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逾 第14章 笔记

补习班第二节课讲的是二次函数与不等式的综合应用。周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道大题，要求用数形结合的方法求解。温晚听懂了前半段，后半段卡在了一个符号变换上——对称轴往左移还是往右移，她脑子转不过来了。

她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图。画了两次，擦了两次。

课间休息。周老师出去了。教室里的人松了口气，有的趴下睡觉，有的掏出手机。

陈知逾从前面转过身来。

不是转给她看的。他先是跟后面那个女生说了句什么——借橡皮。女生给了他。他拿了橡皮，没马上转回去。目光扫过温晚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你记笔记挺认真的。"

温晚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了。

她的笔记本是那种横线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写满了字。不是潦草的那种——是一行一行排得整齐，标题用黑笔画了下划线，重点的地方用红笔圈了。字不大不小，笔画清楚。

"还行。"她说。

他伸手过来，指尖点了点她笔记本上的一行。

"这道题你写的解法跟周老师讲的不一样。"

温晚低头看。他指的是第一道题。周老师用的是代数法，她写的是图像法。两种都能得出答案。

"我觉得图像法更直观。"她说。

"你画个图就出来了？"

"嗯。先画抛物线，看开口方向，再找交点——"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坐标系。随手画的。横轴纵轴，抛物线弧线，两个交点标了坐标。

陈知逾趴在桌沿上看。下巴搁在胳膊上。跟初二那次问科学题一样的姿势。

"哦——这样。"他盯着图看了几秒，"你这方法快。我刚才用代数法算了半天才算出来。"

"你代数法也行。就是慢一点。"

"慢一点考试就来不及了。"他直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了翻。翻到第一道题那页，看了一眼自己的解法——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我写了这么多，你画个图就完了。"

语气里有一点佩服。不是夸张的那种。是那种"我确实觉得你这个好"的随口一说。

温晚的耳朵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

"你笔记能借我看看吗？"他说，"就拍个照。回去我也用你这个思路再算一遍。"

"可以。"

她把笔记本推过去。他拿起来，翻了几页。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把纸翻皱了。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温晚看见他停在那里。那页上面除了数学笔记，还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是她在课间随手写的，不是数学内容。她忘了这一页有这个。

那行字是："他说我字写得挺好看。"

她当时写的时候没多想。就是那天手抄报他夸了她一句，她记下来了。写在笔记旁边。很小的字。她以为没人会看见。

陈知逾看着那行字。

停了两秒。

温晚的手攥紧了笔。

他什么都没说。翻过去了。继续往后翻。翻到第一道题那页，拿出手机拍了照。

"谢了。"他把笔记本推回来。

温晚接过来。翻开第三页。那行字还在。他看见了。他停了两秒。但他什么都没说。

也许他没看清。字太小了。也许他看清了但没往心里去。也许——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第二节课开始。周老师讲新的内容。温晚记笔记。她写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有一点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别的东西。

她握紧笔。笔尖在纸上稳住了。

下课后陈知逾没马上走。他在整理书包。温晚也慢吞吞地收拾。她故意慢的。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

"下周六见。"

"嗯。"

他走了。

温晚坐在位置上。看着他走出教室。深蓝色校服外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翻开笔记本。第三页。那行小字。

"他说我字写得挺好看。"

她拿笔在那行字后面加了一句话。

"他看见了。没说。"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

那天晚上许鹿发消息。

许鹿：你今天去补习班了？

温晚：嗯。

许鹿：怎么样？人多吗？

温晚：还行。五六个人。

许鹿：有熟人吗？

温晚看着这条消息。

温晚：有。

许鹿：谁？？

温晚：陈知逾。

那边沉默了三十秒。

许鹿：？？？你故意的吧。

温晚：不是。碰上的。

许鹿：你们学校隔那么远你怎么跟他碰上同一个补习班？？

温晚：都住这边。图书馆附近。

许鹿：哦——行吧。那你们说话了吗？

温晚：说了。他借我笔记看。

许鹿：就这？

温晚：嗯。

许鹿：温晚。你让我着急。

温晚：有什么好急的。

许鹿：你！每！周！都！能！见！他！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温晚看着屏幕。

她知道。

每周六上午。八点到十点。图书馆二楼。她坐在他斜后方。

不是偶遇了。是固定的。每周都有。

她关掉手机。

窗外的天全黑了。十一月，天短。五点就黑透了。她房间里只开着台灯。光打在笔记本上。

她翻开笔记本。第三页。那行小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里。

下周还要带去。他可能还会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