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人格 第26章 古村13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长蛇从山脚沿着山路向上攀爬。

小说家和胡兰兰就缀在队尾，前面是穿着雪白纸衣的纸村民——天光未亮，它们还不是人形。这诡异的场景和阴冷的氛围，看着像是在送葬。

打头阵的是吹拉弹唱的音乐组，中间簇拥着的是三顶火红花轿，当然也是纸糊的，摇摇晃晃跟着队伍前进。

后面两顶轿子中逐渐传来“唔唔”声音，似乎是里面的人醒了。

不一会，就听见两道慌乱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放开！你们这是绑架！”

“老公，老公你在哪里呀？”

“老婆！”

“快救我，老公！呜呜呜……听到没有，放开我！”

“你们要钱吗？啊？什么都可以，放了我们吧，我、我们不报警，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们放了我们……”

最让王先生和刘女士心慌的，是他们无论如何叫嚷、哭喊，外面都没有半分声响回应，有的只有夹杂在锣鼓乐声中细微可闻的、沙沙的纸片摩擦的声音，和呜呜低泣的风声。

“怎么还不来呀……”

眼看着就快到山顶神庙了，胡兰兰心急如焚。

难道说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是说，根本没有找到克制恶神的物品？

要是顺利的话，从时间上来说，现在也该赶到了。

他们倒是不担心那两人会带着东西逃跑。且不说迷雾困住所有人，时机一到他们这些人肯定也会被当作祭品成为恶神的力量，唯一的出路就是趁着恶神尚未完全觉醒力量之时利用善神打倒祂，也就是说只有正面硬刚一条路，谁也别想逃。

连打火机都在他们身上，成败在此一举！

眼看着三顶花轿抵达庙宇前，所有纸人偶俯身跪下，小说家和胡兰兰也不好太过显眼引起注意，顺势假装跪倒在地。

事实上，杨医生和孟芸意二人也的确是遇到了困难。

不知道哪里来的纸人偶，居然还潜伏在村子里阻拦他们，虽然有打火机在手算不上威胁，但因为数量多也十分棘手。它们的目的很明确，是揣在杨医生怀中的木制神像。

“可恶，烧也烧不完！普通攻击方法也没用！”

孟芸意手中的火把被砍断，她连忙躲闪到一边，迅速用打火机引燃了一个，期间还要防着那些前赴后继的纸人。这一批很明显不是纸村民，质量太低，攻击手段和能力也被削弱不少，唯一不变的就是顽强的生命力和速度。

他们事先做了很多易燃物，轻易就可以点燃成为武器。

说话间，一个纸人扑过来，孟芸意躲闪不及，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好在下一秒纸人就被时刻关注的杨医生一脚踢开，用火烧成灰烬。

“小心！别大意！”

杨医生提醒完，偶然注意到孟芸意手中打火机里面的液体，面色严肃。

“不好，能用的火不多了。”

“这可怎么办？”孟芸意看了一眼手中的塑料打火机，心头一凉。不出意外，接下来还有和山上纸村民的一场恶战，要是在这里和这群不知道哪里来的消耗品浪费太多，就没有可以用的武器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改变了作战方针，手中铁锹重点挥向纸人腰部以下，先遏制行动能力，冲出重围。

行进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快到山脚下时，纸人的行动忽然变得激烈，攻击如疾风骤雨一般猛烈冲向杨医生和孟芸意，将二人冲散，与此同时从包围着他们的纸人中，一个纸村民一跃而出，直接掏向杨医生挂在胸前的布包，却被杨医生及时躲闪开来，布包散开，木制神像飞出去。

“神像！”

“快来帮我！”

一时间，所有纸人偶放开两人，直直扑向神像。

没有纸人偶那般速度的杨医生和孟芸意只来得及高声呼喊，身体还没有扭转过去。

“砰——”

空气中一声枪响。

伴随着缕缕白烟，距离木制神像最近的纸村民的脑袋像开了花一样炸开，身子一歪倒向身后，给其他冲过去的纸人造成困难。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缓，距离最近的杨医生一把抓住木制神像，一个翻滚，终于脱离了纸人的包围圈。而孟芸意则是看向枪声的出现的方向。

一栋村民房屋后面走出一个男人，身上背着一款老式猎枪，动作娴熟正在给它更换子弹。

“高书记？！”

两人同时惊呼。

猎枪发出的火花和热量让纸人不敢靠近，只是警惕的堆挤在一起，面无表情“看”向来人。

孟芸意话不过脑子：“你不是已经被……”

杨医生瞪了她一眼，立刻又住嘴。

他们在水果捞里放的安眠药量，连大象都能药倒，恐怕宋柒现在还在轿子里呼呼大睡呢！就算是个人体质有差别，也不该是现在这样一副早有准备、全副武装过来，而且……他看到纸人的反应好淡定啊！

而且哪里来的猎枪！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高泽举起猎枪，步履平稳走向杨医生和孟芸意，站在他们和纸人之间，脚下是那个没了头的纸村民。他对着几个试图冲上来的纸人“砰砰”又是几枪，手段果敢凌厉，孟芸意在一旁都看呆了。

好帅……

啊不对，现在不是沉迷男色的时候。孟芸意拍拍自己的脸蛋。

杨医生没有关注孟芸意这边，他注意到高泽看过来的视线，落点就在他怀中挂着的刚裹好的布包。他侧着身子，遮挡一部分视线，警惕地看过去。

“这里交给我，你们带着那个神像上山……”高泽收回视线，继续应付眼前的纸人，“去找另一面神像，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虽说是拿到神像，但尚不清楚用法的两人均是一愣。

真的有这么好心，线索直接送上门来？

怀疑刚刚浮上心头，就听见高泽语气严厉，“快去！趁它们还没有献上祭品！”

不论如何，先走再说！

两人冲他点点头，转身继续上山。

等到视线中不见了两人身影，高泽紧绷着的身形放松下来，手中的猎枪轻轻抛起又落回手心。

他的气势瞬间反转，露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神色。

……

平稳进行中的祭典被两个不速之客打断。

最先发现的是落在队尾假装跪倒、其实时刻关注着现场异变的小说家和胡兰兰。当他们看到背后闪现的熟悉的衣角时，便直接放弃伪装，掏出身上藏着的做了手脚的木棍，把距离他们最近的纸人挥倒在地，趁它们还未反应过来，与赶来的杨医生他们会合——点燃了手中火把。

纸村民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抛下祭典向着四人一拥而上，却因为火把而畏手畏脚，不敢全速冲刺。

“你们可算来了！”胡兰兰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没有任何防御手段的他们混在一群鬼怪之中，如果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她能撑着演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

孟芸意看着她挥起火把比谁都快狠准，内心咋舌，也对她放下一些芥蒂。

和当初因为胆小而把她拒之门外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神像呢？”小说家问道。杨医生冲他拍一拍怀里的布包，回答他的疑问。

“我们在山下遇到了高书记，要不是他，我们现在还被纸人困住。”

“山下还有纸人？”

“高书记居然醒着？还来帮你们？”

小说家和胡兰兰同时惊声询问。

杨医生理解他们的震惊，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高泽是真心过来帮他们的，他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

“高书记说，一定要把另一半恶神像与这个善神像合为一体，小说家，你觉得这样做可以成功封印吗？”

“侦探留下的笔记也有关于这一点的推测，如果这个神以前是双面神，那么只有一半势必会限制祂的力量，同时也会影响神展现出来的性格。善恶合一，也许这才是封印、或者说压制‘恶’一面的唯一途径。”小说家的推测肯定了高书记的建议。

“现在哪里还有恶神像？村民家里的都在山下呢！”

“别忘了，这座神庙里供着的，可不就是最大的一尊！”

余光中，这座与外界混乱隔绝的静谧到可怕的朱漆小庙，隐藏在门后黑暗中的巨大神像，散发着代表灾厄的不详气息。

那里意味着恶神的所在地，谁知道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但也那是唯一的生路。

与庙宇前混战截然不同，庙内，冰冷的石砖地面上静静并排躺着三个人，一动不动。

……倒也并不是安静的。

“老公，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呀？”

刘女士害怕到声音在发抖，她内心的后悔之意几乎要冲出胸膛。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如果没有来过就好了，就不会遇到杀人事件，也不会被绑到这个阴森的地方……

“都怪你！你说什么这里有温泉，有风景……有屁！要不是你贪这里便宜，我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受苦……这都要怪你不中用！”

她能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能听到声音，外面是纸人嬉笑惨叫混杂的声音；她能说话，发泄心中的怨气和恐惧，唯一不能动弹，连一根指头也做不到，顶多转转眼珠，用余光看着躺在她身边的王先生。

一直以来沉默不语的王先生也爆发了。

“贪便宜！贪便宜！难道我就想为了省钱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向来谨小慎微、甚至看起来有点软弱的男人一旦爆发，声音也是铿锵有力，让人难以联想到曾经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怕老婆的男人。

至少刘女士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吼镇住了。

“你以为你的化妆品，首饰，包包，衣服，鞋子，哪个不要钱？净挑贵的买！买了也不过是为了和你的什么小姐妹攀比！炫耀！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条件，咱们又是什么条件！我只有这么点工资，本来也是勉强够用的。现在因为要供你大手大脚花销，去那些个高档场所，为了让你喝高级洋酒，全部都花没了！”

“你最近看人家去国外旅游，你又心血来潮想去了！连护照都没有的人还想出国？做什么美梦！要不是你整天催催催，我连这里都不打算来！现在遇到这种事，也只能算咱俩命苦倒霉，怨不得别人。我还要说一句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王先生一句接一句，把刘女士吼得一愣一愣的。她也从未想过，对她言听计从小半辈子的人竟然会在这时候反击。

当她刚反应过来，瞪着一双吊梢眼，张嘴就要骂回去的时候，忽然失了声音。

半天没听到刘女士回音，原本以为她会劈头盖脸骂回来的王先生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刚想再说几句，却发现自己只是张了张嘴，喉咙发不出音。

他心头一跳，余光看到一片漆黑中似乎有一个的人影缓缓靠近——躺在他左侧的人。

随之而来的是一步步不断加强的震慑和恐惧，如一座大山沉沉压过来，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

浑浑噩噩之中，宋柒听到耳边传来那对夫妻的争吵声，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很快声音又像按了消音器忽然消失。

一只冰凉陌生的手掌抚上他右侧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