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山 第1章 第 1 章

外面下雨了。

商满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刚结束的是数学课，课间的白噪音，雨声，三重助眠buff叠加让他困得眼皮仿佛被秤砣压着。

打水声。

八卦。

被老师喊去办公室的悲报。

喊爸爸借抄作业。

以及关于放学之后不能去打球的抱怨。

最后一个声源是戚桐，没办法，他就坐在他后面，想不听到都难。

下周六和隔壁二班约了友谊赛，班里这群人争分夺秒联系。

说是友谊赛，较劲的心思谁也不比谁少。三班班花在他们两个班的追求者中选了二班的那个，被放弃的恰好是戚桐的好兄弟，这个面子怎么都要挣回来。

他们学校查早恋很严，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能如此大张旗鼓地争风吃醋。

早恋。

昏沉中商满想，离自己好遥远的一个词。

不同场合中时间的流速一定是不一样的，不然怎么课间的十分钟比上课的要快得多。

商满被上课铃叫醒，揉了揉眼，听见围在戚桐身边的打篮球的那群男生约了市体育馆的室内球场。

“你会去吧？”戚桐戳了戳他。

商满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啊？”

戚桐见他仍神游天外，挑起一边眉毛：“刚才没听我们说话啊。”

“补觉呢。昨天写最后一道大题写到一点多……”商满打了个哈欠，“这节是英语么？VV姐一般都迟几分钟，我现在去打水还来得及吧？”

戚桐按住他，把自己的杯子塞到他手里，调侃道：“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商满拿着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竟然不烫。

学校的水房只有开水，戚桐大概是提前凉好的。

英语老师走进来，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

在那逐渐被吸收掉的尾音里，戚桐低声道：“所以你放学会跟我们一起去吧？”

商满有些为难：“今晚是数学晚自习，我想问问昨天那道题来着。”

“可是每次我打球你都在的。”戚桐语气认真得像在表白，“没有你我不行的。”

商满：“……拉倒吧你。”

VV姐放下书：“戚桐，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也带我们听一个呗？”

商满僵住了。他向来是班里的模范，很少会有被老师点名批评的时候。

尽管老师也没点他的名。

戚桐倒是很淡定，嘿嘿一笑：“我邀请商满放学去约会呢。”

VV姐翻了个白眼，全班哄堂大笑。

他俩关系好，众所皆知。这种开玩笑的话谁都不会当真。

商满在各色目光中抱紧了戚桐的杯子。

明明是保温隔热的材质，明明是温的水。

但他还是被烫到了。

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他仍然没有答复戚桐究竟会不会翘晚自习去看他打球。

好困。

他的英语一直是薄弱项，看着黑板上弯弯曲曲的文字，看着老师一张一合的嘴唇，商满闭上眼。

……

“小满？”

“商满？”

“商满！醒醒！”

他从梦境中被呼唤声拽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商雨杏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没生病吧，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商满揉了揉眼睛：“没事，就是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以前上学的事情。”

商雨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高中吗？”

“……嗯。”

“是不是因为晚上高中同学聚会，日有所思有所梦啊。”商雨杏说，“可你这还没到晚上呢，就趴桌上睡着了。”

商满笑了笑：“最近加班得太晚了。”

“注意身体啊，生病了不值得的。”

“嗯，会的。”商满看了眼外面，“下雨了？”

“是啊，刚下的。明明天气预报没有雨的。晚上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姐，那么多同学呢，随便蹭谁的车回来就行。”

“行，那你记得带伞。唉，要不是我今晚也要见客户，你开车去就好了。”

“没事儿，说不定要喝酒呢。”

商雨杏故作讶异：“我们家小满也会喝酒啦？”

商满就笑：“一点点还是行的，我又不是小孩儿啦。”

他二十六了。

距离高中的那场篮球友谊赛已经过去了十年。

梦里的雨一直下到现实，好像也下了十年。

他和戚桐从密友到陌路人，也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