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也在啊,听说犀月回来了,我来看看她。”
门口传来的声音略显轻浮做作,南淮循声看去,正好与一个面容稍显邪气的男子对上。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的每一寸皮肤,眼神跟钩子似的,想要勾下她一层皮来。
南淮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垂眸时却又看见原本笑嘻嘻眼神涣散的崇生也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屋内的氛围格外怪异,让南淮觉得自己如同桌上的一盘菜,即将被分拆入肚。
“原来是洛川来了,犀月身体不好,你可不要吓着她。”瑶宁微微扯了扯嘴角。
“这是自然”,洛川几大步走到床前,从始至终目光便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再过十日便是祭祀神灵的时候,犀月身体不适,能出席吗?”
瑶宁颔首:“我们正在给犀月调理身体,到那时,她也该好了。”
“你们在说什么祭祀,我也要去吗?”南淮猛地抬眸,似有所察地问道。
洛川见她搭话,饶有兴致地坐在床边,一脚踹开跟前拉着南淮手的崇生:“每过百年,我们所有族人便会前往宗祠祭祀我们的守护神,原本十八年前正是时候,但是被你母亲破坏了,祭祀中断,神灵不再护佑我们的族人,如今犀月回来了,就能继续完成当年的祭祀,只要讨得神灵的欢心,神灵便会继续守护我们。”
南淮只觉脑中有些混乱,努力梳理着细节,“这样的祭祀我要做什么,你说要讨神灵的欢心,又要如何讨得?”
洛川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南淮的面容,似乎还看不够一样,凑近了些,鼻尖轻嗅她身上的味道,神色中透着痴迷。
南淮警惕地看着他,胃中有些犯恶心,忍不住向后挪了挪。
见状,洛川扬着嘴角还要靠近,却被站起来的崇生狠狠推了一把。
崇生的力气也是大,直接将洛川推到了地上,洛川的表情瞬间变得狠戾狰狞起来,起身便走向崇生。
“好了!别闹了!”,瑶宁原本在一旁冷眼看戏,此时见两人剑拔弩张,不耐地劝阻了一声。
洛川咧了咧嘴,盯着崇生,“再有下一次,看我不弄死你。”
原本一直笑嘻嘻的崇生畏惧似地身体一抖,期期艾艾蹲在床前,他又想去拉南淮的手。
南淮避开了他的触碰,强忍着恐惧,看向三人,“你们若是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们去那个什么祭祀的。”
瑶宁的目光稍冷,勾着嘴角道:“犀月是我们的族人,也会得到神灵的庇护,别说这样的气话,小心神灵听见,你什么都不用做,先安心养好身体再说。”
洛川也换上了刚来时似笑非笑的神情,紧紧看着她,压低了声音,“是啊,犀月可是被神灵选中的人,一定要...好好修养。”
南淮心中生起一阵烦躁,总觉得这些人一直在故作高深故弄玄虚,他们的话半真半假,却又像是并不怕被拆穿。
这些人没将南淮放在眼里,或者说,根本不担心她的反抗。
南淮不再多问,眼见着三人出了房门,崇生走在最后,他突然回过头,仍旧是一副嬉笑痴傻的模样,张了张嘴,无声念叨着,阿月,我们走吧。
房门被再次合上,南淮眨了眨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呢喃道:“走去哪?”
然而,死气沉沉的屋里不会有人回应她。
这里的饭食除了米饭便只有半生不熟的鱼肉,南淮即便饿得极了,也咽不下那带着腥味的肉,草草吃了几口米饭了事。
饭后又是昨晚的云姨来送药,南淮看见她头发上沾染了一些纸屑,她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时还未烧尽的纸钱。
云姨见她一直看着自己的头顶,抬手摸了摸,取下头上的纸钱,眯着眼笑了笑:“最近村里有人过世了,族长让我们去帮忙。”
“嗯”,南淮点了点头,想起一件事,“昨晚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其他人在院子里。”
云姨摇了摇头,“没得到族长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来这里。”
南淮想,昨夜那些怪物应该是她做梦看到的,她有些胆寒,继续问道:“村子外的那些怪物会进来吗?”
云姨呵呵怪笑了两声,浑浊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如果外面实在没有吃的,可能就会进来,不过小小姐别怕,他们是不敢随意动你的。”
南淮不解:“你是什么意思?”
云姨道:“小小姐是被神灵选中的人啊。”
又是神灵,南淮皱了皱眉,“村里的人从来没有出去过吗?”
云姨干瘪的唇蠕动了一下,“千百年来,就只有你的母亲出去了。”
闻言,南淮的心一沉,村外有吃人的怪物,村里也是一股阴郁恐怖的氛围,她要如何才能逃出去呢。
“小小姐,该喝药了”,云姨将药碗递到南淮手上。
南淮垂眸看了看,又是那股泛着腥臭的浓黑药水,她的手微微倾斜着,汤药撒了一点在地上,竟然泛出斑斓的色彩,像是鱼鳞被光照出的颜色。
”唔!“想到这里,南淮干呕了一声。
云姨扶住她的手,稳住了药碗,“小小姐,这药是好物,别弄洒了。”
“这药是什么做的”,南淮紧紧握着云姨树皮般的手腕。
云姨眼珠子又缓缓转动了一瞬,笑了笑:“都是养气血的好药,当归黄芪人参之类的,小小姐快喝吧。”
南淮没有说话,手也没有放开,她的脸色苍白如雪,愈发显得眉眼清冷秾秀,淡色好看的唇微微抿着,显得神情有些倔强。
她这般模样,连云姨都看得有瞬间的恍神,嗫嚅道:“其中一味药较为难得,是用族中神水滋养的鱼鳞制成,食之可增强体魄祛除百病。”
南淮紧接着追问道:“什么神水?”
云姨道:“以前供奉鲛珠的一口井中的水。”
怔了怔,南淮道:“那口井在哪里?”
云姨看了她一眼,并不隐瞒,“在宗祠后面,有专人看守。”
南淮还想多问,云姨便不再开口了,只端着那碗药,示意她喝。
一时死不了,南淮眼神停留在漆黑的药碗上,暗自想着,她接过那药喝下,最后问道:“我与崇生什么时候成亲?”
“祭祀前一天”,云姨满意地接过空碗,又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还请小小姐安生点,别和小姐一样,做出一些让神灵生气的事。”
屋内再次只剩下南淮一个人,她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听到院门关上的声音。
南淮睁开眼,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双腿还是有些麻木疼痛,她扶着床栏,缓缓挪到窗边,轻轻打开了一个缝隙,只见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
悄悄松了口气,南淮打开窗户俯身吐出了一口药汁,接着她用力摁了摁腹部,再次吐出了许多药,直到吐无可吐。
关上窗,南淮缓慢地走到床前坐下,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昏昏沉沉地靠着床栏,浓长的睫毛压地眼皮都睁不开了。
......
正犯迷糊时,头轻轻晃动了一下,南淮猛地睁开眼,只见屋内昏黑一片,她不知睡了多久,现在已经天黑了。
她看了看窗户,窗纸上透过微弱的月光,外面很安静。
南淮犹豫了一下,走到了门口,将手放在了门闩上。
门扉开合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屋外的月亮泛出清冷的光辉,照地四周都很亮堂。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南淮看着就心生恐惧,她总觉得自己若是向里看,会有东西将她拖进去。
她小心地绕开井,迟疑地轻轻打开了院门,透过门缝看出去。
只见外面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走廊,不知通往何处。
这条路上什么声音都没有,更没有人,南淮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沿着走廊向前摸索着。
她一路都走得谨慎,时不时地回头观察着,脚步也放得极轻。
走了许久都没到头,在这空荡小路上,南淮觉得自己仿佛才是在月色下游荡的孤魂,她有瞬间分不清自己究竟还活着没有,或许从她坠崖时就已经死了,她现在其实是在阴界。
这种想法让她打了个冷战,走到一处转角,南淮停了下来,她看到周围开始弥漫开一层黑雾,只到膝盖的位置。
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南淮诧异地惊觉原本清亮的月亮染上了一层红色,如同斑驳的血迹一样,耳边也有细细簌簌的声响传来。
这种变化就像是从阳间突然转到了阴世,一切都透出怪异和恐怖。
南淮贴着转角屏住呼吸,那响动声就在不远处,离她很近。
一股冷风拂过面庞,南淮身体颤栗了瞬间,那碎响声也跟着远去了。
南淮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力气,呼吸哽咽着,缓了片刻,慢慢探出头去。
她看到有六个身影正抬着三个棺材,脚步一走一停,停下来时脑袋左顾右盼,看起来如同某种警惕的动物。
道路上飘着白色的纸钱,和那云姨头上的一样。
眼看着那群影子已经走远,南淮思索再三,还是跟了上去,她的腿有些发软,恐惧和求生的**互相交织着。
地上的纸钱随风飘散,有些停留在她肩头,有些挂在她发丝上,她的皮肤苍白,嘴唇淡的毫无血丝,让她看起来也和鬼一样。
南淮跟了一路,跟到了一座恢弘的宗庙前,她看了看门上的牌匾,上面用朱红字迹写着侍神祠三个字。
等她在垂眸时,却见面前停放着三具棺材,而原本抬棺的影子不见了!
与此同时,她的手腕被狠狠拽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