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苍澜王朝秋和之季,都城皇城之外,十里开阔平地布下层层禁制法阵。
青岚学府诸位长老乘风驾临,鹤袖流云,仙姿凛然,亲自坐镇此次凡尘招生大比。王朝天骄云集,刀光剑影交错,灵气轰鸣不绝,只为争夺仅有的三个入府名额。
云栀琳走上擂台时,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起了细碎的议论。
白衣素雅,眉眼清宁,掌心里握着一支古朴长笔,看不出品阶,也看不出锋芒。大多数人只认得她是云府那个不怎么出名的嫡女,灵根平平,修为也不过引气境的样子。
她的对手已在擂台另一端站定。
李煜,苍澜王朝李家嫡子,凝灵二重,出身老牌修行世家,在沧澜城中素有声名。少年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看向云栀琳的目光里没有轻蔑,但也没有太多重视——一个引气境的对手,不值得他花心思琢磨。
“李家,李煜。”他报名的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走流程。
“云府,云栀琳。”
她话音刚落,李煜已经动了。没有试探,起手便是杀招。周身风灵力翻涌如潮,双手结印翻飞,口中低诵传承术诀:
“长风落野,万刃摧行。”
擂台之上风声骤起,无数青色风刃撕裂空气,破空声尖啸刺耳,从四面八方朝云栀琳围拢而来。台下前排的修士齐齐后退半步——这一式李煜在上一轮用过,当时便是直接击溃了一个同阶对手。
云栀琳没有退。
浮生笔轻点虚空,动作不大,像在水面上轻轻戳了一下。
“凝。”
五行灵力在身前交织,一层薄薄的光幕漾开,近乎透明,却稳稳接住了漫天风刃。风刃撞上光幕的瞬间,光幕微微凹陷,随即弹回原状。风刃炸成细碎的灵光,像冰雹砸在湖面上,涟漪层层叠叠,没有一滴能穿透。
李煜眉峰微动。七成力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接住,他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对手。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变招,双手结印变换,灵力翻滚到九成,口中诗诀再响:
“裂石穿云,罡气横江。”
雄浑罡风冲天而起,裹挟碎石怒涛,以碾压之势朝云栀琳直冲而去。这一式已是李家传承的中阶术法,罡风过处,擂台地面的石板都被掀起几块,碎石纷飞,威势逼人。
云栀琳脚步依旧没有挪动半分。她笔锋斜扫。
“定。”
那些奔涌的罡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碎石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然后一颗接一颗地落在擂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不是被击溃,是被锁住。进退不得。
李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丹田灵力在飞速消耗,几番强攻下来,体内灵气已经损耗大半。而对面那个白衣少女,气息依旧平稳悠长,连呼吸节奏都没变。她脚下从来没有挪动过一步,从头到尾都是在原地接招,浮生笔也没有离开过身前五寸的范围。
她不是在战斗。她是在等他打完。
这个认知让李煜后脊发凉。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
但他没有认输。李家子弟,宁可战到力竭,也不在擂台上低头。他咬紧牙关,将丹田中最后一股灵力尽数引爆,周身风灵力骤然暴涨,紊乱地鼓荡开来——他准备用最强一式搏命一击。
“李家的风骨,不能丢在我手里。”
擂台上的灵气骤然变得狂暴,狂风裹挟碎石形成一道漩涡,以李煜为中心不断扩散。
云栀琳终于抬起了眼。
她不是之前那种平淡的、对谁都一样的目光。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明知不敌还要全力一搏的少年,然后开口。
“你打不过我的。”
语气平平的,不是在嘲讽,不是在挑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浮生笔抬起。
笔尖墨华缓缓盛放,清辉漫彻四方。擂台上的狂风骤然止息,那些狂暴的灵气被一层温柔的清光笼罩,缓缓平息。细碎的栀子虚影在光晕中浮沉,清冷月华漫覆四野,意境浩瀚而安宁。
“浮生一瞬,尘锁清光。”
李煜搏命一击的大招在清辉中无声消融。不是被击溃,是被化解——像一团烈火被月光浇灭,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他周身灵力像是被温柔地安抚了,狂暴的气息归于平静,连带着他自己都愣在原地。
不是恐惧。是茫然。他拼尽全力的一击,就这样没了。不是被挡回去,不是被打散,是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被那层清辉安静地吞掉了。
他浑身一震,丹田灵力彻底透支,踉跄后退两步,单膝跪倒在地。抬起头看向对面时,云栀琳依旧执笔静立,白衣不染纤尘,气息平稳悠长。
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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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不远处的隐秘阁楼里,一道温润静雅的白衣身影凭窗而立。
白砚奉阁内之命,悄然下凡监察凡尘墟天骄动向,本只是例行观望。青衫素雅,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与寻常观赛的世家文士无异。
直到云栀琳催动浮生笔的那一瞬。
他端着茶盏的手骤然停住。那股浑然一体的五行灵力——不是普通的五行平衡,而是金木水火土完全融合,不分彼此——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那气息不属于凡尘墟任何一个修炼体系。
白砚将茶盏缓缓搁下,取出传讯玉符。
“凡尘墟,苍澜王朝,云府嫡女云栀琳。混沌五行灵根,灵力中蕴含一丝神性气息。请阁主亲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她的本命法器,是一支笔。”
讯息化作流光消散。白砚重新凭窗而立,目光落在下方静坐调息的白衣少女身上,指尖轻轻叩着窗棂。他在冥渊阁执掌内务多年,见过凡尘墟数不清的天骄。混沌灵根虽罕见,并非没有记载。
但那丝神性气息,不该出现在一个凡尘墟的少女身上。
三界之上,冥渊阁深处,玄殿寂然无声。
谢长渊独坐高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无妄扇的骨纹,正听身侧的千涧说着什么。千涧执掌外务,刚从灵渺墟回来复命,说起灵渺墟几大势力的新动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
谢长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听一句,点一下头。十二骨扇在他掌中轻轻转动,扇面随意地收拢、展开、再收拢——不管千涧说什么,他都是这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不在意。
白砚的传讯就是在这时候到的。
灵光落在案前,化作几行简短的文字。谢长渊垂眸扫过去,目光在“混沌五行灵根”和“神性气息”上停了半息,随即跳过——凡尘墟的苗子,他见过太多,不值得多费神。白砚一向谨慎,但偶尔也会小题大做。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四个字。
她的本命法器,是一支笔。
千涧正说得兴起,忽然发现阁主不说话了。
谢长渊垂在膝上的手指僵住了。十二骨扇在他掌中停了,扇面半开,遮住下颌——那是“我在听,你继续说”的意思,但他显然什么都没在听。千涧试探着叫了声“阁主”,他没有回应,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空茫。
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隔着三墟阻隔,漫入他的神魂。
太弱了。弱到如果他此刻正在批阅卷宗,就一定会忽略;弱到如果不是他恰好在把玩无妄扇,神魂正处在最敏锐的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就是这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波动,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蹙起眉,指尖抬起,按在扇骨上。理智一片空白,全然想不起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记忆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什么都映不出来。但他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不是记忆,比记忆更深。
像丢了很久的东西,突然在很远的地方响了一声。
“阁主?”千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几分小心。
谢长渊回过神。他垂下眼帘,扇子在掌中转了一圈,收拢,在指节上轻轻叩了两下——“继续。”
千涧继续汇报,但他知道阁主已经不在听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淡漠如水,只是目光飘向了殿外翻涌的三墟云海,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他记不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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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席上,两道目光紧紧盯着缓步走下擂台的云栀琳。
萧景煜坐在太子专席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锦袍袖口被捏出了褶皱。他习惯性地想露出一个轻蔑的神情——就像过去十四年每次看向云栀琳时那样——但嘴角动了动,没能扯起来。
他想起方才擂台上的那一幕。那层薄薄的光幕稳稳接住漫天风刃,她连脚步都没挪一下。那个以罡风碎石全力压上的李家少年,被她一字“定”锁死了全部攻势。还有最后那一幕——那场清辉漫彻、栀影浮沉的景象,让他后脊发凉。
那不是运气。不是侥幸。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云栀琳能做到的事。
云婉柔坐在他侧后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方才在台下她已经把话说尽了——“不过只是一场侥幸取胜”——但此刻她没有再说这句话。只是安静坐着,指尖掐进掌心,指甲陷得比平时深了几分。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要赢云栀琳一头。父亲的夸奖,府里的资源,太子的青睐,世人的目光。她赢到手了,每一样都是她的战利品。
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在擂台上执笔而立的白衣少女,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不是不想看,是不需要。
“太子殿下,”她微微侧身,声音压得极轻,“稍后登台,我们定要寻机与她分个高下。”
萧景煜没有回应,但他收紧了袖口的手,已经回答了。
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垂眸静坐的白衣少女,早已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无聊。”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开始调息。
体内混沌灵根深处,五倍于常人的五行灵力安静地流淌着,绵长不竭。浮生笔真正的神威,方才只展示了冰山一角。而阁楼之上那道青衫身影的注视,她早已察觉——那目光没有恶意,不急不躁,像是在看一件需要慢慢确认的事。她没有回头。
擂台上的比试仍在继续。
云婉柔登台时,步履端丽,下巴微微抬起,依旧是那副世家嫡秀的标杆姿态。她修木火双灵根,术法灵动炽烈,唇间轻诵诗诀:
“红枫染露,烬落千枝。”
木火灵力交织升腾,化作漫天赤色枫影,裹挟灼热温度席卷擂台。她的对手也是凝灵一重,应对得中规中矩,在她的连绵攻势下渐渐不支,最终被她一道火刃击落擂台,拿下胜绩。
下台时她路过云栀琳身边,脚步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云栀琳闭目调息的侧脸上。她没有说话,云栀琳也没有睁眼。她攥了攥拳,大步走向自己的席位。
萧景煜紧随其后登台。他修为稳在凝灵二重,出手风雷相伴,诗诀朗朗:
“惊雷踏野,王气凌霄。”
雷光纵横,威势赫赫。他根基扎实,对手在他手下没撑过三招便告负离场。台下喝彩声如雷,萧景煜面不改色地走下擂台,路过时看了云栀琳一眼——她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冷冷移开目光。
白砚在阁楼窗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云婉柔的木火灵韵,萧景煜的霸道雷力,放在凡尘墟的同龄人中确实不错。但和他方才记录下来的那股混沌五行灵气相比,差了不止一个层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我第一次写小说呀,请多担待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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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