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 第34章 年攸和玉瞳

“尊上走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姬南泽问西玦。

西玦不答，却盯着他的脸，对他说道：“你过来，靠近一点。”

“什么？”姬南泽不明所以，刚凑近去，不料西玦一巴掌朝着他的脸扇来。他的指尖带着瞑气凝成的锋芒，一巴掌过去，姬南泽脸上立时鲜血淋漓。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伤我的脸？！”姬南泽岂能不发火，一把抓住西玦的手，背后又生出了森罗万象的藤蔓。

西玦却没有半分抱歉的神色：“不是早告诉过你，我们是神族通缉的要犯，弄伤你的脸，自然是防止被人认出。”

“那你呢，你不怕被认出来？”

西玦淡淡答道：“我与你不同，认识我的人，很少。”

西玦自然不能将心里话告诉姬南泽，苍南神殿的高等级神族很有可能对他们的大神王很熟悉，尽管身形和气息都和从前大不一样，也有可能仅看面孔就能认出他来。但西玦自己倒是真的无所谓，毕竟在这世间，几乎无人见过神皇的真面目。

姬南泽并非睚眦必报之人，冷哼一声，也就不再计较。

西玦又吩咐道：“将你的力量收敛干净，尤其森罗万象，万万不可放出。你得装成一个普通的瞑奴，装得越弱越好。”

“自从我们被神族抓住以来，你便一直这样要求我！那你自己呢？”姬南泽有些不满

“我本来就很弱，不用伪装。”

“你真正的实力绝非如此，你其实一直在伪装吧？”

“沦落到此等境地，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实力？”西玦反问。

“你只是身受重伤，还没恢复而已。”

西玦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还有个要求，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开口说话。”

“为什么我非得听你的？明明我强你弱，理应你听我的才是。”姬南泽有些不满。

“你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若这次听话，我便告诉你一个关于你过去的大秘密。”西玦说道。

“你得保证是真话才行。”姬南泽盯着他的眼睛，“我总觉得，你很擅长骗我。”

“既然你对我如此不信任，为何还总想着救我？就凭那个地阶一级的神族，根本就封不住你的能力，为何你却甘愿同我在一起受苦？”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控制体内的瞑器，而且，虽然我记不清了，但总觉得……仿佛很久之前就认识你……”姬南泽又在思索，努力在脑子里追寻那些若有若无的记忆。

西玦望着他，忍不住勾起唇角：“我们的确已经认识很久。”

“外面那些神族为何还不进来？”姬南泽倒有些不耐烦了，“还有，我们为什么不趁现在逃走？”

“有天阶八级的大神守在外面，我们逃不掉。”

其实他们早就听到外面有各种各样的人声，这会儿终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与此同时，来自于神族身上的灵力威压感也越来越强。

只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缓缓说道：“年攸，现在世风如此，你不可能盯得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又何须自责？要知道在东境，这样的地下黑市早已习以为常，谁又能管得过来。如今遭逢乱世，苍南神殿也无法独善其身，你操再多的心，也不可能将这南境变成世外桃源。”

“玉曈，你也不必宽慰我了，在苍南神殿治下，竟让这种罪恶的交易如此猖獗，我身为大祭司，实在是愧对殿下的信任……”一个浑厚的男音说道。

姬南泽听着这声音，陷入了思考：“年攸……玉曈……这两个名字我好像听过，这两个人的声音……似乎也都在哪里听到过。”

西玦默默看着他，心里暗想，果然来的这两个是姬南泽的熟人。其实他也忐忑，也许锁住姬大神王记忆的那道锁，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就会被解开。

在对话的一男一女终于进来了，他们都戴着透出幽光的水晶面具，看不出长什么模样。男的身材十分高大且壮硕，满头的红发显得十分张扬，一身黑色的单衣穿得很是不拘小节，衣襟微敞，露出了胸膛上硬邦邦的肌肉。

和他一对比，他身边的女子显得很是娇小，她的衣着非常素净淡雅，裁剪非常地贴身，勾勒出了柔韧的身形。然而她身上有一片青色的纹身，从耳畔一直延伸进肩膀，那纹身的图案有些狰狞，与她的气质形成了反差。

虽然西玦从不关心各个中央神殿的大祭司是谁，但年攸这个名字他却是知道的，也知道他就是苍南神殿的大祭司。在等级森严的神殿之中，大祭司的实力仅次于大神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正掌控着神殿的实权。每座神殿每天都有大量的各类事务需要处理，而这个大祭司却出现在这里，处理这种拐卖人口的小事，实在是难得。

两名白银神使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来，如今在这里，西玦和姬南泽是仅剩的活人，但意外的是，玉瞳的注意力却是被东方武的尸体吸引了。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她说道，似乎在回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看他的穿着打扮，的确不像是我苍南神殿的人。他的等级不低，应该有资格出入大神王宫，你对他有印象，或许他就是鹫灵神殿的白银使？”年攸分析道。

“不，鹫灵神殿没有这样的人。我想起来了，很久之前有一次，我在洛殷大神王的随从中见过他。他的打扮比较特别，所以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年攸确认了这不是她的手下，马上放心地表示起了不满：“哼，原来是玉穹神殿的人。这种高等级的神使，居然也跑来我南境干这种低级又肮脏的勾当，简直是岂有此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不管是谁的狗，敢在这儿撒野，都得先打死再说。”

“这不已经有人替你打死了么~不过你不奇怪吗，他好歹也是高等级的白银使，这种地方还能有谁这么轻易就把他给弄死了？”玉曈终于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不光是他，这里死的人也太多了。”

两人总算是注意到了默默站在角落里的西玦和姬南泽。看到两个神族将注意力集中过来，姬南泽不自觉地往西玦身后躲了躲。因为西玦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必须隐藏身份，而这两个人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有些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

虽然尽力隐藏，但以大祭司的实力，当然很容易就能感知到两人身上瞑气的黑暗气息。不过看在眼里，他们也就是两个长相出众一些的瞑奴，前面一个看容貌不过十**岁，神色却毫不慌张，眼神冷漠而平静。他手臂微张，不动声色地护住身后看上去年纪更小的少年。

这两个的穿着很是考究，身上却都带伤，年攸并未觉得奇怪，因为很多神族习惯了对瞑奴为所欲为，将他们弄伤是很寻常的事。

年攸站在西玦面前，用逼问的口气问道：“小子，你来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西玦却只是摇摇头，并不回答。

“怎么，问你话居然敢不答，你哑巴了？”年攸提高了声音，身上那股灵力的压迫感犹如灼热的火焰。

西玦被逼得退后一步，却还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这位大祭司看上去似乎脾气不太好，但其实他身上一点杀气也没有。能被姬南泽重用的下属，心性大抵和他差不多。

“你呢，你这半大小子来说说看？”年攸不再逼问西玦，转向了他背后的少年。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也是闭紧了嘴不说话。

年攸的声音更大了：“嘿，你们这两个小子，胆子倒是真不小啊~”

看到大祭司态度不善，默默地跟在后面的两个白银神使立刻见机行事，跑上来一人一个将西玦和姬南泽抓住，反剪双手粗鲁地推到年攸面前。

玉曈却是叹了一口气：“唉，算了吧，我知道这种黑市的手段，瞑奴在他们手里都是受尽折磨，不必再为难他们。”

“可是这两个家伙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啊，不然这个白银神使是怎么死的？”年攸指着东方武的尸体说道。

玉瞳对一个白银使说道：“你去叫一个知道情况的人进来，给你们大祭司解释一下。”

听到吩咐，抓住姬南泽的那个白银神使放开了他转身出去，很快便带了一个人进来。那人浑身哆嗦着，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脸上，整个人非常狼狈，原来竟是原先在拍卖场台上的曼娘。

“回大人……当时有两位神族的大人为了争抢拍卖的瞑奴发生了冲突，打破了结界，然后瞑奴就失控了，开始杀人，就是他！幸好我跑得快……”曼娘有些抖抖索索地指向姬南泽。

“如此说来，这白银使是他杀的？”玉曈走上前来，仔细地打量姬南泽，只见这少年满脸是血，根本就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可是为何总觉得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禁不住将手按到他头上，想要仔细探查他的气息，那少年却如受惊一般，一把将她的手打开。他的神情并不是害怕，而像是单纯讨厌别人碰他。

她倒也没有生气，因为她还不至于和区区一个瞑奴去计较。更何况，这瞑奴看上去稚气未褪，眼神也单纯，恐怕还只是个不通世故的孩子。

年攸却已经一手一个抓住西玦和姬南泽的肩膀，用灵力将他们探查了一番，而后惊讶道：“嚯，怪不得他们能在这里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身上竟然有地阶大神的封印。这样都封不住的危险家伙，居然还敢弄到这里拍卖，也算是自作孽，被砸了场子也是活该，倒是省得神殿出手了。”

“瞑奴交易在南境是明令禁止的，他们的主人决计不会出来承认，所以他们成了无主的瞑奴了。若是把这两个放走的话太过危险，我看他们的资质倒是不错，不如你收了？”玉曈问道。

年攸摇头：“我和我们殿下一样，从来不收瞑奴。既然你觉得他们资质不错，那将他们带走也可。”

玉曈也摇头：“我师尊曾说过，众生生而平等，我等神族出生时亦为人，不该让力量吞噬掉人心，更不应奴役欺凌弱小。这话我一直记着，所以我也从不收瞑族为奴。”

年攸想了想后说道：“那就没办法了，总之先抓回暮云神殿再说吧。”

“可以。”玉瞳点头，摆手示意将人带走，而后转移了话题，“年攸，此次我特意回来其实不只是为了取神王令，我还想见我师尊一面，可我们已经几乎找遍了南境，为何还是没见到他的踪迹？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年攸摆摆手打断了她：“你这就是想多了吧，天大地大，殿下哪里去不得？也许他是回神宫了，或者去了瞑海，那都是我们去不得的地方，可不就找不着了吗，总之你别多想。”

其实有些事他并没有告诉玉瞳，他也在担心姬南泽，也一直在找他。他故作轻松，是因为知道姬神王在玉瞳心目中的地位，他是不想让玉瞳担心。

“你知道我为何非要见他吗？”玉瞳的声音竟有一丝苦涩，“为了不被路幽冥怀疑，我与师尊已经数十年未曾见面，他也许都已经忘了我的样子了……可现在我就要去神宫了，若此次无法得见，以后怕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神宫在遴选新的大神王，这可是能够成为大神王的机会，我要去试一试。”玉瞳幽幽说道。

“你要去参加祭炼大神王的仪式？！”年攸有些紧张了，“这可不行！这可是献祭，你也敢去？！”

“但也是成为大神王的机会~我虽然拥有了神王令，但一旦新的大神王出世，就还会凌驾于我之上。就跟从前一样，有路幽冥压在我头上，我被迫做了许多不得已之事。只有自己成为大神王，才能真正掌控鹫灵神殿。”玉瞳语气坚决，“师尊既然将这神王令给了你，应该也告诉了你他的意思。”

“殿下只说要你在鹫灵神殿拖一拖洛殷的后腿，并未要求你去冒险成为大神王啊！你应该知道的啊，祭炼仪式根本就是一场赌局，能否成功通过仪式与灵力强弱关系不大，而基本是由天赋和运气决定。每一位坐上王座的大神王，都是累累白骨之上的幸存者，你又何必为了掌控鹫灵神殿去冒如此大的险？”年攸极力劝阻。

“以我师尊的脾性，他自然不会要求谁去牺牲，所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因为我想成为像他一样的神族。”

听着她坚定的语气，年攸泄了气：“祭炼仪式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玉瞳答道：“是祭司殿的幽影卫直接送来的密讯，可能只送给了上面觉得合适的人选，并未公开。”

“所以你刚才说，若此次不见面，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年攸语气黯然。

“其实能回到南境，能见到你，也可以了。”玉瞳的声音变得温柔。

“我也去神宫，我陪你去！”年攸突然说道。

“不可以！”玉瞳拒绝得斩钉截铁，“你若离开，谁来帮师尊镇守南境？苍南神殿缺你不可，而我哪怕失败了，这枚神王令依然有可以托付的人。”

“我不是担心你失败，我是担心你……”年攸的声音越来越低。

玉瞳却换了轻松的语气说道：“年大哥，幽影卫说到了神宫会对候选者进行遴选和试炼，如果天赋与神王灵心不契合，可以中途放弃，所以你不要太过担心。我们走吧，离我去神宫还有些时间，我想回苍南神殿见见其他几位老朋友，你陪我回去吧。”

听到她突然换了对自己的称呼，年攸心中忽觉酸楚，却只得长叹一声，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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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年攸和玉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