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如风 第54章 成长的代价

此番已然是大不敬之话，咒帝女死，在众人面前脱口而出的，六界唯他一人。

醉葵母亲气得发抖，直接用法术将醉葵嘴封上，关在禁闭室内。

这事起得不明不白，最后却仍然以齐回所说，羽族再不入上界。

醉葵也不知道在禁闭室内关了多久，想来也是他母亲早已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甚至不止他母亲，还有羽族所有人，他以为他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这里。

直到有一天禁闭室的大门被打开，他在暗处躺着，根本不想动一下，甚至直接睡起觉来，许多年后，他常常会想到这一天，要是这天他没选择睡觉，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醉葵醒来后，他还是在禁闭室内，不同的是面前有两个人，一个是族长，他认识，一个身穿华贵，他不认识。

而那身穿华贵之人看他醒来，开口便道：“你听见多少？”

他刚睡醒，脑子都是懵的，被这么一问，他“啊”了一声，不明所以问道：“什么？”

而那人却再也没问他，只是朝着齐回道：“他，我希望你处理好，否则你知道后果。”

齐回只得应下，待那人走后，他无奈的看向醉葵，“是我忘了你还在这，对不起。”

而这对不起于醉葵来说无足轻重，只因为那人的一句话，他被族长压在众人面前，道：“那日我和帝神殿下起了些冲突，一时气愤才说不再入上界，今日殿下来了这，可这小子为我打抱不平，竟然妄图弑神，好在殿下大度，不过，与神界重修旧好是无望了。”

听到这番说辞醉葵不可置信的笑了，笑得肆意，笑得悲凉，至少在族长说这话以前，他都认为齐回是羽族难得的品性高洁的人，所以他能成神毫不意外，但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如此。

那些苍白的解释他不想多说，要死要生随便吧，反正人人也都那样。

而羽族听见这话当即便气愤不已，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人上人的生活，这些时日的种种不适应眼看就要过去，他们又要成为六界的无上尊贵，却被这羽族的败类、废物所摧毁，恨不得将他魂飞魄散！

醉葵看着眼前气愤的所有人，从嘲讽到最后的平淡，平淡的看着所有人，看着齐回的虚伪，看着父母彻彻底底对他的失望，看着羽族对他的讨伐，他思来想去，这一生他好像也没做什么，无非就是不愿与他们为伍，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异类。

齐回见讨伐的声音逐渐变小，才开始继续说道：“不过这事毕竟因我而起，我会废掉他的修为，毁去他的灵根，将他逐出妖界，而我......也会守护你们。”

后来羽族变成了什么样子，醉葵再也不知道，他留着一口残存的气如同幽魂般在人间过了百年又百年，最后入了魔界，成为了世人眼中的魔头，怀着不甘、怨恨爬上了魔界魔主的位子。

醉葵在这一层的幻境结点到这就结束了，又开始从他出生开始，反复循环。

万生在这看见了她一直尊敬的父神的另一面，很陌生，她从未见过，原来不止风绵，就连她的父神也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这事情她有印象，上界不再有羽族的踪迹，她本想下界看看，却被父神压下，秉着她对父神的信任与尊敬，她没再过问，也的确如醉葵所说，羽族已有了很高的地位，她的心思会更放在弱小身上。

这一层名为初心，很简单的一层，毕竟能修炼到这份儿最开始都有一份纯粹的心，醉葵不同，从出生开始便被灌输成神的思想，在父母的压迫中修炼，不明白修炼的意义，到厌世再到恨，从始至终，他从未有一刻纯粹的为自己而生的心愿。

于是，万生改变了他的幻境，他在父母万千期盼中出生，虽天资聪慧，父母却不压迫他修炼，只要他开心就好，给他讲述世间一切至纯至真的美好，羽族不再为了地位而执着，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醉葵也愿成仙，甚至的确是这一辈中唯一成神之人，他明白爱可贵，善可贵，明白世间应该充斥和平与安乐，这样他就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神仙，在人世间逍遥自在。

万生将这这些收进忆珠里，幻境再次来到醉葵成为魔主之时，她将忆珠融进醉葵的脑海中，那一晚，醉葵做了一个此生最美好、也是最遥不可及的梦。

梦醒时分，醉葵醒来，万生出现在他眼前，问道：“如若没有那些不好的事情，你是梦中那个包裹着爱成长的醉葵，你最想做什么？”

醉葵还沉浸在梦中，一时忘记了那只是梦，现实很残酷，懵懂间答道：“世间贪欲再无，美好无处不在，我逍遥万年。”

语落，幻境碎，醉葵在第一层中醒来，见身旁人，“是你。”

万生没说什么，道：“记住你最后说的话，至于你的那些恨与怨，并没有影响你的赤子心。”

而万生到了第二层，定心。

这次不止一人，有尚在幻境中的祈玉，还有已经突破幻境的花间肆。

见来人，花间肆总算松了口气，“快来将她拉出幻境啊！被困在这我真的很无语！”

万生：“你就不能帮帮她？”

花间肆笑了，“帮她？我出幻境都要死要活，这破塔有问题！我要出去！”

万生皱起眉来，随后恍然大悟自由进出幻境非常人所能，欠揍道：“是我高估你了，还以为你很厉害，原来自如进入幻境都做不到。”

花间肆又气又无话可说，“行行行，你厉害!那你倒是赶快放我出去。”

万生这次带着花间肆一起入了祈玉幻境中，此时祈玉身在连天宗内，是连天宗的一名弟子，她母亲也是连天宗的弟子，至于父亲是天上的上仙，比她们更有机缘。

所以她从小便立志也要成为一名上仙，带着她的母亲。

因为她不满一岁，父亲祈映伶就飞升的缘故，宗门内总说父亲不要她们了，毕竟已经成了上仙，待在仙界内，谁还会理她们。

祈玉从不相信这些话，因为母亲白茹一直告诉她，父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身为上仙，责任就会大很多，有更多弱小的人需要他，她以后也要向父亲一样，做拯救黎民百姓的仙人。

后来祈玉慢慢长大，却道：“若拯救苍生而不顾家人，很难选择，父亲选择前者，而我会选择后者。”

直到她成人礼那日，她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的确如母亲所说，是一位品行高洁之人。

父亲送了她一把剑，是一把带着无上力量的神剑，名字很风雅，叫做飞鹤。

父亲说，对于这些年缺失的陪伴他很抱歉，但却只能选择苍生，母亲希望她如父亲一样成为拯救苍生的神仙，父亲却说，希望她能如此剑名一般，自由自在，做一个飞来飞去的仙鹤。

她本也无意飞升，况且母亲在身边她就很满足，于是便整日在连天宗上窜下跳，什么都干，就是不修行，白茹对此无奈又宠溺。

但有一天，祈玉闯进了一处秘境，传闻此地封印了一个大妖，她想出去，却这里无边无际，无论她怎么走怎么施法都无济于事。

而她在莽撞中也触碰到了封印，将那大妖放了出来，是一只高几丈的熊精，对于祈玉的出现，它自是兴奋得不得了，在秘境中疯狂追逐，只待将这人吃下，保不齐它就能出去了。

祈玉眼看逃不过，只好拿出飞鹤，无奈她的修为尚浅，即使手握神剑也无法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

熊精修为很深，没几下，便抓伤了祈玉，也抓下了祈玉脖子上的宝玉。

它嗤笑着将宝玉踩碎，一步步走向无力还手的祈玉，沉重的步伐将四周的落叶激荡起来，幽深的月光下，祈玉无望的等着自己的死亡。

死亡并未来临，来的是白茹，祈玉脖子上的宝玉并非普通的玉，里面被白茹和祈映伶共同下了一道符，只要捏碎，他们二人便能感应到，就会前来。

而熊精并未害怕，甚至兴奋的笑了笑，又来了个有修为的凡人，离他冲破封印岂不更近一步？

这一晚，祈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熊精殊死搏斗，最后惨败，被熊精一点一点的吃掉，而她躺在地上早已哭得没有了声音，为她莽撞任性买单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直宠爱她的母亲。

祈映伶姗姗来迟，拿起飞鹤，很轻松的将熊精杀掉，祈玉无望的笑了，原来这就是凡人和神仙的区别吗？

母亲以性命为代价都没能杀死的熊精，却被父亲轻而易举的杀掉，为何他不能早点来？又为何她要走进这里？

祈映伶扶起祈玉，留下泪来，痛苦道：“是我来迟了。”

祈玉看着他，多年来的抱怨在此刻迸发，“是啊，你来迟了，因为你永远都有大事要做！比母亲，比我，更重要的事情！我就想问问你，难得仙界没了你就会没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永远不顾我和母亲的安危！将我们一次又一次置身在言论中，置身在嘲笑里！”

她推开祈映伶，即使站起不来也不要他的搀扶，“当然，我没资格怪你，是我任性！是我的错！才让母亲如此，祈映伶！从今以后你也不必管我，你做拯救苍生的神仙！我做我的蜉蝣！”

连天宗的言论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愈烈，祈玉害死自己母亲的流言越传越远，越传越多，成为人人嗤之以鼻的存在，祈玉本以为自己会在哪天就突然死去，暴尸荒野，谁料那位一向公正严明的父亲却下界了。

他说：“你的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能遇见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也许正因为她很好，我夺了她飞升的气运，她不会怪我，也不会怪你，能救下你她只会高兴。”

“于你们我有愧，所以我想做一次即使违背天命也要做的事情，玉儿，我带你走，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那日，祈映伶带来了仙界的仙丹，给祈玉服下，又用尽毕生修为，以不由天的方式将祈玉送上仙界，成为神界新的上仙，远离连天宗，远离凡尘纷扰。

他却因此被仙帝捡寒责罚，受万千雷刑，自后青丝不见，唯余白发苍苍。

万生和花间肆皆沉默以对，祈玉走不出幻境不是因为不知道心，只是因为沉浸在白茹还在的幻境中，贪念那十几年的温馨，而一遍又一遍的承受失母之痛。

成长的代价是什么？于祈玉而言是失去最爱的母亲。

万生幻出白茹的模样，在祈玉深陷连天宗言论的时候，告诉她，“玉儿，你该醒了，阿娘从不怪你。”

祈玉瞬间流下泪来，摇头道：“不是的，是玉儿的错，是我的错，才害得母亲如此。”

白茹微微笑道：“其实你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哪，在做什么，我的玉儿很优秀，过去已然是过去，我从不怪你，又何必陷在回忆里。”

祈玉：“不！过去很好，有母亲，父亲也很好，我渐渐理解了他为苍生的心，但如若在苍生与家人之间选择，我还是会选择家人。”

白茹无奈叹了口气，“傻孩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我希望你看向以后。”

语落，人不见，唯留祈玉一人在无人的角落大哭，“母亲！你回来！你回来！”

“我好想你。”

幻境破碎，祈玉睁开眼睛，眼泪仍旧止不住的流下，看见万生和花间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消失在第二层。

万生和花间肆一同离开，却同时出现在了第九层，也就是登神塔的塔顶，这一层，名登神。

这一层不止他二人，有祈玉、墨砚、醉葵、复云、希涟、紫溯、鸢尾、献虞和连柚。

万生原以为这塔得九层都经历完才能登塔顶，没想到只要通过一层即可，看来随机分的那一层便是他们心中最过不去的坎。

而此时此刻，他们都拿到了塔顶相对应他们闯塔的宝物，见到万生，像是有了救星。

希涟连忙问道：“我们通过了为什么出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