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 第58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第二日，雪并未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为了给楼瑶当送礼使者，秦小小冒着雪来到了落雁峰下。她站在山脚下，看着那高耸入云的落雁峰，有些后悔了。这是青木神殿最高的一座雪峰，高耸入云，遗世而独立，雪雾缭绕之中只见一片苍茫，根本就看不清峰顶。

秦小小心中吐槽，这顾师兄可真是选了个好地方，这山这么高，要怎么上去啊！哪怕他是神族，但也是血肉之躯，住在如此寒冷的山顶上，就不怕自己被冻成冰棍吗？

寒风卷着雪花，迷住了秦小小的眼睛，她心想哪怕自己是只鸟，这狂风卷大雪的天气也飞不上去，还是算了吧。她正准备离开，却听风声中传来高亢的鸣叫声，她听出来了，是顾云筝的冬青。片刻之后，只见迷茫的雪雾中如箭一般冲出一道黑色的影子，似乎是见到了她，又瞬间减速。

秦小小看清楚了，果然是顾云筝正坐在巨大的鹰背上，从落雁峰上俯冲而下。看到秦小小就在山脚，他有些惊讶，指挥冬青落到地下，问道：“般若师妹，这种天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巨鹰的双翼扇动罡风，差点把秦小小掀倒，顾云筝见状伸手，一把将她拉住。

秦小小却不怎么慌张，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只威武的巨鹰看：“师兄，你平时就是这样飞上飞下的么？怪不得你愿意住在那么高的山顶，原来是因为有这样一只厉害的座骑。若是换了别人，每天上山下山都是个问题。”

“我上山的确是需要依赖冬青，但下山很少用它。因为冬青是瞑兽，它化妖之时性情可就不像平时那么温顺了，不好控制。”顾云筝答道。

“师兄，你可以放开我了。”

听到秦小小如此说，顾云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拉着她的手，于是赶紧撒手，脸颊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尴尬。神族只是容貌年轻，其实顾云筝的实际年龄不小，但他在某些方面却显得如此青涩，与寻常未经世事的年轻小伙并无二致。

“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秦小小掏出了楼瑶给她的礼盒。

这锦盒小巧精致，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礼物，顾云筝有些惊讶：“你冒着雪来这里，是为了给我送这东西？”

秦小小点点头，微笑着看他。

“里面是什么？”顾云筝有些好奇。

“回头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云筝却是立刻就将那盒子给拆开了，一眼看到里面的东西，他问道：“这是什么？”

“剑穗啊～”

“你……为何要送我这个？”顾云筝有些疑惑，一向阴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喜悦。平时给他送东西的人很多，五花八门什么样的礼物都有，他是从来不屑收的，也从不为此而心喜。但不知怎么地，这秦师妹给他送礼物，他竟有点说不出的喜悦。

可是当他拿起剑穗，却见到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他打开纸条一看，脸色便阴沉下来：“你这是替别人送的？”

看着他突然变了脸色，秦小小有点心虚：“嗯……是楼瑶托我转交给你的，可以挂在剑上……”

“我的剑已经有剑穗了。”顾云筝手一松，那张楼瑶绞尽脑汁措辞的传情纸条便消失在了寒风里。他将那盒子合上，塞回了秦小小怀中。

“诶，师兄你不要吗？这东西其实还蛮好的……”

顾云筝已经跨回巨鹰背上：“你转告送此物之人，无功不受禄，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请她自己留着吧。”

巨鹰的翅膀扇动罡风，将秦小□□退三尺。

“师兄，你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这几日气候异变，尤其是祁云山一带的暴雪，把山下的村舍淹没了好几处。那边怕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要亲自去巡察一下。”顾云筝的声音消失在了风里。

看他这态度，秦小小禁不住在心中吐槽，给他送个东西而已，也不至于生气吧～

“这种暴雪天气，的确有些异常。”有个声音在心中响起，是梦回。

“这里是北方，下雪不是很正常吗？”

“按照时节，北境的冬季还没有真正到来，不该是这种天气。”梦回答道。

“天气异常，也和瞑迹有关？”

“一般来讲，气候异常就是瞑界靠近现世的先兆。按照经验，突然出现气候异变的地方，接下来便会被瞑界入侵，成为瞑海。不过你也别紧张，也有可能只是今年的冬天来得比较早罢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顾云筝冒着暴雪也要去巡察。如果确认了是要出事，那该怎么办？”

“如果还能挽回就施加结界，如果不行，那就将人搬迁走。瞑海是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那地方正常的动植物都无法生存。不过，即使是早有准备，也不一定能逃过一劫，因为瞑迹突然出现的范围是无法预测的，有时候影响到的范围只是一个村子；有时候偌大的一个国家，一下子就被吞没了。”

“我和千玄主人在人间游历时，曾经遇到过一次这样的事。那是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突然天空传来轰鸣声，地下冒出蓝色的火焰，温度瞬间上升，湖水沸腾，草木燃烧。我们眼睁睁看着一座数千人的城镇瞬间被整个点燃，无论人类牲畜，昆虫草木，无一生存。我的千玄主人虽为神皇，也是无能为力。在空间的力量面前，无论是谁，力量都何其渺小。”

秦小小听得心惊胆战，只觉得心情无比沉重：“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小，会不会到最后就没有能够让人生存的地方了……”

“是的，我曾经推算过这个世界以后的发展进程。大约三百年后，这世界剩余之地将全部变为瞑海，人类将会灭绝，而幸存的瞑族可以继续在瞑海生存。但大约一千年之后，瞑海最终会被瞑界完全吞噬，瞑界无法存在任何生物，连神族也无法生存，所有一切都将归为虚无，崩解为黑暗中的能量。而一千年，对于你这种拥有漫长生命的神族来说并不算特别久，所以你应该可以亲眼见证这一切。”梦回说道。

秦小小听得心里直冒寒气，也只有梦回能够如此冷静地谈论世界毁灭这种事，她可不想亲眼见证世界毁灭。

“你的意思是，一千年以后，连神族也都没有生存之地了是吗？如果说一千年对于神族来说并不算久，那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神族的大佬们就不着急吗？”

“急啊，所以神族才拼命收集符石。神宫是神族最后的生存之地，而神宫几乎完全依赖符石的能量支撑。神族若想要存续，积攒符石才是第一要务。所以，这个世界现在到处是符石矿，神族恨不得所有的人类都在帮他们挖矿，但神族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其实是存在矛盾的。”

“有什么矛盾？”

梦回达到：“一方面，符石其实是瞑界的能量与现世的物质发生反应后生成的结晶，也就是说瞑海的范围越广，符石矿才会越多；但神族又不能让这个世界太快被瞑界吞没，所以就是一边帮助人类修补瞑海裂缝，防止瞑海迅速扩散，一边又并不是真心想解决问题。”

“如此说来，神族是把人类和瞑族当成蜜蜂了？因为他们需要蜜糖。蜜蜂根本就不知道，花粉采尽之日，就是自己种族的末日。”

“是的，可以这么比喻。而且神宫的容量有限，只能容得下少数高等级的神族，所以连低等级的神族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工蜂而已。”

听到梦回如此说，秦小小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一些事情，原来神族的统治并不只是为了权力，高高在上的神族，依然面对着生存危机。

“梦回，已经逝去的千玄，她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为了一千年以后？”

“是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千年以后，这个世界还能有未来。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如果说还要为了这个未来去争取，那只能是靠你了。”

秦小小不敢接话，拯救世界这样的事，她哪敢随便就揽到自己身上。

“哎，算了，就你这样的，还能指望你什么呢～”

梦回似乎有些失落，秦小小不禁觉得有些惭愧。她仔细想了想，说道：“梦回，千玄想要的未来，并不是只有神族的未来，是吧？”

“是的，她把神皇的灵心和身体都留给了身为人类的你，所以你应该最清楚，她期望的是怎样的未来。”

“她选择了人类的未来？”

“是的，她也曾有过痛苦的思考，也曾纠结了数百年。但在发现了神族起源的秘密之后，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曾说过，神族和瞑族都不可能有未来，这个世界本就是属于人类的，可以被拯救的也只有人类。”

“为什么？”

“这和神族起源的秘密有关，如果你想知道，等你变强之后自己去探寻吧。”

“什么秘密，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我没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能够找到叶未央，也许就能知道这些事了。”

“叶未央是谁？”

“他是最古老的大神王之一，也是千玄主人绝对信任的一个人，他知道很多关于神族的秘密。但关于他，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他的行踪连神宫的幽影卫都查不到，所以凭你现在的实力，不可能见得到他。”

“哎，说什么一千年以后，我现在想不了那么久远。总之现在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千玄和西玦都不希望神皇的灵心被神宫夺走，那我现在可不就是个藏宝的工具人？归根结底，我需要变得更强才行。你说我那个便宜师尊，甩手掌柜倒是当得挺好，搞得我没有着落，为了在神殿里学习，还得求着那个楼瑶。”

“说到楼瑶，这样糟糕的天气，她还一直跟着你呢～”

“啥，她有一直跟着我？”

“是的，刚才顾云筝拒绝礼物的时候，我感知到她的灵力气息有很大的波动，这说明她的情绪有很大的起伏。”

“我这不解风情的不高兴师兄可别坏了我的好事，哎算了，这种天气，还是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