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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木春 第7章 铁柜(上)

作者:匿名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6-20 17:43:09 来源:文学城

第二天早上七点,许知春收到梁川的电话。

电话响起时,他刚刚睡着不到两个小时。

窗帘没有拉,阴沉的晨光直接落在床尾。手机在枕边连续震动,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被光线照得有些发白。

许知春盯着它看了几秒,才接起来。

“喂。”

“市刑侦支队,梁川。”

对方的声音很清醒,听不出一夜没睡的疲倦。

“九点前来一趟市局。”

“昨天不是已经做过登记?”

“是登记,不是笔录。”

“因为东仓?”

“因为你。”

许知春坐起来。

“我怎么了?”

“你拍到的标签照片,为什么没有交给警方?”

梁川语气不重。

却没有给他装傻的余地。

许知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昨晚在修船铺外,他把录音播放给程砚舟以后,又独自在槐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凌晨三点多,他才回到家。

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没有敲门。

母亲也没有出来。

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各自假装不知道对方没有睡。

“照片在相机里。”许知春说。

“我知道。”

“没有人要求我上交全部拍摄素材。”

“现在要求了。”

“以什么名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许知春,你是记者,我理解你需要保护素材。但标签上的签名可能涉及事故物证转移,原件目前已经送检。如果你拍到了它被二次损坏前的状态,那张照片就是证据。”

“原件二次损坏了?”

“昨晚转移时,防水胶层发生脱落,部分字迹被带掉了。”

许知春目光微沉。

“人为还是意外?”

“正在查。”

“谁负责转移?”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

“那什么是我该回答的?”

“九点来市局。”梁川说,“带上相机和匿名邮件的全部材料。”

许知春没有答应。

梁川似乎知道他在犹豫。

“包括你昨晚给程砚舟播放的录音。”

许知春握住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你监视他?”

“旧港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方在周边安排人员很奇怪?”

“你们看见多少?”

“看见你凌晨还在修船铺门口。”

“没听见?”

“离得太远。”

梁川停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问你,那是什么录音?”

许知春没有回答。

房间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母亲似乎从卧室出来,在客厅停了一会儿,又走进厨房。锅盖碰到灶台,发出一声轻响。

“九点见。”梁川说。

电话挂断。

许知春坐在床上,打开昨晚的录音文件。

十七秒的音轨静静躺在屏幕中间。

他戴上耳机。

第一遍,暴雨、电流、急促的呼吸。

“切断它。”

金属断裂。

第二遍,他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三秒,将声音放大。

杂音几乎刺穿耳膜。

在那层尖锐的电流后方,确实有另一个声音。

“别……回来。”

不是幻听。

也不是水声。

只是音质太差,无法判断说话者是谁。

许知春重新播放。

第五次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母亲站在门外。

“吃早饭吗?”

“不了。”

“粥已经好了。”

“我要去市局。”

母亲没有问为什么。

她在门外站了片刻。

“昨天的事,网上还在说。”

“别看那些。”

“有人说骨头不是一个人的。”

许知春取下耳机。

“警方没有公布。”

“家属群里传的。”

母亲的手搭在门框上。

“郑兰早上打了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旧港。”

“别去。”

“为什么?”

“现场封锁了,去了也进不去。”

“她说要讨一个说法。”

“现在没人能给。”

“那什么时候能?”

许知春看着母亲。

这个问题并不是在问东仓。

是在问八年前。

母亲很快移开目光。

“你先忙吧。”

她准备离开。

许知春叫住她。

“妈。”

“嗯?”

“程砚舟那年来家里,除了送遗物,还说过别的吗?”

母亲背对着他。

“你昨晚去找他了?”

“碰见的。”

“他现在怎么样?”

这个问题出乎许知春意料。

“什么怎么样?”

“还在修船?”

“嗯。”

“结婚了吗?”

“不知道。”

母亲没有再问。

许知春却看着她。

“你为什么关心他?”

“只是随口问。”

“你恨过他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

“恨过。”

她说。

“那时候总要恨一个人。”

“后来呢?”

“后来发现,恨他也没有用。”

母亲缓慢地转过身。

“他比我们更像一个死了的人。”

说完,她离开了。

房门没有关严。

厨房里很快传来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

许知春重新看向手机。

屏幕停留在录音最后一秒。

波形已经归于平直。

上午八点五十,许知春走进市公安局。

梁川在一楼大厅等他。

他换了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纸杯,眼下有明显青黑。看见许知春只带了相机,没有带存储卡原件,眉头立刻皱起来。

“匿名信呢?”

“放在安全的地方。”

“录音?”

“有备份。”

“我问带没带。”

“带了。”

梁川看了他几秒。

“跟我来。”

笔录室不大。

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两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除梁川外,还有一名年轻民警负责记录。

问题从许知春收到信件的时间开始。

寄件方式、信封材质、存储卡型号、地图上的标注,以及是否有人提前联系过他。

许知春如实回答。

只有在问到录音时停顿了一下。

“原始文件创建时间是八年前?”梁川问。

“文件属性显示是。”

“能确定没有修改?”

“不能。”

“你找人做过鉴定吗?”

“还没有。”

“为什么不交给警方?”

“因为寄件人找的是我。”

梁川靠向椅背。

“所以?”

“如果他信任警方,就不会寄给记者。”

“也可能他只是想利用记者。”

“程砚舟也这么说。”

“他还说了什么?”

许知春看着桌面。

“让我离开澜江。”

“理由?”

“有人在推我走到应该出现的位置。”

记录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

梁川没有表现出意外。

“你信?”

“部分。”

“哪部分?”

“东仓发现东西的时机太巧。有人提前知道仓库里埋着船体,甚至可能知道拆迁进度。他把录音和地图寄给我,是为了确保事情发生时,有一个与事故直接相关的记者在场。”

“你认为自己被安排了?”

“至少被引导了。”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查?”

许知春抬起眼。

“被利用,不代表事情是假的。”

梁川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也不代表是真的。”

“所以需要调查。”

“调查是警方的工作。”

“八年前也是警方的工作。”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年轻民警低下头继续打字。

梁川没有生气。

“你觉得八年前警方做错了?”

“我不知道。”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你不能要求我仅仅因为现在有人调查,就放弃自己掌握的材料。”

梁川看着他。

“你和你哥很像。”

许知春神情一顿。

“你认识他?”

“我说过,看过卷宗。”

“卷宗能看出一个人像不像?”

“有些人问问题的方式很像。”

“他问过什么?”

梁川没有回答,伸手拿过相机。

许知春已经提前导出东仓照片,只保留现场相关内容。梁川逐张查看,在看到标签签名时停下。

照片里的防水胶层尚且完整。

邵海崇三个字虽然潦草,却足以辨认。

签名下方那串编号也比昨晚更加清晰。

**临处—03—17**

“临时处理,三层左舷十七号构件。”许知春说。

梁川没有承认。

“只是你的推测。”

“你们查过邵海崇了吗?”

“他目前不在澜江市。”

“在哪里?”

“私人行程。”

“联系上了吗?”

“许记者。”

梁川把相机放回桌上。

“是我问你。”

“你问完了吗?”

“还有一个问题。”

他将录音重新播放了一遍。

扬声器质量比手机好,最后几秒的杂音也更加刺耳。

“切断它。”

声音落下后,梁川按下暂停。

“这是程砚舟?”

“是。”

“他承认了?”

“他的反应等于承认。”

“反应不能做证据。”

许知春看了他一眼。

“你们都喜欢说这句话。”

“因为这是事实。”

“那你为什么反复问?”

“我要确认你们昨晚谈了什么。”

“你可以直接问他。”

“他不配合。”

“他今天来了吗?”

“没有。”

梁川语气平静。

“我们早上去修船铺,没人。”

许知春皱眉。

“贺祁和周野呢?”

“都不在。”

“电话?”

“程砚舟关机,另外两个人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东仓发现船体以后,他失踪了?”

“不是失踪。”梁川纠正,“暂时联系不上。”

“有区别?”

“有。”

梁川合上笔录。

“今天不要去修船铺。”

许知春抬眼。

“为什么?”

“现场外围仍在管控。”

“修船铺不在封锁区。”

“我是在给你建议。”

“还是警告?”

梁川停了停。

“都算。”

与程砚舟之前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许知春离开市局时,时间接近中午。

阴云仍然没有散。

城区主路堵得厉害,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了将近十分钟。车载电视上滚动播放东仓事件的最新通报。

警方确认发现的骨骼来自不止一人,具体人数、身份和死亡时间仍在鉴定。

船体构件经初步核验,可能与“澜江号”存在关联。

通报同时强调,网络流传的“新增失踪人员”“实际死亡人数被隐瞒”等说法尚无依据,公众不得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车厢里有人议论。

“什么叫可能有关?编号都出来了。”

“当年不是说船全拆了吗?”

“谁知道是不是藏证据。”

一个老太太低声说:“墙里怎么会有骨头呢?”

没有人回答。

许知春坐在靠窗位置,给程砚舟打电话。

关机。

给贺祁打。

他没有贺祁的号码。

周野也一样。

他在搜索引擎中输入“程记维修”,工商登记页面只留下一个已经停用的座机。

许知春拨过去。

无人接听。

公交到旧港路口时,他下了车。

梁川让他不要去。

不代表他会听。

旧港外围比昨天多了几道检查关卡。

东仓方向完全封锁,施工车辆全部停工。道路旁聚着不少记者和自媒体,摄像机对准警戒线,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消息。

修船铺所在区域没有被纳入封控。

许知春绕过人群,从旧磅房后方的小路进入。

一路上异常安静。

往常能够听见的电焊声、发动机试机声和周野骂骂咧咧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歪脖子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

车上落了一层很薄的水汽。

铁皮棚正门挂着锁。

不是平时那把。

新换的黄铜挂锁在阴天里泛着生硬的光。

许知春绕到后院。

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锁着。

他敲了几次。

没有回应。

程砚舟确实不在。

许知春站在屋檐下,给梁川发了一条消息。

——程砚舟最后一次被确认出现是什么时候?

对方没有回复。

他又给夏岑打电话。

“你有办法查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谁?”

“贺祁,澜江市人,三十二岁左右,可能做过救援队医护。”

“你开始拿我当非法信息贩子了?”

“公开信息。”

“公开信息你自己不能查?”

“我在旧港。”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梁川刚联系过我。”

许知春皱眉。

“他为什么找你?”

“因为匿名信的信封上有我的律所地址。”

“什么?”

“寄件人没有直接寄到你们报社。他先寄给我,外层写着由我转交许知春。”夏岑语气发沉,“前台当普通快递收下,我没拆,直接让同城送到你那里。”

“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我以为只是有人找记者,不想暴露身份。信封上没有异常。”

“原始外包装还在吗?”

“找到了。”

“寄出地?”

“物流信息显示澜江。”

许知春看向铁皮棚。

“什么时候寄出?”

“你收到前两天。”

“旧港拆迁开始前?”

“正式开工前一天。”

时间太准确了。

寄件人不仅知道东仓里有什么,也知道工程什么时候会碰到那面墙。

“你现在立刻回来。”夏岑说,“或者去警局。不要一个人待在旧港。”

“为什么?”

“因为有人今天早上进过我律所。”

许知春神情冷下来。

“丢了什么?”

“你那份快递的登记记录,还有前台监控硬盘。”

“报警了吗?”

“已经报了。”

“人看清了吗?”

“戴帽子和口罩。保洁以为是维修人员。”

“冲我来的。”

“所以你还留在那里?”

“程砚舟不见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听完录音以后,知道寄件人想做什么。”

“那你更应该找警察。”

“梁川暂时不会告诉我。”

“所以你准备自己闯进去?”

许知春没有说话。

夏岑几乎立刻听出了答案。

“许知春。”

“我没说。”

“你不说话的时候通常已经决定了。”

“门锁着。”

“你还觉得遗憾?”

“我只是陈述事实。”

“离开那里。”

夏岑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是因为私闯民宅被抓,我不会给你做无罪辩护。”

“我也没钱请你。”

“滚。”

电话被挂断。

许知春把手机放回口袋。

院子里没有风。

昨晚摔碎的玻璃已经被清理干净,墙角却仍残留着一点没有擦掉的血迹。晾衣绳上挂着黑色长袖,经过一夜风吹,已经半干。

程砚舟离开得并不仓促。

至少有时间换锁,收拾房间。

那他去了哪里?

许知春沿铁皮棚外围走了一圈。

北侧靠近船架的位置有一扇小窗。

玻璃很旧,窗框下方已经锈蚀。昨晚程砚舟拿刀开门时,大概撞到了旁边的工具架,一根长柄船钩斜靠在墙上,钩尖刚好卡在窗缝里。

窗没有完全合拢。

只差不到两厘米。

许知春站在窗外。

没有立刻动。

夏岑说得对。

这是私闯。

不是采访中的诱导,也不是公共区域拍摄,而是一个清楚、直接、没有任何辩解空间的越界行为。

他知道铁柜里可能是事故遗物。

知道程砚舟拒绝交出手表。

也知道昨晚那段录音让对方出现了远超预期的反应。

如果程砚舟只是想毁掉证据,八年前就有足够的时间。

他保存这些东西,必然有别的原因。

许知春需要知道那个原因。

他抬起手,握住船钩。

轻轻向外一拨。

窗户发出极细的摩擦声,打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从这里可以够到里面的插销。

许知春停了一秒。

随后伸手进去。

插销落下。

窗户被推开。

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机油和铁锈味。

许知春把相机包先放进去,双手撑住窗框,翻进铁皮棚。

落地时,他的鞋底踩到一枚螺帽。

螺帽滚出去。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厂棚里传出很远。

许知春站着没动。

等了十几秒。

无人出现。

白天没有开灯,修船铺比平时昏暗许多。头顶几块透明瓦透下灰白光线,将架在木桩上的船分割成明暗不同的区域。

所有工具都在原位。

工作台上放着半杯冷掉的水,旁边压着一张维修单。日期是昨天,字迹只写了一半。

程砚舟离开之前,没有完成这份工作。

许知春走到工作台前。

维修单上的船主姓名是陈友生,故障项目写着“右侧油路渗漏”。下面本该记录更换零件,却只留了一道很长的墨迹。

像书写者中途突然停笔。

许知春拍下维修单。

随后转向后墙。

深绿色铁柜立在那里。

比昨天看起来更旧,也更沉。

新换的锁不是普通挂锁,而是嵌入式机械锁。没有钥匙,靠蛮力很难打开。

许知春蹲下来查看。

锁孔边缘没有撬动痕迹。

柜门底部却有一条很浅的水迹,从里面渗出来,在水泥地上留下半干的灰线。

里面的东西被水打湿过。

也可能是那只刚从江中捞起的手表滴下的水。

许知春起身,开始找钥匙。

昨晚程砚舟的钥匙串掉在江边,后来被他找回。如果今天随身带走,修船铺里不可能留下备用。

但一个装着重要物品的柜子,通常不会只有一把钥匙。

工作台抽屉里是各种分类存放的零件。

螺丝、密封圈、刀片、电池。

第二层放着票据和印章。

最下面一层上了锁。

许知春没有动。

他转向墙边挂着的几套工作服。

口袋全部是空的。

旧救生衣下方有一个木制钥匙盒,里面挂着船钥匙、仓库钥匙和几把已经生锈的旧钥匙。每一把都贴着标签。

没有铁柜。

许知春目光扫过厂棚。

最后停在昨天程砚舟修好的□□上。

□□挂在装备区。

刀柄朝下,旁边放着面罩和配重带。

他走过去,取下刀鞘。

刀还在。

刀柄内部的弹簧刚刚更换过,护手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缝隙。许知春想起第二章中,程砚舟就是从刀柄里取出断裂零件。

他拧开尾盖。

一把很小的钥匙从中滑出来,落进掌心。

黑色塑料柄。

与程砚舟打开铁柜时使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许知春看着钥匙。

他不知道这是备用,还是程砚舟昨晚将钥匙藏进了这里。

如果是后者,意味着对方离开时并没有准备打开铁柜。

甚至可能担心自己无法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短暂地犹豫。

手机再次震动。

梁川回复了消息。

——昨晚三点四十七分,有人看见程砚舟骑摩托离开旧港。方向是北郊。

——不要进入修船铺。原地等警方。

许知春抬头看向那把锁。

梁川知道他在哪里。

也知道他可能会做什么。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一转。

咔哒。

铁柜开了。

柜门比想象中沉重。

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成摞的事故档案,也没有被故意藏匿的船体零件。

最上层放着十几个透明密封袋。

每一只袋子都贴着手写标签。

**男式打火机。发现位置:三层左舷通道。时间:事故后第六日。未确认。**

**蓝色儿童发卡。发现位置:二层楼梯口。时间:事故后第八日。家属拒绝辨认。**

**黄铜钥匙两枚。发现位置:下层设备舱外侧。无对应锁具。**

**眼镜片。仅右侧。未找到镜框。**

**塑料玩具船。无登记。**

字迹并不完全相同。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显然来自不同的人。每张标签下方都附着一个编号,部分编号被红笔划去,旁边写着“已移交”。

剩下的没有。

这些不是被程砚舟从物证库偷走的正式证物。

是救援和残骸清理过程中,被遗漏、退回或者无法确认归属的东西。

它们太小。

没有刑事调查价值,也没有家属愿意认领。

所以在流程结束后,被留在了某个人手中。

许知春慢慢翻看。

一只已经发黑的耳环。

半张被水泡烂的会员卡。

一枚缺了角的平安扣。

还有一本完全无法翻开的笔记本,纸页吸饱水后黏成一块,封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陈”字。

铁柜第二层放着文件。

许知春抽出最上方一只牛皮纸袋。

里面是事故遗物移交表的复印件。

每一页都有程砚舟的签字。

有些物品后面标注“家属确认”,有些写着“非遇难者所有”,还有一部分被退回救援队。

许知春在名单中找到许向衡。

手机一部。

钥匙一串。

黑色表带半截。

工作证一张。

登记时间是事故后第十三天。

与母亲保存的证物袋一致。

他继续往下看。

没有手表表盘。

也没有银色钢带。

最后一栏原本似乎写过什么,被黑色笔反复涂掉。

纸张背面留下明显压痕。

许知春将纸对着光。

只能隐约看出两个字。

**戒指。**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

许向衡不戴戒指。

至少许知春从未见过。

哥哥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平时工作需要接触机械,手上连装饰品都很少戴。

这枚戒指属于谁?

为什么被从移交清单里涂掉?

许知春拿出手机拍照。

快门静音。

屏幕亮起的光在柜内一闪。

他继续向下翻。

下一份文件是十七名下层舱室遇难者名单。

姓名、年龄、职业、发现位置。

每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

不是死亡原因。

而是一些私人信息。

**李婉,四十七岁。女儿说她怕水。**

**陈河,五十二岁。左腿有旧伤,可能无法自行攀爬。**

**冯星宇,九岁。喜欢蓝色。**

**郑明远,三十四岁。妻子与儿子同舱。**

最后一页没有签名。

但许知春认得字迹。

与铁柜外那些标签一样,是程砚舟写的。

这不像调查记录。

更像一个人害怕忘记,所以将死者从名单重新还原为具体的人。

许知春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第十七个名字下方,只写了四个字。

**敲门最久。**

没有解释。

纸张右下角被水浸过,留下圆形的深色痕迹。

许知春不确定那是江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将名单放回去。

铁柜最里面有一只旧式磁带盒。

标签上写着:

**原始通讯录音,副本四。**

许知春呼吸微紧。

他伸手取出磁带。

普通的黑色卡带,塑料外壳已经磨损,磁带边缘却很完整。编号与昨晚程砚舟房间里录音机上的标签一致。

21:47。

存储卡中的十七秒,很可能就是从这盘磁带截取的。

如果播放完整磁带,或许能够听见“别回来”的前后内容。

许知春把磁带放进口袋。

动作完成以后,他停住。

这是证据。

也是偷窃。

他甚至不确定磁带是否属于程砚舟。

但如果将它留在这里,程砚舟回来后可能会销毁,寄件人也可能先一步取走。

许知春说服自己,只是暂时保管。

铁柜最下层是一只上锁的小抽屉。

钥匙无法打开。

抽屉表面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没有编号。

只有一个日期。

事故发生当晚。

下面写着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程砚舟。

第二个被撕掉了。

纸张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只剩最后一个字的一部分。

像“衡”。

也可能只是相似的笔画。

许知春蹲下来,试图从抽屉缝隙往里看。

只有黑暗。

他拿出□□,将薄而坚硬的刀刃插进缝隙。

轻轻向上一撬。

抽屉发出细微的金属变形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刀不是这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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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铁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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