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遇
周溯晚下班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十月底的夜风带着凉意,她把车在车库里停好,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弟弟周宴礼发来的微信:“姐,我带同学回来吃饭,买了菜,你别点外卖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嘴角弯了弯。
下车,站在自家的别墅门口,还是习惯性地抬头看二楼——父母房间的窗户黑着,她的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出门前特意给猫留的。
进屋换鞋的时候,一团白色的影子已经等在了玄关。
“我回来了,贝贝。”她蹲下来,抱住那颗毛茸茸的白色大脑袋。
九岁的萨摩耶把脑袋往她怀里拱,力气比小时候小多了。以前能把她扑个跟头,现在只是安安静静地蹭着。
黑豆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一动,眯着眼睛看她。它后背、尾巴和四肢是黑的,肚子、爪子和嘴却是白的,像偷吃了奶油没擦嘴。
奶糖从楼梯上优雅地走下来,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停住,歪着脑袋看她。两岁的布偶猫,一身长毛蓬松松的,蓝眼睛水汪汪,叫起来声音又细又甜。平日里喊“糖糖”,它会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旁边看着你,像个优雅的小公主。
还有一只——
一团黄影子从客厅蹿出来,围着她脚边转圈,尾巴快摇成螺旋桨。是一只一岁的美国可卡犬,正是爱闹腾的年纪。
“小拾一,你今天乖不乖呀?”
她弯腰想揉揉它的脑袋,小家伙兴奋得直往她手上拱,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客厅里很安静,但厨房有动静。
切菜声,油锅的滋啦声,还有弟弟的大嗓门:“……你就正常吃,别拘束,我姐人特好。”
另一个人应答了一声,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放下包,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厨房是开放式的,左侧伸出一个小吧台。灶台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个子很高,头发是自然的黑色,长度适中。肩胛骨在灰色的卫衣下面微微凸起,脊背挺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很白,有肌肉的线条,切菜的动作很稳,不紧不慢。
周宴礼从旁边探出半个身子:“姐你回来啦!我们做饭呢!”
“嗯。”
“姐,这我哥们,陈屿舟。”周宴礼大大咧咧揽过男生的肩,“我大学室友。”
男生放下刀,转过身来。
他站在那里,有一种不合年龄的沉静。五官干净,线条利落,不是张扬的帅气,却称得上好看,是让人移开视线之后,还想再看一眼的那种。看向她的时候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过分热情,只是很平常地看着,点了一下头。
“姐姐好。”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稳重。
周溯晚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个称呼,而是他叫这两个字的方式——不是客气的、社交式的“姐姐”,就是很平常地叫了一声,像叫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你好。”她冲着男生点了点头,语气是习惯性的温和,带着点姐姐式的周全。
“宴礼在宿舍没少麻烦你吧。”
“没有。”他说,“他照顾我比较多。”
周宴礼在旁边嘿嘿笑:“那倒也是。”
周溯晚看了弟弟一眼。周宴礼被她看得心虚,立刻转移话题:“姐你去歇着,饭马上好!陈屿舟做饭可好吃了,我今天就是给他打下手!”
她没动,靠在吧台上看他们。
周宴礼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菜,油溅出来就往后躲。
陈屿舟接过锅铲,把他拨到一边,手腕轻轻一抖,菜翻了个面,火苗蹿起来又落下,行云流水。
“卧槽牛逼!”周宴礼惊叹。
陈屿舟没理他,低头调小了火,顺手把旁边用过的刀冲了冲,放回刀架。
周溯晚看着他的背影。他动作很轻。放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挪动调料瓶之前会看一眼位置,用完再放回原处。
贝贝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厨房,蹲在那里看,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
陈屿舟低头盛菜的时候看见了它,手上动作顿了顿,然后蹲下来。
他没有伸手摸,就是蹲着,和它平视。
贝贝往前凑了凑,闻了闻他的手,尾巴摇了两下。
陈屿舟的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他站起来继续盛菜,装好盘,又顺手把周宴礼备料时随手放在案板边缘的碗放进了水池——大概是怕贝贝粗壮的尾巴把它扫下来。
周溯晚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回了客厅。
靠在沙发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栋房子太大了。
有时一个人在家,她会把所有灯都打开,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是会从各个角落里渗出来。
现在厨房里多了两个人,多了说话声,还有抽油烟机嗡嗡的响声。
她垂下眼,摸了摸豆豆的后背,手指下的身体温暖柔软,能感觉到轻微的起伏,还有猫咪舒服时的呼噜声。
六岁了,她想起父母把它抱回来送给刚高考完的自己时,它还是个巴掌大的小奶猫,在客厅里跌跌撞撞,对一切都充满戒备和好奇。妈妈笑着说,叫黑豆吧,黑黑的又机灵。现在它也不怎么爱动了,就喜欢趴在她腿上。
厨房里,周宴礼的声音又飘出来:“……我去把这两个菜端上桌。”
二、晚宴
“姐——!准备吃饭啦!屿哥做了好多菜,你肯定爱吃!”
周溯晚应了一声,把豆豆挪到沙发上,站起身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米饭,还有冒着热气的几盘菜和一碗汤。
陈屿舟刚好把最后一盘红烧肉端过来。
“别忙活了,赶快来吃饭吧。”她冲他笑了笑。
“好……”他脱下身上那件粉色兔子围裙,转身挂了回去。“这就来。”
吃饭时,周宴礼把红烧肉转到她面前。
“姐你尝尝,陈屿舟做的,我在旁边指导的。”
“你指导?”周溯晚夹了一块,“你指导什么?”
“指导火候!调料比例!大厨风范!”
陈屿舟低头扒饭,没有接话。
周溯晚把肉放进嘴里。软糯入味,肥而不腻,和她妈妈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但是是好吃的那种不一样。
“好吃。”说完,她对他笑了一下。
陈屿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仿佛闪过一丝暖意:“谢谢,合口味就好。”
拾一跑过来,伸着舌头疯狂摇尾巴,扒扒周溯晚的腿,又跑到陈屿舟脚边拱了拱,最后绕到周宴礼腿边蹭。
“拾一乖哈,一会儿喂你罐头,我姐说了不让我喂你人吃的菜。”
周宴礼又开始絮絮叨叨讲学校的事——宿舍谁半夜打呼噜,专业课老师口音重得像说外语,食堂的糖醋里脊咬开全是面。
周溯晚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对面的人。
他吃饭很安静。筷子放下的声音都比别人轻。周宴礼讲到好笑的地方,他就弯一下嘴角,不插话,也不抢着笑。
“哎呀!我买了快乐水,都忘了!”周宴礼放下碗筷忽然站起来。
陈屿舟也想站起来,被周宴礼按了回去。“你别动,我去就行。”
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也喜欢做饭?”周溯晚先开了口。
陈屿舟看向她,点了下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想:“初中吧。”
这时周宴礼拿着三个杯子和可乐回来,周溯晚便没有再追问。
周宴礼坐下边倒可乐边问,“姐,你公司最近忙不忙?应酬多不多?”
“还行。”
“姐,你之前说要雇人遛狗,找到了吗?”
“还没,怎么了?”
周宴礼“哦”了一声,低头吃菜,眼珠子转了一下。
周溯晚太了解他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周宴礼埋头扒饭,又转移话题说起了学校的八卦。
三、室友
吃完饭,姐弟俩一起收拾碗筷。
陈屿舟也站起来帮忙,手里的碗却被周溯晚拿了过来,“这点活儿我俩来就行,大厨你今天做饭辛苦,去沙发上歇一会儿。”
陈屿舟迟疑了一下,走到沙发坐了下来,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收拾完,周溯晚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坐了下来。
周宴礼挨着陈屿舟坐下,“屿哥,你今天累不?”
陈屿舟有些疑惑——周宴礼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不累啊,今天没去店里,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么。”
周宴礼坏笑了一下,故意拍了下脑门,“哟,我今天晚上忘了件事儿!”
“什么事?”周溯晚瞥了他一眼“你不会今天一天没遛狗吧?”
“哎哟,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姐姐大人……”
“你——”她刚要发作,陈屿舟释然的笑了一下,站起来,“我去吧。”
周溯晚刚要制止,周宴礼马上抢过话头,
“谢谢屿哥,屿哥辛苦。”
又转向周溯晚,“姐,相信我,屿哥可以的。之前你上班的时候,他陪我回来,帮我遛过好几次了。而且屿哥挺喜欢咱家贝贝和拾一的。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贝贝和拾一也爱和他玩。”
“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懒!还是我去吧。”
周溯晚刚要起身,就看见陈屿舟已经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了牵引绳。
他脸上没有一丝不情愿,眼神里透着温柔——这个表情是陈屿舟一晚上都没有过的,让她感觉他是真的很享受和小动物待在一起。
“屿舟,别拴绳了,就在院子里,让它俩自己玩儿会就行。”看见这样的他,周溯晚也柔软了下来。
“好。”陈屿舟把绳子放回柜子,带着贝贝和拾一出去了。
门关上后,周溯晚扭头看见周宴礼好像在思考什么。
“周宴礼你竟然没在玩手机?!说吧,到底什么事?”
周宴礼皱了下眉头,又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忽然开口:
“姐,你觉得陈屿舟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
“是吧!”周宴礼一拍大腿,“我也觉得他特好!那我跟你说个事——”
他往姐姐身边靠了靠:“姐,今年寒假我想让屿哥来咱家住。”
“可以啊,你俩睡一屋还是给他收拾个房间出来?”
“姐,我的意思是,整个寒假。我如果跟乐团去演出不在家,他也在咱家住,行吗?“
“屿哥他妈妈不在了,他好像跟他爸关系很不好。他寒假不想回家没地儿去,我想着咱家不是有空房间么,能不能——”
他看周溯晚没说话,又紧接着说道:
“姐你不知道,他开学前的暑假,在奶茶店打工,住员工宿舍,现在那个宿舍没了。他爸给他生活费,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不想用他爸的钱。他平时打工能养活自己,但是租房根本不够。”
“之前他陪我回来过,来咱家,看见贝贝它们,眼睛都亮了——他自己养不了,但是特喜欢小动物。姐你不是正缺人遛狗吗,住咱家帮你照顾它们,这不是正好吗?”
“而且他做饭也好吃,姐,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而且会胖的……”
她转向弟弟:“好啊你小子,是想把他从你室友变成我室友是吧?我听明白了。”
“那……姐?”他又赶紧补充,“而且他这个人,姐你放心,人品绝对没问题。他要是有问题我能往家里带嘛?”
“行了。”周溯晚打断他,“我同意了。”
周宴礼喜笑颜开,用撒娇的口吻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姐!你放心,只要乐团没演出我就回家,我俩玩,保证不打搅你。”
周溯晚看了眼这个她带大的弟弟——从初中,一转眼都上大学了。心里叹了一口气,温柔地说:“小五,你去叫他回来吧。外面冷。”
周宴礼赶忙起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姐姐比了个心,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了。
门开了,周宴礼兴奋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屿哥,我姐同意了!我就说我姐可好了肯定能同意!嘶,外面太冷了,它俩玩差不多了,回来吧。你也别再推辞了,就这么定了,你就搬来我家住!明天就搬!我帮你打包行李,收拾房间!你以后就是我亲室友——不对,亲哥!不对,还是哥们!”
两个大男孩跟着狗子进了屋。
陈屿舟脱下外套,他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屿舟,听说你寒假不想回家?”周溯晚先开了口。
陈屿舟看着她,点了下头。
“那你搬来这儿住吧,家里有空房间,简单收拾一下就行。”她说着,语气很平,却又不疏远,“不用房租。我白天上班,经常加班,家里这些动物照顾不过来。你有时间的时候帮我照顾照顾它们。”
“我下班早或者休息的时候我自己来就行。”她又补充道。
周溯晚顿了顿,又说:
“我看你跟宴礼关系挺好的。我平时太忙了,他老是闲不住,又太贪玩儿,你可别被他带坏了。”
“你帮我看着他点儿……”
“也替我陪陪他。”最后这一句,她说的很轻,像是怕正在玩手机的周宴礼听到似的。
陈屿舟听她说完,心里涌出了一丝羡慕,又带着淡淡的温暖。
他点了下头,说:“好。谢谢姐姐。”
他叫这两个字的方式还是和刚才一样,自然得像叫过很多次。
周溯晚垂下眼,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糖糖。
“对了,以后你叫我晚晚姐就行。”
“行,晚晚姐。”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些许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起风了,树枝的影子晃了晃。黑豆一直在窗台趴着,两只狗子玩累睡着了。
入夜,周溯晚在手机上给他们叫了辆出租车回学校——他们计划明天就搬,趁还没正式放假。
周溯晚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载着两个少年的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路灯尽头。
她转身,走过父母卧室门口时,脚步停了停。
门关着。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伸手,把门把手往下按了按,确认锁好了。
下楼的时候,贝贝躺在楼梯旁,面前摆着她的一只拖鞋,看见她下来,抬头看她,尾巴摇了摇。
“……傻狗。”她把拖鞋拿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周溯晚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灯都开着,但还是很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
周宴礼的微信:“姐,我替陈屿舟谢谢你。”
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周溯晚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锁了手机,把客厅的灯一盏一盏关掉,上楼,回了房间。
三、初见
深夜的出租车里,周宴礼邀请陈屿舟跟他一起打游戏。
他摆了摆手:“你先玩吧,我怕晕车。”
陈屿舟把头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明明灭灭。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另一个秋天——也是这样的光,只是更亮些,是午后的阳光。
那是初秋。
办完入学手续,他拎着不多的行李找到江大16栋603。
门开着,屋里有些拥挤。
室友们身边都围着帮忙的家长。
他找到自己的床位,然后开始默默地放东西。
上铺坐着一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孩,看见他,主动打了声招呼:
“嗨,哥们,我叫周宴礼,本地人。你以后就是我下铺的兄弟了!你叫啥?哪里人?哪个系的?”
他抬起头:“陈屿舟。”
还没说完,门口进来一个女孩子。
她径直走到他旁边,抬头对着上铺,语气有些急:
“周宴礼,你快点下来,申请一卡通和学生登记表用的照片尺寸不一样,我们少带了一种,现在去照相馆还来得及。你赶快——屋里人太多了,我门口等你。”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空气中掠过一抹香气。
淡淡的,甜甜的,像糖果,又像花香。他只在那一刻捕捉到了,却莫名地记住了。
她跟周宴礼说话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看了她几眼。
白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散着。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勾勒出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眼睛很大,侧脸的弧度很柔和,很美。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周宴礼的亲姐,比他大五岁。
那天她只出现了不到两分钟,她可能都没注意到他。
他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正脸。
但那个侧脸的轮廓,还有那一瞬间掠过的香气,像是被什么钉在了记忆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后来每一次见到她,都会想起那个初秋的午后——阳光很温暖,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一个女孩转身走了出去,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陈屿舟的嘴角弯了弯。
“到了屿哥!”周宴礼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神,看向窗外——学校到了。
这部小说我用心打磨了很久。前期确实节奏偏慢,偏日常,但请相信我,看到第十章。不甜你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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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的初遇与他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