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桃江 第2章 第二章

街边汽车鸣笛的声音格外刺耳。

冷气吹在冯淇桃颈肩，她手指攥紧：“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我爸爸欠了你们家那么多钱？

冯淇桃心里像是坠着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谢周放刚刚还绷紧的面孔突然放松下来，他嘴角一咧：“开个玩笑而已。”

黑眸微眯，他耳垂的红色耳钉映着光，闪闪发亮。

“你问他们，都知道我这个人是比较爱开玩笑的。”谢周放手指伸了伸，指向旁边。

冯淇桃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感到放松，她垂着眼：“我先回去了。”

同伴想要拉扯住她的袖口：“桃桃……”

“只是开个玩笑啦。”桌角里侧的女生为难地缓和着气氛：“应该就是像，你看天上那片云像不像你上周借我的五百块钱，这种玩笑吧。”

说到最后，同伴也闭上嘴。

冯淇桃叹口气：“没关系，我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妈妈催我回家了。”

“这样也好吧，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同伴安抚道。

而这时候的谢周放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他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玻璃杯。

关节中间戴着夸张的戒指。

眼眉微动，眼底都是似笑非笑的轻蔑。

推开门出去，日暮将近。

天边被霞光染成了橘红色，连同旁边餐厅的玻璃窗，交相辉映。

大概是傍晚下班时间堵车，刺耳的车鸣接二连三。

空气闷得人心口发慌。

口袋里一直在震动，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是林萧依的电话。

“喂，妈妈？”

电话里说了几句。

冯淇桃细眉微微蹙笼，她唇瓣微动：“什么？”

“报警了吗？”

#

眼前都是雾气。

隐隐约约有小孩子的笑声在江景山耳边回荡。

他垂着眼，好吵。

微微睁开，狭窄的视线里有一道亮光。

江景山爬起来，头疼欲裂。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有暖风吹进来，他凑近。

是这条街道其他户人家的小孩子在玩跳房子。

女孩正蹦蹦跳跳的，两条马尾辫跟着一晃一晃。

江景山没玩过，他觉得很新奇，看得入迷。

“好了，你输了，该我。”男孩一把推开。

女孩满脸不乐意地走下去。

江景山伸出手，去触碰窗户的边框，他想把缝隙开的大一些，能看得更仔细。

指尖刚触碰到光亮。

视线忽然一转。

黑夜，在巷口的路边上，路灯坏了一盏，只能看见远处的灯光。

冬日的夜里，寒冷刺透薄薄的衣料。

“哑巴？”恶劣的声音比寒风更刺骨，像是钢钉钻进他脑海里。

“他妈的，竟然是个哑巴。”一脚踹过来，“哑巴我问你，有没有零花钱？”

江景山的视线倾倒。

他想起来，这是九岁那年的冬天。

唇瓣紧闭。

“几个人欺负人家一个小孩，算什么厉害。”

很熟悉的嗓音，只是听起来还很稚嫩。

江景山抬眸看过去。

少女背着光。

一只白嫩的小手向他伸过来。

“没事，起来吧，他们被我赶走了。”

江景山喉咙动了动。

‘谢谢’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眸低垂着，他捏紧自己已经沾了灰尘的衣角。

画面再转。

是十岁时候的夏天。

他知道今天是初中开学的日子，冯淇桃刚考上初中，今天会去报道。

少女笑容盈盈，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

风吹过去的时候，裙摆微微上扬。

她露出的肩头圆润白皙，阳光下，看起来就像是晒化的牛奶冰淇淋。

大概是他注视的目光太过直接。

少女偏过头，眉眼微挑，漂亮的唇瓣像是在咬着樱桃。

唇角弯了弯，她问他：“小孩，我好看吗？”

江景山想。

她或许是不记得他了，去年冬天的深夜。

他被问的脸热，目光却不敢移开分毫，支吾着半天，但还没等说出来话，她已经走远。

呆愣愣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很久。

江景山的喉咙才微微一动。

他说：“好看极了。”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第一次开口说话。

嗓音不干脆，还微微有些哑。

他当时想，真是难听。

烈日炎炎。

回到家里的江景山尝试着跟其他人沟通。

除了他，家里所有的佣人高兴得快疯掉，手舞足蹈地庆贺。

他当时不知道这些人在高兴什么。

只是觉得，声音难听。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几次。

江景山指尖动了动，他睁开眼，厚重的窗帘遮盖着光亮。

刚刚是在做梦啊。

“少爷，吃些东西吧。”每日里，几个保姆们都轮番过来，苦口婆心地劝着。

江景山抬手覆盖住眉眼。

眼睫在掌心里骚动着，他很轻地叹了一声。

他好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拉开窗帘的一道缝隙，他正巧看见了冯淇桃匆匆忙忙跑回家的身影。

算了，出去也见不到她。

半晌。

沉闷的房间里响起来钢琴的声音，醇厚又悦耳，像是要将满屋子里的空荡都填满。

“唉。”保姆端着餐盘下楼，遇到另一位，便说：“还是不肯吃。”

#

冯淇桃赶回来的时候，门开着。

她撑在门框上，弯下腰喘着粗气：“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电话里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听到了电话里的消息，她恨不得能长了翅膀一样飞回来。

林萧依眼眶通红：“警察马上就到，给你爸爸打电话也不接，这可怎么办。”

“你别担心，会有解决办法的。”冯淇桃放下背包，进门走到林萧依身边，一直拍着她的后背：“爸爸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我也希望是有误会，唉。”林萧依说着，眼眶又通红。

冯淇桃的父亲冯辉耀是一家公司里的高管。

跟着一位好领导，赚得钱也多。

于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丈夫和孩子，林萧依辞去了设计师的工作，专心家庭。

“他们说你爸爸赌博。”林萧依埋头在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冯淇桃想起来今天见到的谢周放也这么说，说冯辉耀欠了他们家里很多钱。

只是嘴里还是安慰着：“不会的，你没有受伤吧？”

林萧依摇摇头：“没有，他们上门来威胁了一通，很快就走了。”

说完，她从桌上拿起来一张很简洁的名片：“就是他们。”

冯淇桃接过来，视线落在名片上，念道：“信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你吃饭了么？”林萧依擦了擦眼角，也不想把苦水都吐给孩子，说道：“我让康姨给你做点饭吃，等会警察过来，联系到你爸再说这件事。”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饭，冯淇桃还真饿了。

“好，想吃康姨做的红烧肉。”她舔舔嘴角。

康姨从冰箱里拎着一块肉，转身就进了厨房。

冯淇桃从桌上拿了根香蕉，先垫几口。

“你好，请问是你们刚刚报的警吗？”门一直开着，登门的警察敲了敲。

“是，是我们报的警。”林萧依过去。

冯淇桃也跟了上去。

来的警察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比较年长，女警则很干练。

“什么情况？”女警问道。

林萧依说：“是这样的，大概在下午三点五十分，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们家门口，车里下来了五六个人，还有人手里拎着棍子，踹着门就大骂让我们还钱。”

“所以是借贷纠纷？”女警询问。

“我不清楚，他们说我老公借了几百万，现在人联系不上，于是就找到了这儿。”

女警问：“你老公人呢？”

林萧依一顿，垂下头：“我也联系不上。”

“还有这个。”冯淇桃递上名片，给警察们看了眼。

林萧依说：“对，他们说这是他们公司的名片。”

“好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后续的跟进会再跟你们联系，方便留一下电话吗？”

警察没待很久，基本上留了具体信息就离开。

不过临走前，倒是提了一句，如果冯辉耀回来，让她们联系警局。

“我再去给爸爸打个电话吧。”冯淇桃见林萧依愁眉不展的，说道。

手机刚拿起来。

电话铃声就突然响了，伴随着震动，差点从沙发上滑落。

冯淇桃看了眼，是个陌生电话。

她皱着眉接通：“你好？”

“是冯辉耀的女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粗旷，听起来就是个男人。

她说：“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信荣资产管理公司的，你爸爸在我们这借了一笔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冯淇桃瞥了眼桌上的名片：“这手机号是我爸爸留给你们的？”

“是啊，他留下来的担保人可不止你一个呢。”对方嘲笑的语气明显。

“我能问问，我爸为什么会从你们这里借钱吗？”冯淇桃平复情绪，她知道现在不能慌。

对方今天上门，估计只是给他们一个提醒。

她手脚发冷，只能装作镇定。想来也是，如果他们拿不出钱，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爸爸网赌，已经欠了几千万，他没告诉你们？”对方嘻嘻哈哈地说道。

像是掉进海里，冯淇桃已经不能呼吸，她强忍着作呕的冲动，问道：“你们公司晚上营业到几点？我要去了解我爸的具体情况。”

“二十四小时开业，恭候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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