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 第91章 第 91 章

彻骨的寒冷和浑身的疼痛让南淮从昏迷中被迫睁开了眼。

“咳咳咳！”她猛地呛出一口水，神智逐渐清醒过来，虚弱地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然而看清之后，南淮却更加绝望，她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长满了青苔的石头边上，一双腿泡在深不见底的潭水里，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用手将双腿从水中费力搬出来，在地上缓慢挪动着远离了水潭，这几步距离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南淮靠在大石上，抬头看了眼天，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见此时已经入夜，月色透过茂密的树林在潭水露出隐隐绰绰的光亮。

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这样宽阔的林子，连声虫鸣都听不见，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间。

南淮身体颤抖了一瞬，浑身仅剩的热气也在快速流失，她用手攀着石头边沿试图站起来。

但是身体刚刚离地，双腿还未站直便摔倒在地，疼得她不住地吸气。

南淮摁了摁腿脚，无论怎么揉捏都没有触感，更别提站起来了。

她抱着腿，呼吸间能看到隐约的白汽，这里太冷了，她有些犯困，但强撑着眼皮不敢合上，显得原本墨玉般的眼眸有些无神。

过了片刻，谷底传来了一阵尖细的说话声。

南淮神色一紧，仔细辨别着那声音的方向。

“潮生渊，石藏沙，水底下，有人家，肤为纱，骨作笺，借青丝，织珠线...”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山谷底久久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南淮连呼吸都忘了，紧紧抱住身体，她听不到脚步声，只能听见越来越近的歌谣，分不清来人走到了何处。

就在此时，歌谣戛然而止。

死寂在南淮身侧蔓延开来，她连心跳都感觉停止了一般。

潭水那边出现了轻微的响动，南淮犹豫了片刻，壮着胆子探出头去。

只见深潭边背对着她站立着两个人，个子很矮，跟五六岁的孩童一般，披头散发，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见到此景，南淮悄然松了口气，正想缩回石头后面。

突然，那两个“小人”同时转向她的位置，刚好与她面面相对。

南淮的瞳孔猛然一缩，只见那两人哪里是真的小孩，分明是矮小身子的怪物，脸上布满了黑鳞，眼睛猩红，耳朵处像是鱼鳃一样在缓缓开合着。

裂开的嘴牙齿尖锐，舌头如蛇信一样分叉开来，眨眼间便到了南淮面前。

“来肉了，肉来了，鲜，鲜，鲜！”

两个怪物大叫着，舌头快要伸到南淮的脸上。

南淮惊恐地向后躲去，而原本空旷的背后却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啊！”她吓得连忙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竖立着一口棺材，那棺材门正在缓缓打开。

进退无路，南淮紧紧抱着双膝，将头埋在冰冷的腿上，恐惧到了极致。

随即，她的身体被一股巨里猛然吸入棺材，只听“砰”的一声，棺材门合上了。

“唔！”南淮的头重重磕在棺材板上，身体随着棺材摇晃起来，令人胆寒的歌谣再次响起。

“拾娇女，入墟渊，神同寝，珠胎凝，鲜羹盛，供堂宸，持此珍，奉乡列，岁常存，世无根...”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快放下我！救命！”南淮用力拍打着侧壁，但无论她如何呼叫，那棺材都稳稳地被抬着前行。

这种黑暗与密闭是南淮最难忍受的，她开始小声哭着求救，双手死死撑着棺材门，试图抵开那厚重的板子。

然而手触碰到棺材门上上，南淮却猛地缩回来手，她的指尖还在颤抖着，因为方才触碰到的东西十分柔软细腻。

像是，人的皮肤。

“啊！”

极度的恐惧和虚弱让南淮再次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重响惊醒了南淮。

她猛地睁开双眼，像是溺水之人般大口呼吸着，用力攀着棺材边缘，奄奄一息地趴着喘气。

这是她也看清棺材四周围着一群和方才一样的怪物，他们死死盯着中间的南淮，目光嗜血又贪婪。

南淮的后背紧紧贴着棺材，惶惑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怪物似是按捺不住，冲到她面前拽着她的手腕想将她拉扯出来。

南淮连忙挣扎起来，用力甩开了对方想动物爪子一样的手。

其他怪物见状也蠢蠢欲动，一起上前拉扯南淮的身体，将她硬生生地从里面拖到了地上。

南淮被他们抬起，朝一个方向走去。

等到了地方，又将她扔到地上。

南淮慌乱地坐起身，之间面前放着一口大锅，下面生着火，锅里水被煮得沸腾。

那水里不知道放了什么，飘散出一股浓郁的腥气，熏得南淮不住干呕，她连恐惧都没有力气了。

头发被用力向后扯着，南淮无力的扬起头，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

一把鱼骨刺抵在她的颈间，一个怪物捧着一个人的头盖骨放在她的脖颈下方。

鱼刺渐渐划开了她颈间的皮肤，渗出汩汩鲜血。

南淮紧闭着双眼，心道自己大概是要被吃掉了。

然而当那血溅到怪物的手上时，他们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松开了对南淮的禁锢。

所有怪物同时看向南淮，将她再次围在中央，此时他们的目光不在是嗜血饥饿，反而露出畏惧和欣喜之色。

南淮瘫倒在地上，颈间的血渗进地面，染红了一大片泥土。

要死了么？

南淮疲惫地想着，此时倒没有觉得有多害怕，反倒觉得轻松了一些，她已经很困倦了，面色苍白如雪，浓长的眼睫挣扎着扇动了两下，也渐渐合上了。

空地上突然起了一阵阴风，吹灭了那口大锅下的火苗。

怪物们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那边远远的有火光摇曳，正朝他们这个地方越来越近。

......

“犀月，醒醒，起来喝药了。”

南淮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人扶起，嘴唇沾染了些湿润的药气。

长久的干渴让她无意识的张开嘴吞咽起来，甚至因为太过急切而呛得咳嗽。

后背被轻轻拍了拍，耳边出现了温柔的声音，“慢点喝，小心些。”

南淮在朦胧中睁开眼，先是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正抱着她给她喂药，视线移到右边时又看见床前围着一堆人正沉默地看着她。

床前一张木椅上坐着个年岁较大的老人，也在专注地看着她。

“犀月醒了？没事了吧？”那老人瞪着一双微微发黄的眼睛，咧开嘴欣喜地笑了笑。

南淮没有说话，面前的人她全都不认识。

“犀月，你终于回来了，一定吓坏了吧，到家了就没事了。”身后的女人轻声说着安慰的话。

“到家了？”南淮有些诧异，呢喃了一句。

“是啊，你母亲当年离家出走，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如今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女人看着她，笑得柔和，“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

“你们，认识我母亲？”南淮感觉头晕得很，脑子里好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我母亲是谁，我又是谁？”

那女人跟老人对视了一眼，随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南淮的脸，“你母亲是族长的女儿，因为被外人诱骗离开了这里，已经十八年了，没想到她的女儿竟比她先回来了。”

“诱骗？”南淮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我父亲是谁？不对，我是谁？”

“你是犀月，你是我们樊笼村的族人，你的父亲是一个外族人，她拐骗了你的母亲”，女人柔柔地说道，“犀月回来了就好，其他的我们便不追究了，以后你就在这里不要离开了，我们会代你母亲好好照顾你的。”

南淮皱眉困惑地看着她，那女人笑了笑，又指向旁边的老人，”这是新任族长，你的祖父在你母亲走后一直郁郁寡欢，在去年不幸仙逝了。“

南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老人，只见这老人脸皮皱皱巴巴的，眼睛有些昏黄，嘴巴干瘪，看起来年岁有七八十，说话的声音却显得只有四十左右，“犀月在外面一定是受苦了，模样这般憔悴，我命人给你弄了进补的药，你多吃些就能好了。”

南淮见他长得有些恐怖，不敢多看，避开了那抹探究的视线，“这是什么地方，我刚刚遇到了一群怪物，他们像是要吃人。”

族长缓缓道：“那些原本是村里生了病的村民，这个村子自你母亲走后便像是受了诅咒一般，村里的人一个个的开始生起怪病，身上开始长出鳞片，还要吃人肉，我怕他们伤害族人，就命人将他们赶出了村子。”

南淮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女人打断了话头，“犀月刚醒，还需要静养，大家就先出去吧，让人准备些吃食过来。”

族长颔首，对南淮道：“也好，你好好休养，等身子养好了，就能为你和崇生办婚事了。”

南淮一怔，“什么婚事？”

族长笑道：“崇生是我的儿子，原本是要与你母亲成亲的，但你母亲走了，如今你回来了，又刚好到了时辰，就让你们成亲吧。”

这是什么道理，南淮无法理解，“可是既然是与我母亲定亲，为什么要让我来与他成亲？”

“这是我们樊笼村的规矩，母亲无法完成的婚事，就必须由女儿来弥补。”那女人笑着道，“何况崇云等了你母亲十八年一直未娶，他的真心日月可鉴。”

南淮越听越糊涂，对这样的规矩难以接受，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也不想和他成亲。”

“犀月别胡说，崇生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便来探望你“，女人收起了笑容，从床边站起身，“族长，让犀月安心休息吧，我们就先退下了。”

族长抬手做了个手势，一旁的男子便扶起他站起身。

“好，走吧。”族长被众人簇拥着走出了房间。

那女人最后一个出门，她两手拉动着房门，目光看着床上的南淮，嘴角扯开一个笑，眼神却有些泛寒。

门被悄然合上，南淮被那女人的笑容吓得目光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