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珠的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上。
前面应该就是珍血海了。
整片海域被遮天蔽日的浓雾笼罩着,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让人看不清方向,
海上飘着许多动物的尸骨,腐烂后散发着臭气,更是让这一片海域上生物几乎绝迹。
郁珠让福伯用力往前划,他们在一个激流处打着旋儿。
“好,就停在这里吧。”
郁珠手里握着刀子,准备跳进珍血海取珍珠。
海里有巨型凶兽,可能会吃人,她随时会死,但她必须跳。
“待会我将麻绳绑在身上,跳下去半个时辰后,你就用力拉绳子,一定要将我拉上来。”
郁福站起身来,摇摇摆摆地走过来,给郁珠身上套上那条百米长的粗缰绳,很用力地系紧了。
“郁珠,要不,你再考虑一下,这一跳,真的凶多吉少。”郁福探口气说。
郁珠摆摆手,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如果死在海里,她也算从烂泥一样的人生里解脱了,
如果侥幸活着,并拿到珍珠,她的人生轨迹就能彻底改变。
她站起身,终身一跃,跳进海中。
跳下去的时候,没想过什么是希望。
深海里只有两样东西能抓住,
要你命的,和能让你活下去的,
这两样她都要。
珍血海像坟墓,埋葬了许多觊觎它珍宝的能人异士,
它卷着滔天的浪潮,使出层层威压,也吓不退前仆后继来取珠的人。
咸涩的海水灌进郁珠的嘴里,她憋着一口气,继续往深海里游。
行进的路上不时遇到动物,或者人的尸骨,她用刀将它们推开。
突然,她遇到一群鲨鱼,气势汹汹地向她扑来,
她割伤自己的手臂,让血顺着海水扩散开去,
鲨鱼循着味道而来,却只是在她身边晃悠,又四散开去,
她抓了身边几只小鱼,杀了后,朝鲨鱼用力扔去,鲨鱼兴奋地朝前游去。
她又碰到一群鲛人,
那鲛人长得异常美丽,全身布满亮晶晶的鳞片,
她朝着它们用力挥动自己的匕首,
就是买百丈麻绳那个神秘店铺赠送的匕首,
匕首竟然发出幽幽的蓝光,
那些鲛人看到蓝光竟然全部惊恐地逃窜。
她后来又用这把匕首,斩杀了一头大蛟龙,
和好几只巨型乌贼。
她潜入海底,看到许多奇特的礁石,以及美丽的珊瑚丛,
各种各样的珍贝就藏在礁石缝,更在巨型砗磲内,但需撬开它嗜血的巨口。
她再一次割开自己的手,用一滴血,引得砗磲张口,她趁隙取珠。
生死一线间,她想的不是赵仕霖,而是小时候听说书人讲的“凤鸟非梧桐不栖”——她这滴血,要成为撬动命运的支点。
珍珠取出时,不止一颗。
最大那颗莹白如月,另一颗稍小,却泛着罕见的幽蓝色火彩。
白珠,她想给书生当进京赶考的盘缠,而蓝珠,她本能藏起,想作为自己的底牌。
在海中与鲛人、大蛟龙和巨型乌贼搏斗,郁珠几乎虚脱,转身往岸上游的时候,
并没有看到,
藏着那两颗蓝白珍珠的礁石和砗磲突然变得虚幻,
瞬间消失不见,
还有一个模糊的阵法若隐若现。
这不是自然现象!
但郁珠没有看见,她疲乏到了极点。
突然,她感到身上的麻绳正在用力将她往回扯。
应该是郁福等得太久,担心她出事,开始动作了。
很快,在郁福的拉扯下,她的头冒出海面。
她高高举起那颗白色的珍珠,兴奋地大喊:“福伯,我采到了,我采到珍珠了。”
郁福没想到郁珠竟然还能生还,甚至还能采到珍珠,也跟着兴奋地嚷道:“多少能人异士葬身珍血海,你也太厉害了。”
郁珠爬到船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两颗蓝白珍珠擦了又擦,又虔诚地将它们放在衣服上。
白色那颗在阴沉的天空下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将一片月光凝固在了掌心;
蓝色那颗更奇,明明没有光,却流转着幽蓝的火光,像藏着另一个世界。
“这珠子…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郁福瞧了瞧那两颗珍珠,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郁珠,上岸后你打算怎么走?”郁福沉吟着又道,“这两颗珠子真的能卖吗?不会惹祸上身吗?不过,如果真拿去卖,色泽饱满,圆润大气,应该价值不菲,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福伯忧心忡忡又问。
“白色的,卖给想熟的采珠场,换些银钱,给赌场赎人和赵仕霖赶考用。蓝色的,我自己藏起来,以备今后不时之需。福伯,你放心,你陪我进这死海,少不了你和坤叔那份。”郁珠说。
“我怕采珠场会压价,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大货,而且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见到这个珍宝还不想据为己有?要不,等回了村,你到镇上的典当行或者珠宝店问问,看看他们给出什么样的价值。”福伯幽幽地说。
他是见识过采珠场手段的。
前几年,他也自己下海采珠,被采珠场坑过不少次,也是被坑怕了。
“我一会上了岸,先去镇上的‘百珍阁’,”郁珠将珍珠小心包好,贴身藏起来,“李掌柜虽然也精明,但至少比采珠场的赵老大讲规矩。福伯你放心,这颗珠子,少于一千两我都不会卖的。”
船靠岸时已是黄昏。
珍贝海的这片滩涂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只有几艘废弃的破船半埋在沙里。
郁福将缆绳系在一根腐朽的木桩上,回头看向郁珠,欲言又止。
“福伯,今天的事…”郁珠跳下船,海水浸透的衣裙紧贴着她瘦削的身体。
“我懂,一个字也不会说。”郁福摆摆手,“你自己小心。这珠子…恐怕不简单。”
郁珠九死一生从海里拿到珍珠,急匆匆想去镇上的珠宝阁问行情,
还是福伯提醒她,上岸后先回家,给阿娘和姐姐报一个平安,她们在家应该担心坏了。
两人在滩涂边分手。
郁福要驾船绕到另一处隐蔽的小湾,将船还给郁坤;郁珠则打算穿过这片荒滩,走小路回村。
“救命!”郁珠走在珍贝海边,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她本不想管闲事——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她身上还带着价值连城的珍宝。
但那声音太虚弱了,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郁珠犹豫片刻,还是循声找去。
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背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年轻男子,半边身子浸在海水中,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他面朝下趴在礁石上,背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尽管被海水泡得发白,仍能看出是被利器所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衣着——那是一种郁珠从未见过的布料,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流萤般的光泽,即使浸透海水、沾满泥沙,依然能看出非同寻常的质地。
郁珠警惕地环顾四周。
荒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鸥在远处盘旋鸣叫。
她蹲下身,试探性地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没有反应。
她用两根手指探向他颈侧——还有微弱的脉搏。
搜身。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
郁珠不是圣人,她从小就知道,活下去需要手段。
她快速而仔细地摸索那人的衣物。
腰间挂着一个绣工精美的钱袋,沉甸甸的;怀中有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一角暗黄色的羊皮。
她先取下钱袋,打开一看,倒抽一口冷气——里面不是铜钱,也不是碎银,而是整整一袋金叶子,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印着细密的纹样。
这绝不是普通富家子弟的用度。
接着,她用力掰开他紧握的右手。
掌心是一卷羊皮纸,边缘已被海水浸湿,但中间部分还保持完好。
郁珠展开它,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奇怪的图腾:一轮残缺的月亮,被一条首尾相接的蛇环绕,蛇眼处镶嵌着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
图腾下方,有一行小字,是郁珠不认识的文字,弯弯曲曲,似虫似鸟。
她皱起眉,将羊皮纸卷好。
正要取他怀中油布包时,男子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郁珠猛地后退一步,手已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那把在珍血海中吓退鲛人、斩杀蛟龙的诡异匕首。
男子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即使意识模糊,依然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震慑力。
他的目光在郁珠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中尚未收起的羊皮纸。
“还…给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郁珠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华贵的衣物、金叶子、神秘的图腾、身受重伤却出现在这荒僻海滩…
此人绝非寻常。
救他?可能惹祸上身。不救?他必死无疑。
更重要的是——那个图腾。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亲眼所见,难道是在…说书人的故事里?
“你是谁?”郁珠问。
男子艰难地喘息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水…”
郁珠从腰间解下水囊——这是下海前准备的淡水,她自己还没喝过一口。
她小心地扶起男子的头,将水囊凑到他唇边。
他急切地吞咽,喉结剧烈滚动。
几口水下肚,他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些。
“你…拿了我的东西。”
“我救了你,这是报酬。”郁珠坦然道,将钱袋和羊皮纸都塞进自己怀里,“你怀里的东西是什么?”
男子眼神一凛,想要抬手护住胸前,却因虚弱而失败。
“与你无关…还给我,我可以给你更多金子…”
“我不只要金子。”郁珠盯着他,“我要知道这是什么,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