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思如川 第9章 风头

林府的满月酒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日。

一大早，天还未亮，林思菀就被卞王氏从床上拽起来梳妆打扮。

“阿母，我困。你再让我睡一会好不好。”林思菀睡眼惺忪的恳求卞王氏。

卞王氏边给她穿衣服边哄她，“菀菀乖，今日是重要的大日子，会有很多宾客上门。你身为长女肯定要陪着老太太和太太一起招待的。”

林思菀听了不再反抗，只是仍旧闭着眼任由卞王氏摆弄，直等到盘好发髻她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好啦，菀菀你自己照照镜子瞧瞧吧。”卞王氏将妆台上的一面圆形的铜镜递给林思菀，让她看看自己的模样。

林思菀接过镜子左右摆动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今日卞王氏替她梳了个新颖别致的发髻。

“阿母，这个发髻真好看，以前我从未见过。”林思菀欣喜道。

“再戴上这个就更好看咯，”卞王氏从妆奁盒内取出几日前她送给林思菀的那支蝴蝶状的步摇，插在了发髻上，果然衬的林思菀那张娇俏的脸更加可爱俏皮。

“好啦，大功告成。”卞王氏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林思菀的手便往王柔韵房中去。

因近些日子，家中都在准备满月筵席的事情，所以林母下令暂时免去了每日晨昏定省的规矩，林思菀便可每日都留在春华庭和王柔韵一起用早饭。

只不过王柔韵发现林思菀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先前她最爱的肉包子，如今摆在她眼前她也置若罔闻。

问她是何缘故，她便只是笑笑道：“这是秘密，不能告诉阿娘。”

王柔韵听了只觉得是小孩心性琢磨不定，说不定哪天又转圜过来，故每日依旧命人替她准备了包子。

到了王柔韵房内，就听见婴儿啼哭之声，林思菀捂着耳朵无奈的看了眼卞王氏，“阿母，他可真烦人。”

卞王氏笑道：“小娃娃都是这样的，等长大就好了。”

好不容易等王柔韵哄好孩子，林思菀才兴冲冲的走到王柔韵跟前行礼道：“菀菀给阿娘请安，阿娘今日安否。”

王柔韵搂她入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阿娘很好。我们快去吃早饭吧。”

林思菀摇摇头，满眼期待的看着她，“阿娘，你就没有发现我今日有何不同吗？”

王柔韵疑惑的上下打量她几下，故作为难道：“并没有何不同呀。”

“哼，我再也不喜欢阿娘了。”林思菀从王柔韵怀中挣脱出来，赌气道。

王柔韵听后，面带悲伤的问卞王氏道：“哎呀，我家菀菀不喜欢我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卞王氏被这母女二人的模样逗笑，忙劝道：“太太还是别逗菀菀了，等下真生气了就不好了。”

王柔韵点点头，拉过林思菀笑道：“阿娘方才是骗你的，我先同你配个不是。其实呢，从你一进屋我就看到了，你今日穿了新衣，梳了新发髻，还戴了好看的步摇。我家菀菀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姑娘。”

林思菀听了心里很开心，可面上还是委委屈屈的模样，“阿娘还是骗我，明明是方才阿母提醒你后，你才这样说的。”

“太太没有骗你，”卞王氏帮着解释道，“昨晚就是太太特地吩咐我今日要给你好好装扮下的。”

林思菀傲娇的扬起下巴道：“那好吧，既然没有骗我，那我就先不生气了。不过以后不准再骗我了，否则我就真的不喜欢阿娘你了。”

王柔韵宠溺的轻捏了下她的脸，笑道：“多谢你大人大量不生我的气。”

正说着话，听见林思菀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当下忍着笑意拉着她一起去用了早饭。

辰时刚过，便有下人陆续通传客人到了。

林章堂在正厅里接待男宾，陪着他们品茶看戏。林母和王柔韵则是在后院招待女眷，为了热闹也搭了个戏台子，请了一班女子戏班唱堂会。

本来林家办满月酒只是请了王柔韵娘家的几个至亲，但是王父觉得这样不够热闹排场，硬是将与王家沾亲带故有头有脸的亲朋都邀了一遍。这也使得林府今日来的宾客太多，门前街道上的车驾都停到几十里开外。

林思菀双手托腮坐在小花园亭子里的石凳上，皱着眉看着院内的人影攒动。从用完早点开始算，她已经足足站着假笑了一个时辰。林母不停地带着她四处同人请安问好，尽管很多人她都不认识。

她央告林母她累得快要倒下了，林母这才答应她可以先歇息一会。但等到正式开宴了，她还是要陪着一起入席应酬的。

“怎么哪哪都是人，我好想找个地方躺着睡一觉呀。”林思菀叹了口气，忍不住自怨自艾道。

忽又想起今日还未见到过林思安，好奇为何只有她陪着需陪着林母应酬，而思安却不用。

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听见身后有跑动之声，接着就听见有人声响起：“快看，那个怪物在那儿，你们快拦住他。”

林思菀回过头去看，发现是一群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正在追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看着好像比她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那群人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就追上了小男人，将他围在人群中间。

他们中有个体型微胖身穿碧青长衫的男子走到男孩跟前气喘吁吁道：“臭小子，我令你不要跑，你还敢跑。”

男孩也不答话，只是低着头不去看他。

碧青长衫男子便有些恼怒的样子，一把揪起男孩的头发怒道：“本世子同你说话，你是聋了吗？我倒要看看，你这眼罩之下是不是也藏了个瞎眼。”

直到这时，林思菀才看清，那男孩脸上带着个眼罩，虽只露出一只眼睛，但目光深邃犀利，透着几分厉色。

“啊，好疼。”就在碧青长衫男子伸手碰到男孩眼罩之时，男孩一口狠命咬住对方的手腕上，痛的男子龇牙咧嘴的鬼叫起来。

跟着碧青长衫男子一道的那些人见他吃了亏，便纷纷围上来去打男孩，叫嚣着令他松口，可任凭他们怎么打他，男孩依旧岿然不动。

林思菀担心男孩这样会被这些人活活打死，心生不忍，便板起面孔怒气冲冲道：“都给我住手，别再打了。”

众人听见，都暂时停了动作，转过头却看见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并不惧怕，又对着男孩继续拳脚相向。

林思菀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想要拉开这些人。她口里大声疾呼：“我乃是林府大小姐，你们这些坏蛋不要在我家后院里撒泼，否则我立刻叫我爹爹过来，派人把你们统统关进大牢。”

但因她力气实在太小，反到被人推搡在地。

无奈，她只得四周看了看，想找人过来帮忙。可方才还很热闹的后院，此刻竟一个人都寻不到了。

“这可如何是好，”林思菀牙咬着下唇思索。忽然她想起前几日钱婆子说的话，于是急中生智，指着后院的门对着众人大喊道：“你们快看，敬王业和王妃往这里来了。”

这些人听见这话果然都住了手，纷纷回头看向后院。

林思菀趁机钻进人群里，紧紧抱住男孩，将整个身体护在他身上，“你们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好了，只要你们不怕承担后果就行。”

男孩见林思菀这番举动，本能的想要躲开，却被林思菀使劲拦住，“你要是现在推开我，我们两都完蛋了。”

林思菀看见男孩还在咬住那碧青长衫男子的手腕，下口处隐约的渗出几丝血色，耐着性子又道：“你先松开口，要是在咬下去，他这手怕是就废了，到时候你的麻烦更大。”

男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松开口放了男子。

“好疼.....”那男子犹如天赦，用手捂着伤口喊疼，喊着喊着竟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好疼，我要去找母妃。呜呜呜...”

接着便哭着走了，余下之人见自己的头领走了也都跟散去了。

一时，留在原地的只有林思菀和被她护住的男孩。

林思菀再三确认人离得很远了，才敢松了口气放开了男孩，“你快些走吧，万一那些人在找来就不好了。”

男孩点了点头，盯着林思菀看了好一会儿，对着她又恭敬的抱拳作揖，才快步走开了。

林思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惋惜道：“这小孩还挺知礼数的，只可惜是个哑巴。”

回到后院，林思菀到处找卞王氏，许是方才救人太消耗体力了，现下她竟觉得很饿，所以她想让卞王氏陪她一起去后厨找些吃的。

刚走到回廊，便见卞王氏急冲冲的手里捧着个盒子在前面走着。

林思菀小跑着跟了上去问：“阿母，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卞王氏听见有人说话，先是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便道：“太太前面急吩咐我去她房里取了这个药膏过来，我听见说是有宾客受了伤需要医治。”

林思菀听后便猜到，受伤的应该就是方才被咬的男子了。如此，她也就不好再跟过去了，于是她对卞王氏道：

“那阿母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我有些饿了，等下你和我一起去厨房吃点东西。”

卞王氏点点头，又往后院厅上的位置赶。林思菀便悠哉地靠坐在回廊的石阶上，等她回来。

约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等到卞王氏急跑着过来了，林思菀高兴的上前迎她，却听见卞王氏道：

“菀菀，快跟我走，敬王妃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