中蜿蜒盘旋。
在脑袋伸到床前时,鬼影不动了。
南淮看着那尖牙利嘴眼睛猩红的怪脸,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瞬。
那张怪物脸瞬间裂开嘴角,像是发现了她。
鬼影的身体朝床走了过来,脑袋却悬浮在床前一动不动。
南淮顿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四周的温度再次低了许多,像是暴露在冰天雪地里。
好冷啊......
南淮死死咬着牙,又从被子下面伸手捏了捏崇生的手,然而对方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沉睡中。
不知是月光太过惨白还是怎得,崇生此刻的脸色异常苍白,像是死了许久的人,并且怎么都叫不醒,南淮害怕地嘴角都开始颤抖。
鬼影的身体已经走到了床前,成功和脑袋拼接到了一起。
它缓缓弯下腰,朝床边的崇生探了过去。
南淮恨不得大叫一声,但她也意识到崇生现在的状态不对,若是他一直不醒,那么现在房间里只有她面对着这个鬼影。
鬼影凑近了崇生,脸离他的鼻尖只有分毫的距离,随后便直起了身体。
南淮见它微微侧身,似乎是要离去。
然而就在她放松心神的时候,那鬼影猛地将脑袋凑到她面前,一张恐怖之极的脸对着一张清冷艳绝的脸形成了一种极致的视觉反差。
南淮差点便要惊叫出声了,而这时一直毫无反应的崇生突然捏了捏她的手。
她朝右僵硬的转动着眼珠,看到崇生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他示意她不要出声。
南淮缓缓合了合眼睫,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闭着眼,均装作看不见鬼影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温度不再那么寒冷了,南淮悄悄睁开眼,看到那个鬼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子,房门也被轻轻合上,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南淮颤抖着呼出口气,无意识地抓紧了崇生的手。
崇生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却很沉稳:“没事了阿月。”
南淮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委屈,她小声道:“我刚才怎么碰你你都没醒,我以为你出事了。”
崇生顿了顿,突然翻身双手支在她脸侧,垂眼细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南淮一双标志的细长秀眉微微蹙起,秾长的眼睫不安地开合着,纯澈如墨玉的眼睛紧紧看着他。
崇生心中一动,觉得此刻的南淮可怜极了,忍不住伸手在她眼皮上摩梭了一下。
南淮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刚才是怎么了?”
崇生垂了垂眸,掩盖住了那股莫名的情感,沉声道:“可能是气血不和吧。”
“啊?”南淮迷茫地看着他,“那你需要喝点药调理一下吗?”
崇生收敛了眉眼,面无表情道:“不需要调理。”
南淮觉得他今晚有些奇怪,伸手推了推他的肩,感到呼吸有些困难:“那你别压着我了,我也快气血不和了。”
“嗯”,崇生侧身躺倒在床上,“天快亮了,那些东西不敢出来,睡觉吧。”
“真的么?”南淮现在对于睡觉都有一种恐惧,醒着怕看到那些鬼影,睡着了也怕那些怪物入她的梦里继续纠缠。
崇生淡淡道:“我也是有脾气的,再来就将它们老巢掀了。”
闻言,南淮微微瞪大了眼,心道你有这能力干嘛刚才不出声。
崇生似乎察觉了她的心思,沉吟道:“一切从长计议,否则就将功亏一篑。”
南淮总觉得他这人很神秘,明明是族长之子,却又总是帮着她,他不是这里的人吗,为什么言语之间却对其毫无偏袒,这个崇生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南淮渐渐睡了过去,而原本神色疲倦的崇生却睁开了眼,目光冷冽而清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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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