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间再次睁开眼时,又一次回到了牙科诊所,面前牙医的嘴巴一张一合地问她:“你的牙有什么问题?”
这是她进入这个诡异地方的第三天。
三天前
孟间走在回家的路上,偶然看见路边有一家新开的玩具店,她想着刚好要给侄女买生日礼物,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她推开门时,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伴随着一声甜美的“欢迎光临”。但奇怪的是,店里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助购物?”孟间思忖着,环顾店里,却连收款码都没有看见。玩具店里的货架上摆的都是玩偶,但不同于寻常的动物造型,这里的玩偶都是人体的某一部分:牙齿、眼睛...甚至有一个没有五官的人脸玩偶。而墙上只贴了一张守则:
玩具店守则
欢迎光临玩偶人玩具店,为了保证您的人身安全和购物体验,请遵守以下守则;
1.每个人的身体部位的数量是固定的,请不要怀疑自己身上多出了某一部分。
2.人不能成为玩偶,请不要混淆二者的区别。
3.为了避免纠纷,请保管好自己的财物。
4.每个玩偶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请自行探索他们的过去吧。
玩偶人全体员工祝您购物愉快!
这些守则的内容显得诡异又莫名其妙,孟间摸了摸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正准备离开,余光里却好像看见了有一个眼睛形状的玩偶动了一下。但她转头仔细去看时,玩偶又不动了。
...是错觉吧,玩偶怎么可能会动,真是最近加班加出幻觉了,孟间心里嘀咕着。
她正准备离开,却感到了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个玩具店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大街上嘈杂的人声、车流声似乎都被这扇沉重的大门隔绝在外。里面的人也无法透过磨砂玻璃门看见外面的景象,就好像这个玩具店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孟间快步走向门口,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牙齿状的玩偶。她皱了皱眉: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看见有东西掉在地上。
孟间捡起玩偶拍了拍,把它塞回货架上,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还好门还能够打开。她迅速将门甩上,全世界的声音又重新回到她耳朵里。孟间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当孟间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床上,而是坐在一个陌生的诊所里,面前有一个医生一样的人在问:“你的牙哪里不舒服?”
孟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强压着惊恐,环视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牙科诊所,自己现在正躺在牙医椅上,旁边的盘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寒光。她随便扯了个理由,好歹是离开了这个房间。
离开房间后,孟间借着找卫生间的理由把这个诊所逛了一遍:诊所共有三层,整体结构呈“口”字型。第一层是前台,第二层是各个诊室,当她准备上三楼看看时,被一个护士拦住,只好作罢。
她慢慢向楼下走去,一边观察诊所里的人。诊所里的病人和护士很多,护士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容,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像是被程序设置好的一样。病人们的动作和表情也都大同小异,大都捂着腮帮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几个护士押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往上走。那个病人不断挣扎着,不断试图用手去抠自己的喉咙,发出尖利的哭喊声:“它真的在那里!它在咬我!你们看啊!看啊!”
这个人挣扎的力度很大,近乎要在地上翻滚,但却被护士死死压住了,他几乎是在被拖着走。不同于强硬而有力的动作,护士们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依然带着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不见任何吃力的样子,就好像按住一个挣扎的成年男人跟按住一只蚂蚁一样轻易。
孟间趁着避让的动作放慢了脚步,余光里看见护士带着那个人上了三楼。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走出了诊所。
诊所外面弥漫着黑雾,黑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扭曲翻腾,发出混沌的低语,只有一条细细的小路穿行在其中。
孟间脱下外套,尝试用外套挥开黑雾,然而外套一接触到黑雾就被吞没了,她急忙松开手。这些黑雾与其说是气体,反而更像是某种粘稠的物质在空气中摩擦着蠕动,发出听不懂的低响,仿佛预兆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她与面前的景象僵持了片刻,最终只能选择顺着那条小路往前走。这条路很狭窄,孟间只能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在路中间,避免沾上那些粘稠的黑雾,她沿着路走了一会儿,看见了一栋破旧的公寓楼。
这里大概就是她在这个地方的临时住所了,孟间想道。
她站在楼门口,与这栋破楼面面相觑,正准备进去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鬼地方的房间在哪里!她摸遍了自己身上的口袋,没有找到钥匙。
也许这种老式公寓的管理员那里会有备用钥匙。孟间试探着敲了敲管理处的门。
门被唰地拉开,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浑浊的老眼瞪着她,恶声恶气地问:“有什么事?”
孟间:“我忘带钥匙了,您这有备用钥匙吗?”
老头不情不愿地翻出一大串钥匙,已经衰老到不再灵活的眼球还在使劲掀起耷拉的眼皮翻她白眼,嘴里一边抱怨着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丢三落四。孟间跟在老头身后,总算是进了“家门”。
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一室一厅。孟间把屋子检查了一遍,最后在餐桌上找到了一串房门钥匙。门后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待办事项:看牙。
孟间打开冰箱,里面大约有够一人一周的食物。她简单煮了点东西吃,在桌边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太诡异了!一睁眼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的诊所和公寓,还有外面那些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雾,感觉这一切都和昨天进去的神经玩具店脱不了干系。
但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孟间思索着。
她观察着小黑板上的内容,待办事项上写着看牙,但是毫无准备地去诊所里面,光是想想那些器械,就觉得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她想。不如明天先在公寓里面看看,说不定能在这里发现些什么。
第二天,孟间把整座公寓楼都搜查了一遍,但是没有任何发现。公寓楼里安静得像是只有她一个住户,其余的房间都紧锁着,几乎每户的门锁和门把手上都落着厚厚的灰。没有人进出,也没有任何有人生活的声响。她试图向管理员老头打探点消息,却只收获了一顿闭门羹。
第三天睁开眼时,孟间发现自己又一次躺在牙医椅上,头顶的灯光亮的刺眼,牙医的声音像机械一样冰冷:“你的牙有什么问题?”
孟间瞬间感到自己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她和头顶的牙医四目相对,牙医的眼珠像是两颗光滑的玻璃珠子,里面倒映出自己因惊吓缩小的瞳孔。
孟间盯着牙医的眼睛,大脑疯狂运转。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观察了一下托盘上的器械,斟酌着选了一个最无害的选项:“...我是来洗牙的。”
“只是洗牙?你确定吗?”听到这个回答后,医生的嘴巴紧紧闭上,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上去似乎有点失望,但还是不情愿地准备起洗牙的工具。
冰凉的洁牙仪伸进口腔里,磕碰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金属尖头在齿面振动,刮过每一颗牙齿的根部,在牙齿的每一个细节处刮擦,带来微麻的感觉。诊室里很安静,大门隔绝了走廊上医患的吵闹声,孟间能够听见细小的高压水流滋在齿面、牙缝和牙龈上的声音。温凉的水流被含在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尖头刮过臼齿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医生的神情略微一变,他俯近了一点,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怎么了,医生?”孟间发出含糊的声音。
“没什么。”医生的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上半张脸的肌肉却丝毫不动,显示出某种怪异的感觉,“只是牙结石而已。”
洗牙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孟间从牙医椅上下来,正准备离开时,医生从身后叫住了她:“你的臼齿里有两颗龋齿,明天过来处理一下。”
处理龋齿要用到钻头,让这种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东西把钻头伸进嘴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孟间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拖延,但医生已经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让护士带她去前台登记。
“明天下午两点,”医生盯着她,语气似乎有一点兴奋,“记得按时过来。”
孟间跟着护士来到前台,她一边看着护士在本子上登记,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打探消息:“你们诊所规模这么大,医生应该挺多的吧。”
“我们这就一个医生,就是刚才给你看病那位。”
“就他一个?”孟间诧异地问道,“我看病人挺多的啊,他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医生处理的速度很快。”护士递给她一张纸条,“明天直接拿着纸条去对应的诊室。”
孟间还想多问两句有关诊所三楼的问题,但护士不再搭理她,她只好顺着小路回到公寓。
孟间站在房间的小黑板前沉思,按这两天看到的情况,诊所的病人很多,哪怕每个人都只补一颗牙,一个医生一天也没法治那么多人。再想想那些病人痛苦的样子,治疗手段肯定谈不上温和。
但是躲着不去也不可能,如果到时候直接被传送到治疗椅上,情况只会更被动,想到今天睁眼看见的场景,她只觉得心下一沉。
突然间,孟间想起了第一天看到的那个特殊的病人,和其他人相比,护士对他的态度,以及他的样子更像是一个精神病人,而非一个牙病患者。但是按理来说,一个诊所不可能作为牙科和精神科同时存在,那里看着也不像是能治疗精神类疾病的样子。那个人后来被拖上了三楼,护士面对有关三楼的问题又总是装聋作哑,那里似乎是诊所中很特殊的存在。
禁止进入的三楼中,也许会有破局的关窍,她想道。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上去,但也许可以制造点混乱,趁乱混上去。
孟间一边思索着引起骚乱的计划,一边在公寓里翻找着可能用上的材料,着手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