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寒江其实对送礼这种事见怪不怪,但这和他讨厌甚至恨恶这种不相冲突。
他眉头拧着扫了两眼女生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从鼻子呼出一口气,转身推门走进便利店。
离六点还有点时间,盛临江发消息让他先上楼等一会,他拿着咖啡磨磨蹭蹭地上楼,在门口把咖啡一饮而尽才拐进盛临江的办公室。
“还有多久?”他在自家人面前能放松很多,坐在桌子边上轻轻靠着椅背,解开了大衣的扣子。
“放心吧,加不了班。你没从停车场上来吗,身上这么多雪。”盛临江转着手里的笔,抬头看着盛寒江的大衣随口问道。
“买了杯咖啡。”盛寒江面无表情地抚了抚肩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哥桌子上的资料。
振兴生物科技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是盛寒江母亲公司旗下的一个挂名的子公司,由于这个公司是盛临江大学时一手带出来的,所以他工作多年了还是会负责这边的业务。
桌上的文件杂乱无章,但盛寒江还是一眼看到了一个他今天见过两次的人。
他伸手拿起那一沓文件问道,“这是准备面试的人的简历吗?”
盛临江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不是,这是实习生的简历,最近在做调岗和年后的去留评估。”
第一张右上角就是季青松抿着嘴笑的蓝底大头照,盛寒江大概看了几眼,这份履历除了实习经历都算得上优秀,实习天数一栏写的是任意时段,意思就是一周七天随叫随到。
“你认识这个姑娘啊。”盛临江看他盯着别人的简历看了半天,奇道。
“见过。”盛寒江把简历重新放回桌上。
“这小姑娘在校履历还挺漂亮的,课题经历也挺丰富,就是一心想做户外。”盛临江站起身收拾桌子,闲聊似的和盛寒江说,“我和HR劝了挺久,最后是HR和她说实验室做得好了能转户外她才进来的。”
“做事先做人。”盛寒江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说出来一句让盛临江感到莫名其妙的话。
盛临江看着弟弟绷着的嘴角感觉好笑,问他“怎么,人家把你惹了啊?”
“有感而发罢了。”盛寒江站起身,“你快点吧我在外面等你。”
季青松不知道她在别人心里被编排成了一个偷税漏税,满嘴胡话的懒蛋,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她窝在宿舍没黑没明的激战了48小时种田游戏,没吃饭没喝水,又一觉睡过了周一的早八。
早上八点半,她是被腕上狂震的手表震醒的,电话那头是勘察课的老师。
她一骨碌翻起来,环顾了一圈宿舍确保没人在睡觉后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魏老师。”
“诶季青松,你等会下课了来一趟我办公室好吧。我有事找你。”
“诶好的好的老师,我下了课就过去。”
“怎么,这老太太又找你帮忙啊。”对床的舍友在下面化妆,听见季青松挂了电话问道。
季青松是勘察课唯一一个愿意坐在第一排回答问题的人,这份好学的心让她成功领取帮魏老师端茶倒水取快递打扫卫生大礼包一份。
“都八点半了你怎么没还去上线代?”季青松没正面回答,她边换衣服边反问。
“昨天晚上临时接了个活,十点半要到南锣鼓巷。去上课了来不及。”她边说边靠近镜子贴假睫毛。
季青松的舍友是经管院的,找了一份带货主播的兼职,时不时要去各个景点帮人直播带货。
“辛苦辛苦。他一般下课点名,我等会去帮你签个到?”季青松边下扶梯边问。
舍友放下贴了一半的假睫毛给她飞了个吻,“你马原那个假条找徐琳补了没,我本来要帮你答到但是我真没想到老头查这么严,念一个名字出去一个人。你赶紧去补吧,小心挂科了影响你评奖评优拿钱。”
“补了,”季青松收拾的很快,已经开始刷牙了,泡沫在嘴里含着显得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是我和导员说了这学期不参与奖学金评选了。”
舍友扭头看她,嘴巴大张着表示惊讶,睫毛只贴了一只眼睛,看上去有些滑稽,“你傻子吧,这奖学金够你兼职几个月你知道不?你排名那么靠前还把这笔钱让出去啊。”
“我这学期没咋上课。”
季青松这人特轴,在某些问题上特有原则,她觉得奖学金是给上课认真听课,课下积极参加活动,考试认真复习之辈的奖励,她找老师补假条不想挂科是一回事,但是拿奖学金,涉及到别人的利益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大一是这样的勤学之人,如今已经没落了。
舍友摇了摇头没再管她,她飞速洗了个脸提着一个包下了楼。
十分钟后,她拿着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施施然出现在教室的最东边。
线代课在季青松心里可以被评为最催眠的课之首,她嚼完油条后进行了一个四十分钟的高效小睡,熟练的变换声线答到之后顺着人流往主楼的方向走去。
“来了啊,坐。”魏迪是地质院为数不多的女老师,还是带勘查的,稀缺程度堪比县城健身房的女教练。
她已经年过半百了,长得严厉,查考勤严厉,改卷子也严厉。院里烦她的学生手拉手可以绕北京一环一圈,但是她的课没人敢缺勤没人敢不听。
季青松其实挺喜欢她的,她知道在地质这个专业一个女生想要走到高点的位置有多难,她对一切这个专业的女性怀有敬意。况且老太太只是看着凶,其实期末划重点和平时分该给的一样没少给。
“老师您吃早饭没,我给您带的包子和豆浆,豆浆没加糖。”季青松把手里的早饭放到魏迪的办公桌上。
她经常做这种不用费什么力就能被对方感激或者记住的小事,比如帮舍友答到,比如帮老师取快递打扫办公室,比如把作业借给同学抄,比如这会给魏老师带早餐。她前几年其实对这种行为感到不屑,但得到过一次人情往来带来的红利之后做这种小事就成了她的习惯。
“辛苦了,多少钱我等会转你。”魏迪扶了一下眼镜抬头看她。
“不用,没多少,我课间去买的您趁热吃吧。”季青松挪了挪凳子。
魏迪没再接她的话,抬手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季青松接过翻了翻,是一份冰川保护公益纪录片拍摄的企划书。
她边看魏迪边说,“这个组成立四五年了,几个技术骨干都是燕院长的学生,这次受邀回来拍摄,需要文案和摄像,我把你推荐过去了。如果你寒假接受留校一到两周可以了解一下。”
季青松浏览了一下企划内容,京大主要负责采访部分,旁白以及文案撰写。她快速在脑子里权衡了一下利弊。
虽然这是个冰川工艺的项目组,但是这个纪录片企划只要前期准备拍摄和后采部分的工作人员,上山轮不到她,要求的职责基本和新媒体挂钩,对她后续找实习没什么帮助,现在的实习公司在寒假指不定多忙,她不一定兼顾得过来。
想好之后她脸上重新堆满笑,“这是拍摄和文案啊老师,我感觉我怕我不能胜任。”
“你之前不是独立拍过纪录片吗?”魏迪关闭电脑页面,摘下眼镜抬头看她。
季青松的笑僵了一瞬。
其实做野外纪录片导演是她高中时候的理想,她在短视频平台做过几个独立的纪录片栏目,但是大一时因一些外力因素没再继续做了。
“这次的文案和拍摄需要一定专业知识,所以我推荐了你。他们项目组是比较成熟的组了,你去能学到的东西不少。前期做得好的话后期上山拍摄应该也能跟上,写在简历上是很漂亮的一笔。”魏迪接着说。
季青松喜欢拍摄,想上山。
也需要实习经历。
她抿着嘴动摇了很多。
“而且这次拍摄发工资。”
“那我去。”季青松松口了,直挺的腰板松了一瞬,“谢谢老师了。”
魏迪满意了笑了一下,“我把你拉进他们项目组的群里了,你注意着群消息,周三早上八点半去图书馆一楼的会议室开会。”
地院大三的课很少,季青松从办公室出来后去实习公司交了个数据整合,又拐去父母的店里帮了一下午忙,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夜色浓稠了。
她脑子里一直盘算着寒假实习和纪录片拍摄怎么平衡的事,模拟了好几种方案又推掉,想的头晕眼花。
宿舍里对床的舍友在卸妆,只开了阳台上昏暗的灯。
季青松的宿舍是四人寝,但是另外两个人一个人退学了一个人在外面租了房子,宿舍里常年只有季青松和对床的舍友。
“哟,回来了。”舍友和她打招呼。
季青松累得够呛,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做回应。
“你不能给魏迪帮忙到现在才回来吧?”舍友边敷面膜边问她。
“没,没给她帮忙。我下午回了一趟家。”季青松摇了摇头,“魏老师推荐我去拍纪录片。”
“有钱拿没?”舍友只关心这个。
“有。”季青松点点头。
“我去,那你必须要去啊,你这鞍前马后大半年好不容易换来一个机会,你不得狠狠抓住啊。”舍友显得比季青松本人还激动。
“但是这个项目寒假要留校,”季青松斟酌着说出自己的顾虑,“我前段时间不是找了个实习吗,那个实习寒假也得到岗,我怕到时候时间调整不过来,我在想怎么和公司说我可能去不了了的事。我挺缺实习经历的,那个做好了能转正。”
“你那个实习不是弹性到岗吗,你一周能去一两次就行了呗,该干的活你又不少干。这个拍摄肯定也不是每天都去吧,你努力平衡一下。
实在不行了你再和HR说吧,你问问她你不能寒假不去下学期接着做学期内实习。你放心吧,HR不会为难一个月薪不到2000块还没有五险一金的大学生的。”
舍友的想法很简单——季青松缺钱,缺实习经历,就把能抓的机会全抓住。
“但是最后做不好怎么办?实习做不好给HR添堵,纪录片做不好那更完蛋了。”季青松答应的一时爽快,但想起来下周开始要兼顾两件事就焦虑的啃手指甲。
“做不好就做不好呗,一个做不好不刚合你意,你就只用干剩下那一个活,两个做不好你就回家啃老。”和季青松比起来舍友显得格外豁达,“他还能业内封杀你不成?你想开点吧,你实习工资和这个纪录片的外快加起来说不定都不到人家月薪的十分之一,谁会刁难你。”
季青松抿抿嘴,嘴皮都快撕秃噜皮了才终于敲定,“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