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如风 第2章 百口莫辩

屋外，前来的仙族早在方圆几里布置好诛神阵，紫溯还没来得及飞走，便被那拥有滔天诛神之威的阵法给压下来。

神谱有载，诛神阵，集八方灵气，困中央浩荡，一阵可灭世间诸神，永世消散，不复存在。

而紫溯此时此刻便被困在诛神剑阵内，一个接一个的仙剑划破她的身体，体内的所剩的灵力此刻荡然无存，甚至妖气也逐渐开始外泄。

原本寂静的村庄，也瞬间热闹起来，村民们似乎等待了很久，纷纷兴奋的跑出来，举着家里的家伙事，欢呼雀跃，好一幅普天同庆的场面。

满砚慌了般跑来，只见那雾起林林口，一道巨大的光芒不停闪烁，万千仙剑飞快的环绕着紫溯，一层又一层，如同惊涛骇浪将人吞噬，周身剑气逼人，灵气浓郁非凡，凡人压根无法靠近。

仙族的上仙分散在八个方位，不停变换手法，咒语不断，阵法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别靠近，诛神阵凶险。”满砚本想冲上去，却被一身穿白衣的仙族给拦住。

他皱眉看去，那仙人剑眉星目，一双眼睛尤为漂亮，举止投足之中尽显风流倜傥，只见他继续说道：“诛神阵内，无一生还。”

越清拦住人后，又往满砚屋内看了一眼，灵气？

这地方竟然还有灵气？

他见满砚冷静下来，便向屋内走去，用体内灵力探查一番，便发现了挂在黑漆漆角落的万生，是一只极其特别的小鸟。

就算不用灵力，走近些也能一眼瞧见。

万生见屋子里终于来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吵闹起来，在笼子里飞来飞去。

快放我出去！快啊！看不见嘛！

越清听不懂她说的话，笑道：“你这小家伙，吵闹个不停。”

万生又叫了几声，你才闹！快放我出去啊！

越清抿着笑意，侧头看了眼外面，猜想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去看看？”

“叽叽”万生立马回道，那还不快点放我出去！

屋外染离喊道：“越清，快过来！诛神阵要成了！”

越清转过身去，回了一声：“好，马上来。”

随后他又转回来盯着万生，“你听得懂？”

顿时颇有兴趣，不过随即又想到，“你该不会也是妖吧？”

万生：“......”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点啊！

越清“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想去看啊？再叫两声我就带你去。”

万生站在笼子里的小木棍上，沉默不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之人。

好你个小仙！占我便宜！算了，如今这种情况，也是不得不低头。

于是，她又很不情愿地“叽叽”叫了两声。

越清倒是被逗乐了，很是爽快的拉开笼子上的小木门，万生见状，立马飞了出去。

他眼看万生就要飞到外面，立马喊道：“切不可靠近诛神阵！”

万生没靠近诛神阵，站在就近的一棵树上，体内的那颗白玉石开始吸收灵气，蓄势待发。

诛神阵内，紫溯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却是一直努力站起来，身后早已显现出妖型。

是一只九尾狐，身后的尾巴，在凡人面前就显得格外巨大，犹如九条巨型蟒蛇，似参天大树般屹立，尾巴呈现紫色，通常是狐族中的贵族才会有的毛发颜色，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却又那么悲凉。

妖型一现，村民欢呼自己果然没有做错，仙族却惊讶世间竟还有狐族！

“天啊！竟然是九尾妖狐！”

“狐族不是早在九百年前就灭绝了吗？”

“这不带回去吗？这怕不是我等能私自解决的吧？”

“可是仙帝殿下命令诛杀啊！”

万生听得清楚，诛杀？

紫溯就算现在已经没了境界修为，可曾经好歹为上仙，论身份地位远远高于仙帝，狐族灭绝了又是怎么回事？

万生这才想起来，她好像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之后到底和过去隔了多少年？

而这些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再者，诛神阵虽然凶狠，但这些仙族的修为根本施展不出诛神阵原本威力的十分之一，以紫溯的实力根本不足为惧才对。

诛神阵内，紫溯终于站起来，阵外的村民举起那些农具，一个个堪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这一刻，她当真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他们嘴中十恶不赦的妖精了。

还有这些仙族，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想当初的她，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不由的让她想起一个故人来，那时的她是否也是如此？

想到过去种种，紫溯开始“哈哈”大笑起来，肆意嘲讽，眼底寒光乍现，仿若置身在万丈冰川之下，刺骨绝望。

满砚突然大喊起来，“住手！你们快住手！”

他慌里慌张，看见刚才拦住他的那位仙人，连忙过去拉住那仙人的胳膊，“仙人！神仙！快停下！停下！她没有害人！没有害人！”

越清轻皱眉头，没有害人？

“这位仙人，可千万别听他胡说！他是被那狐狸精迷惑了心智！”说话的是一村民。

此话一出，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始附和。

“对啊对啊！满砚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那狐狸精骗他啊！”

“满砚！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她都害死了村子里多少人了！那些人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就是这狐狸精，害得我们村子终日不得安宁！”

“杀死她！杀死她！”

“对！杀了她！”

......

满砚看着这些村民义愤填膺的样子，他束手无措，没有人相信那些事情不是紫溯做的，没有人。

忽地，满砚发疯似地向诛神阵内冲去，如众人预想的一样，还没靠近一步，便被剑气所震飞，空中迸发出一道巨大的光芒，引得众人皆目。

他冲动得突然，越清万万没想到会有一个人护着另一个人连命都不要，只得眼睁睁看着满砚被剑气所震伤，他大步走去，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命不久矣。

诛神阵威力极大，即使不在阵内，普通凡人在此面前犹如蝼蚁，轻而易举便将死于无形。

满砚吐了满地血，一层一层好似浪涛，看得触目惊心。

“这孩子终归是我看得长大的啊！可惜啊，可惜。”

“我记得他从小就心善，我还常夸他来着，如今这善心怕是用错了地方。”

“那可不，满砚啊，怎么就不听劝呢！”

众人皆惜。

越清看着这个场面，忽然想到了师父，仙界众仙也是如此叹息师父如今的处境，是否真的是满砚是非不分？还是另有隐情？

他让染离让各上仙暂停施法，随后他向村民们礼貌的作揖问道：“各位，我有一事不明。”

“仙人哪能向我们行礼，您说吧！我们知道的，肯定都给您说！”

“对啊对啊！”

……

越清温婉一笑，徐徐说道：“那好，我方才听满砚说，那狐族女子并未伤人，那何来的杀人一说？”

问题一出，立马就有人说话。

“仙人，你有所不知啊！我们雾起村常年都有妖精出没，这并不是什么怪事，倒也没人出事，但是就那狐妖出现后，我们村子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对啊对啊！我家那人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是啊！你看我！还瘸了一条腿！我亲眼所见，就是她！”

越清抓住关键词，“亲眼所见？”

说话的是一个糙汉子，皮肤黝黑，头上裹着一圈白布，有些泛黄，眼下一片乌青，不光是左腿断了半截，右手臂也没了。

“对！就那狐狸精！”

越清仔细想着，狐狸？

“那你看到的是狐狸伤人，还是阵法里面的那个妖伤的人？”

“这......”那农夫犯了难，“那晚天很黑，我也没看清楚，就看到了毛绒绒的尾巴！”

越清直言道：“既然没看清，又怎么能确认那是狐狸？更是那女子呢？”

“这......”

另一村民接道：“这分明就是那狐狸精！自打她出现，我们村子里的人苦不聊生啊！”

“对！就是她！就是她！”

此话一出，村民们激情高涨，吵闹起来。

“不是她！”声音嘶哑又崩溃，只此一句，仿若是那十八层地狱下的厉鬼，不寒而栗。

满砚眼底如血浓墨，他颤抖着，没了平日里那般温润儒雅，倒像是个疯子，或是比妖更像妖，比鬼更似鬼！

这一声也只是把村民们唬了下，随后又继续开始劝说，字里行间皆是该死，妖精。

“仙人，你们快继续吧！这妖精害我们这么惨！定然是不能留了！”

“快吧！再说了，除妖为正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对啊！难不成你们还要帮那妖精不成？”

“你们说什么呢！仙人那不是在辩是非吗！”村长吼了一声，停止了村民们的吵闹。

他站出头来，微微弯着腰，在越清面前很是恭敬道：“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他们也是被妖精害惨了才会这样说话，还请仙人见谅。”

“只是，那女子的确是妖，世间百态，妖作恶多端，本就该杀啊！”

万生在树上听了好一段闹戏，本就该杀？

这般可笑的话，倒也不怪这些村民，世人大多如此，对自己的异类往往如此对待，以一盖全罢了，就如同当年的仙魔对立。

她见那群上仙实在别无办法，只得继续布阵施法。

紫溯在阵中冷眼看了许久，对于村民说的话没有丝毫触动，她瞧了满砚许久，心中叹了口气，你早晚会知道真相，但我希望真相能晚点到来。

诛神阵起，霎时光芒万丈，风声大起，呼呼乱叫，竟像是鬼魅作态般恐怖至极。

凡人因为灵气看不清阵中发生的一切，但万生看得清清楚楚。

紫溯大笑着，即使伤得再重，也依旧不肯倒下，她看了看头顶的阵法，离她越来越近。

“就这吗？呵。”她在胸前结印，幻化出妖丹，满脸不屑。

万生皱眉，恐怕紫溯身受过重伤，实力远不如从前，此番举动是想要同归于尽。

她还是和从前那样，心比天高，永远执着，永远无畏，是闪光点，也是致命点，却没了初见她时的活泼，剩下的全然是被命运雕刻的压抑。

不过嘛，以自身妖丹为筹码，化解这诛神阵，她怕是还不同意呢！

灵力已足，迸发一刻，就是现在！

诛神阵即将成型之时，灵气最为纯净也最为丰厚！

此夜，注定不平凡！

星月交辉，万家灯火，只见众人身后飞出一只巨大的蓝色鸟来，展开那散发着光芒的翅膀，原本柔软的羽毛在此刻像是盔甲，长尾随风摇曳，碧眼里是无尽的火焰，直直的冲向那威力滔天的诛神阵！

霎时，越清飞起来，想要抓住万生，却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如同雷霆一般，眨眼间便到了诛神阵前，看清已是不易，何谈抓住。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那只鸟竟然安然无恙！

别说那是不是普通小鸟，即使是妖，或是他们这些仙族，在诛神阵前也难免会受伤，受诛神阵灵气影响，心绪大乱是常事。

可如今，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是一只修为极其高深的看不透内力的鸟，但这种可能性发生在一只连鸟笼都飞不出去的鸟身上又微乎其微。

万生动作极快，在刹那间，明光烁亮，交相辉映，雾起林前所有人闭上眼睛，光芒四射，无法直视。

一双巨大的翅膀如同花瓣般展开，流金四射，散发出灼灼星光，羽翼冰蓝，幽幽旋着蓝点，像是雾起林深处的河流散发着无限生机与冰凉。

尾处点缀些许七彩羽毛，在风的衬托下，显得别有风情。

而众人只听得见一声轰天灭顶的爆炸声，就在万生靠近的那一刹那，周身灵气全然被她吸收！

羽翼显现，诛神阵破！

紫溯瞪大眼睛，茫然的眼底浮现出满满的震惊，眼泪如同瀑布般止不住的涌出。

哭的不是身上的巨痛，也不是因为满砚，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面前的翅膀慢慢消失，浮立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穿鎏金红衣的女子，流流荧光于一身，三千青丝垂落，眼底微茫的透蓝逐渐消散，眼尾微微上挑，耀眼肆意莫过于此。

越清再次蕴起体内灵力，缓缓睁开眼睛，周围却是什么也没有了，不止那狐族女子，还有满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