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由我来宣布游戏规则。”
姜黄亮出手上的几根草棍,向对面的几个人展示,“其中有一根,就是这一根最短,等下我会偷偷地打散顺序,把所有草棍的另一端藏在手心里,保证露出的另一端一样齐。每人来我手里抽一根,抽到最短那一根的人……”
远远处传来凯宾无奈的哀求声,“不就是找人给我送点纸,就不用这么正式了吧?”
红豆首先提出异议,“你怎么办?你自己就不能抽签了,那不是等于你自动把自己排除出去了吗?这不公平。”
姜黄啧了一声,“你们都抽完了,剩下的那根就是我的,我们所有人抽中的机率还是一样的。”
“不对,”玳玳也提出了异议,“你本身是一个心理专家,在别人抽签时,你可以用微表情和轻微的肢体动作暗示别人的选择,等于变相操控了结果,还是不公平。”
凯宾又对着空气哀嚎了一声,“到底选完了没有?我的腿麻了……”
身为战斗糙汉的珐琅早就不耐烦了,对着空气喊了一声,“你就不能抓把树叶擦一擦吗?非要我们派个人去送纸吗?”
凯宾欲哭无泪地大喊:“这是片荆棘丛!”
“还是不对。”玳玳稍微想了想,又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就算不提你的专业,抽签也不是完全公平的。你想想,第一个抽的人是五选一,抽中的概率是20%,如果第一人没抽中,第二个人就是四选一,抽中的概率就变成了25%。”
姜黄啧了一声,修正了一遍规则,“那就所有人一起抽。”
“问题是不可能完全实现所有人一起抽,抽签必须是按照顺序来的。”
珐琅被她们两个辩论得脑壳胀痛,忍不住插话,“就为了这么点事,你们是闲得吗?既然都不想去,我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一架,谁输了谁去送。”
站在边上的红豆咦了一声,“原来,大家都不想去吗?我还以为大家都在抢着去的机会呢。”
所有人的眼光刷一下集中到她脸上,气氛瞬间就尬到了极点。
飞克举起手,慢吞吞说:“我去吧。一般这种谁都不想干的事,最后都会落到我头上,所以我也习惯主动请缨了。”
玳玳思考着,把眼光转到红豆身上,“我觉得她更想去。”
歪曲干枯的树干后面沙沙作响,凯宾竟然自己走过来了,他步履沉重,一瘸一拐的,很难想象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飞克的目光追踪着他,弱声弱气问:“你还好吗凯宾?”
他背着身颤巍巍举起右手,示意自己没事。
“等一下!”红豆叫住了他,对着凯宾发出正经的命令,“衣服脱掉,我要看看你。”
凯宾下意识双手捂紧自己,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
红豆上下扫视着他,一本正经说:“你刚才单独消失了一会儿,按照外出行动手册上注明的,单独消失又出现的人都不可信,所以我要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异常。”
凯宾对她无奈又气愤,“你、你凭什么?我才是研究员,就算有什么不妥当,也是我来检查。”
“停,停!”珐琅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是队长,我才是说的算的那个,你们都要听我的。”
“呃——”玳玳发出一声呻吟,应该是为了惨淡的未来在感叹。
“小心。”飞克听到耳麦里传来42的提醒,她立马警觉,四处张望,在不远处的黝黑枯死的树梢顶端看到了一抹诡异的鲜红色。
她没有急着去仔细分辨,先后退了两步,用行动提醒周围几个人小心。
红色出现得更多了,腥艳的颜色冲出了灰暗的背景,像几团扭曲搅动在一起的红线,乱纷纷看不清楚。珐琅一挥手呵退了众人,他迅速拉下面罩,扣动装甲外部的武器,在喷射器推动下轻轻跃上了树梢。没有战斗声响起,寂静又持续了一会儿,他又一脸懵逼地跳了下来,手掌上染了一片血水般的红。
“我……不知道是什么,刚才那个场面,我没法解释。”珐琅本来就嘴笨,现在就只能伸着手掌,把手心里乱糟糟无数血线状的斑纹给众人看。
红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是什么。自从大降临之后,蓝星沦陷了,联盟军把我们的家当成零钱罐,当成垃圾场。他们搜刮尽了所有能源和资源之后,就开始大肆进行危险实验,肆意抽取生物能,直到所有的动物都灭绝了,蓝星变成一颗死星。刚才是某种实验的残留物,好比……生物学上的海市蜃楼吧。”
几个人都看着凯宾,他很沉默,这应该是一种默认。
姜黄忽然想到了什么,“所有动物都灭绝了,植物也死了?”
红豆点点头,“这些树只是尸体而已,都被蛀空了,全部是烂木头……”
“那……也没有荆棘丛?”
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到凯宾脸上,看得他毛毛的,连忙为自己辩解,“我真的……不是,我没有道理说谎啊!”
姜黄匆匆几步走远,到他刚刚隐身的地方,看见了一大片灰白色的珊瑚坟场般的景象,到处是嶙峋扭曲的突起,乍一看确实像是荆棘丛。但是她蹲下身捻起一根,清脆的折断声后,她看着手里那一条灰白色的小棍,半天吐了口气说:“是骨头。”
气流吹过,扬起了细腻的灰尘,那些覆盖了遍野的荆棘原来是连绵的枯骨,由各种动物遗骸组成。
“原来这是个坟场。”玳玳也蹲下看了看,歪着头跟飞克嘀咕,“原来我们的基地建在坟地下面。”
“或者应该说,我们苟在地下城里的时候,不知道头顶正在沦陷成动物坟场。”飞克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
两条腿行走的速度太慢了,直到天完全黑透了,也没有走出荒野枯藤的范围。
珐琅宣布,“就地休息,晚上轮班守夜。”
他打开自己的单兵补给包裹,有几份包装完好的口粮,几颗净水胶囊,但是其他人只能在旁边傻眼。
玳玳低声吐槽了一句,“怎么只有干活的时候小队成立,一旦稍息分补给时小队就解散了?”
经过的红豆对着空气咕哝,“这一点我倒是习惯了。”
飞克扫过了珐琅面前那摊东西,微不可见皱了皱眉,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和玳玳对视了一眼。
凯宾打开了自己行李里的一个黑色小包裹,对众人宣布:“我有一套五只希燃实验室发明的药剂,注射后可以临时增强你们的基因,每人一支,自己注射。”
几个人都抱着双臂默默看着他,俨然是抵抗地姿态。红豆更直接,“我不要,你在找小白鼠试药,你当我傻吗?”
凯宾直接给自己扎了一针,将小臂上的针孔示意给几人看,“最起码它提供的能量够支持未来几天的行动,还能大幅度提升体能。会不会有副作用不好说,但是现在不用,根本不可能活着撑到副作用发作。”
玳玳伸手了,“我要,给我一支。”
飞克震惊地看着她,“你疯了?你……刚拿到繁殖营的名额,现在实在不应该注射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玳玳面无表情看着她,“但是我想活着回去,还想找到柴胡带他一起回去,人总要有取舍吧。”
飞克看着她把未知的药液注射进手腕,红豆也注射了一支。耳麦里的42忽然又说话了,“药剂没有问题,可以注射。”
飞克又微微皱眉,默默要了一支刺进自己的静脉。只剩下姜黄一声不响,抱着双臂站在后面。
察觉到凯宾的眼光看着自己,她淡淡一笑,双臂微微环抱着,“我不用,我不信这一套。”
凯宾认真看了她一眼,狐疑地问:“你不信任我?”
“我知道你很真诚,你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但是我……我也有自己的坚持。”
玳玳不想他们双方起冲突,就支开了话题,指着远在一旁的珐琅,“你怎么不给他一个?”
珐琅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我就不用的,我打过更带劲的东西,这个没用。”
飞克铺好了睡袋,她排到第三班值夜,在玳玳前面,钻进了睡袋,侧过脸跟已经闭上眼睛的玳玳低声嘀咕:“你看到珐琅的物资包装了吗?”
“看到了。”玳玳就像梦呓一样嘀咕,“锡纸外都印刷着X标记,代表那是一批被放射源污染的物资。”
“你觉得他知道吗?”
玳玳张开了眼睛,她的神情非常平静,看着飞克的眼睛说:“他知道的,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是常识,他是特战队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
玳玳的手指伸了过来,抵在飞克的唇峰,“别问了,这支小队都有各自的秘密,问那么清楚没有好处,还有无尽的麻烦。”
飞克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掩饰住自己的烦心,“对,只有我们两个没有秘密。”
“那倒也不一定……”
半夜时候,飞克被一脚踢醒了,她慢吞吞爬起来,揉着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慢慢恢复视力。
珐琅很不耐烦,粗声粗气说:“到你了,起来值夜。”
飞克心里清楚,他肯定提前叫醒自己了,但是习惯了逆来顺受的性格让她没有任何表示。
夜里太黑了,飞克看不清楚,但是珐琅苍白的脸色像自发光一样,在夜里特别显眼。飞克看着他,忍不住说:“你之前说……你注射的是什么?”
珐琅有点意外,但不太正经,还是调侃居多,“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们特战队的事,你们情报部门肯定用不上。”
“……你们注射的那种东西,能防放射源感染吗?X开头的,一般多是医疗废物,比如钴60……”她识时务地停下来,因为从珐琅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烦躁。
“你还挺喜欢管闲事。”
飞克慢吞吞地回答:“我不喜欢管闲事,通常是……但是现在我们是一支小队的同伴,我们的性命被捆绑在一起。”
他点点头,看起来懂了,“你怕死。”
“我不怕死。”飞克说得很坚定,“但是我得死得有价值,不能稀里糊涂、为了不明白的缘故死在荒郊野外。”
珐琅笑得弯下腰去,发出与他猛男外表不相符的咯咯声,“……哈哈,你真有趣。飞克,我们是地下城抵抗派的余孽,我们最后都会因为稀里糊涂的原因,不明不白死在世界的角落,我们没有别的结局。”
他在飞克的右肩后侧拍了拍,把她晾在原地径自走开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回身看着她。这时候他的眼光和白天不太一样,显得真诚多了,同时也更像个混蛋。
“我不需要你同情,相反,我同情你,因为你是个红标签。我虽然是个被放逐的罪人,只能用污染物资充饥,但是我还有价值可以利用。你不一样,你是个红标签,你没有前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