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如风 第46章 变故

要说对于凤光的感情，神启也不知从何而来，直到看见身着嫁衣的凤光时，想到的皆是往后余生的点点滴滴，想到第一次见到凤光的场景。

那是凤光到魔界来，她一身洁白的衣裙，一颦一笑都是温柔至极，与魔界中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那么明亮，那么想要占为己有。

她是世间最特别的人，拥有无上神力，却心怀慈悲，温和待人，她懂得七情六欲，却不被情感掌控，她看淡所有的事情，公平公正，独独执着于守护苍生。

神启牵起凤光的手，坐上仙鹤前往无极仙山。

传闻无极仙山上长满仙花，灵气堪比神界，那里无人打扰，比起上界的纷纷扰扰，是个世外桃源之地。

凤光曾向神启提及，想去的地方就只有那了，安静娴雅。

所以当凤光问神启去哪时，得到这个答案不免有些惊讶。

她问道：“神启，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神启抱着她，笑道：“我想做的事情马上就要实现了。”

“师父呢？师父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凤光柔声道：“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六界安稳啊。”

神启:“师父可会一直怪我？”

凤光摇头道：“我只怪我自己。”

……

仙鹤落地，无极仙山，满眼仙花，万里飘香，美不胜收。

凤光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足一笑，转身抱住了神启。

神启瞪大眼睛，错愕万分，“师父你......”

惊喜还没来得及涌上，便感觉到一股滔天的力量将自己牢牢困住，四周不断聚集的灵气与他体内的魔气对抗，不断灼烧，不断抑制。

他痛哭的怒吼，“师父！”

只听见凤光淡淡道：“神启，我曾将你视为神界的启明星，是我妄想，既然这颗星星由我亲自挂上，那就由我亲手斩掉吧！”

无极仙山，灵气大乱，翻腾的灵气滚滚涌入，卷起的黑雾笼罩万物，那万千仙花中留下的是两个陨落的上神。

身躯死去，神识也即将消散，身上所带的所有物品也现于世间，凤光用自己的性命与神启一同死于诛神阵内，而她的神识暂且留于世间，她将噬灵器封入覆灵渊中，放出所有的上神，加固仙、妖两界的结界，而神识也终是散落六界，护世间太平安宁。

自后，凤肆尊崇凤光之命，成为神界第三位帝神，将苍生殿永远的封闭，也无人知晓神启曾在那写下过一首诗，写下他早已预知的自己的结局和对此生的无奈。

一步错，步步错，再无法回头。

他想要她放下一切，自由轻松的活着，可她却心系苍生，不愿舍弃，这是她既定的命运。

幻境散去，凤光神识在幻境中显现，她面带微笑如沐春风，一如往昔，步步而来，温生唤道：“上光。”

上光怔怔看去，一恍百年之久，再见故人，那个将他从魔界内乱中带回神界，给予他新的生命的神。

凤光笑道：“看来我的执着没有错。”

不是每个魔族都会像神启那样，上光向她证明了她是对的，她的一生努力没有白费。

上光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来。

凤光并不在意，微笑着看向若风，“说起名字，我更喜欢叫你万生，但你似乎更喜欢若风。”

若风不知该说什么，面对这个一心想着天下的帝神，只得提道：“帝神殿下，如今噬灵器重现，您可知如何解决这个事情？”

凤光想了想，神启曾在死前说起，她曾第一次教他仙术的事情，那是她教他如何自己逼出没有完全被封印掉的魔气，原来如此。

她道：“仙术吧，最基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有用的。”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如此高深莫测的魔器只需要这般简单的仙术解决。

若风有了眉头，一扫多日阴霾，笑道：“多谢帝神殿下。”

凤光温和笑道：“想不到阿肆沉闷的性子竟能养出你这般活泼的孩子。”

随后又看向上光，唤着他的名字。

上光尊敬行了一礼，沉声道：“帝神殿下。”

她道：“很高兴能与你再见。”

话语落，人不见，念不忘。

二人随即被打出幻境，迎接他们的是站在流光树前阴沉着脸的凤肆。

还没从刚才的事情晃过神来，两人皆是一愣，随即立马行礼。

凤肆难得生气，“你们是不是太放肆了！”

若风却不怕他，嘟囔道：“我也是为了找线索。”

凤肆怒瞪她一眼，“我看我是平日里太放纵你了！”

上光连忙解围道：“帝神殿下，我们的确找到了解决噬灵器的办法，如此便解决了上仙灵力紊乱的问题，噬灵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以后也再不会威胁到仙界。”

凤肆望向那院中的桂花树，叹了口气，情绪缓和下来，“你们看到什么了？”

上光拉住若风，笑着摇头让她不要说话，“看见了神界初始的繁华，看见了各界的安乐，也看见了凤光帝神的大爱之心。”

凤肆皱起眉来，直言道：“你看见了你自己。”

上光垂下眼，如实道：“是，我看见了我自己，看见帝神寄予我身上的希望。”

凤肆更加坦言道：“你知道了你是魔族，你身上有魔的血脉。”

上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刚知道神启的事情，明白魔族的本性，谁也难以确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神启，包括他自己。

这时一旁的若风却道：“虽有魔脉，心向光明。”

此话如同污泥中盛放的菡萏，悄然照亮黑夜的昙花，和那明亮的星星一般璀璨夺目，激起震震涟漪，没有逻辑的、复杂的、别样的又直白的一一点亮漫天辰光。

上光深深的盯着她，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色，只觉得震撼了他那平淡多年的心，宛若那年冰川之上的红衣剑舞。

凤肆却冷言道：“魔族的本性不可更改，我只希望知道自己身份的你，不要动什么心思。”

若风皱眉反驳道：“我以为父神理应如同凤光帝神一般怀有大爱之心，更是应该有常人所不能有的包容，怎么能这样想您亲手带大的上光？”

凤肆盯着若风，“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阿姐寄予他希望，可我从未相信。”

“上光，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擅自出神界。”

上光听到这话，自嘲一笑，几百年来一心为神界所付出的一切终是如同灰烬一般，没了也就没了，谁也不知道它此前到底是什么样子。

若风看向他，从未见过上光这个模样，颓废、迷茫和不知所措。

她喊了一声，“上光......”

那人却淡淡一笑，“噬灵器可能要拜托你去拿回来，这个事情也需要你去解决了。”

若风：“那你呢？”

上光笑道：“当然是安分守己，不要乱动心思，回我的重光殿。”

此后，上光将自己关在了重光殿内，三百年来从未踏出。

若风却为了拿回噬灵器只身前往魔界，与魔族大战，以重光一阵灭万千魔族野心，一战成名，响彻上界，仙神皆说，神界帝女若风武艺高强，与战神上光不相上下，来日帝神之位近在咫尺，成为那众神之主。

转眼间三百年过去，自若风那一战后，便帮上光分担他的事情，游走在六界之中，稳定每一方太平，也时常去重光殿与上光下棋、养花，要不是知晓他放荡不羁、除恶扬善的性子，还真像个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了。

近日不知怎的，仙界流言四起，皆说神界的战神殿下竟是魔族，体内有魔的血脉，稍有不慎，他将会成为魔族新的魔神，带领魔界反打神界。

而这些话越传越多，传到神界，传到帝神耳中，传到重光殿里。

“那上光啊，居然是魔族的人，听说他是凤光帝神捡回来的孩子！”

“魔族啊，他们本性如此，怕是他也不例外！”

“放任这样的人存在，恐是万万不行的！我们要帝神给个交代！”

“是啊是啊！帝神瞒了我们这么久，就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不顾我们的安危吗？”

“怕不是神界都是一伙的吧？他们都在包庇魔族！”

“不过是机缘巧合下被捡回来的魔头，受到神界的庇佑才成为如今的战神，若是靠他自己，不知早就死了千千万万次！”

......

因此诸多话语，上光踏出了重光殿，传符咒给若风于冰川一见。

他拿着那把素白的玄光剑在万里冰川之上练起剑来，一如那年若风一般，英姿飒爽，随性自由。

白雪皑皑，撒遍大地，人间来年春天一定会很好看吧？

若风到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上光难得穿了一身白，在这并不显眼，与他招风特行的外表并不符合。

见人来，上光便停下动作，收起玄光，步步走近若风，幻出一条精致的红色长丝带，将若风头上的长簪子取下，换成发带，显得马尾更加利落。

他道：“这发带我就见你戴过一次，这次我亲自给你戴上，以后可都要戴着。”

若风从上光约她在冰川见面开始就感觉很奇怪，如今此话一出更不能理解上光的行为，道：“簪子挺好的啊。”

上光笑道：“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可知那条发带为何会散落，为何会无限延长，为何会伸向我？”

若风挑了下眉，插起手来，笑道：“该不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他解释道：“这发带是个法器，上面有我的战神灵力，感受到我的存在就会靠近我，自那次你与我比剑之后，你就再也没用过剑，我改良了一下，不用剑便用鞭吧！”

若风轻皱眉，“你这话怎么像是道别？”

上光望向那连着上界的连天石，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帝神随手刻下的话语，他拿出玄光，将它扔向那座高山，正中刻字之下。

若风瞪大眼睛，“你......”

上光却转身笑道，身后的暖阳热烈绽放，“总有一天，我会再次取下它。”

他道：“万生，等我。”

等我回来。

自后神界战神上光不知所踪，下落不明，谁也没再见过他。

世间皆叹世事无常，神也不例外。

若风没能等到上光回来，在他前脚刚走，后脚便出了变故。

饶是神界谁也没能想到，风光霁月的若风殿下，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众神之主的上神竟然入了魔，弑了神。

神狱，神界关押罪神之处。

身着白衣的风绵踏入此地，如同落入污泥中的白玉，沾不上半分污渍，永远高贵却脆弱。

神狱中的若风还是那般风华正茂，光彩夺目，她被凤肆封印了全部的修为，此时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异。

若风见来人，微微一笑，直言道：“放眼整个神界，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我的姐姐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种事扣在我的头上。”

自风绵从那次过凡渊回来后，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冷漠，若风一战成名之后更是忙于六界之事，两姐妹生疏了不少。

此时若风看见风绵，不由的想起最开始的自己，冷漠与无情，不同的是，她是不懂情，而她是看透情。

只见风绵站在她面前，甚至不愿低头看她，轻声道：“你不是从小对权贵不感兴趣吗？如今进了神狱，不正好？”

若风讽刺一笑，叹道：“人间有皇权，兄弟为皇位而争得头破血流，没想到我们也不例外。”

“我竟不知姐姐这么想让我死。”

风绵垂下眼，“生生，你想要的自由，活着便永远得不到，死，才是你的自由。”

若风：“我可以死，但身为神，你不应该杀害无辜的上神，若是权利，你也不适合成为下一个帝神。”

风绵却道：“我适不适合不需要你来评判。”

几日后，帝神带人查出的结果仍然是上神若风杀害同族，体内的魔气与现场残存的魔气一模一样，除此以外，整个神界的上神体内都没有任何魔气。

而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帝神之女被帝神大义灭亲的贬去神位，入万剑焚弑之域。

所谓万剑焚弑之域是神界最恐怖的刑罚之一，在神界玄雷台布下万剑焚弑阵，入阵者需承受千千万万剑穿身之痛，同时还有烈火焚烧与玄雷加持，从古至今，入阵者少，活下者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