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整栋教学楼都浸在漫天橘红色的夕阳里。云层被烧得滚烫,从教学楼顶一直铺到远处的天际线,碎金与粉紫揉在一起,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把玻璃窗、课桌面、少年的发梢,全都染得温柔又耀眼。教室里却依旧是紧绷到近乎窒息的安静。
所有人都埋着头,笔尖在试卷上飞速划过,沙沙的声响连成一片,压着高三独有的、沉甸甸的备考气息。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握着笔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欣赏那片美得不像话的黄昏。
有人飞快瞥一眼,又慌忙拉回视线落在错题上;
有人假装揉眼睛,悄悄多看了几秒漫天霞光;
连平日里最埋头苦学的尖子生,都有一瞬的怔忡。
在被试卷与倒计时填满的日子里,这样盛大的夕阳,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片刻喘息。
许橙握着笔,原本也想趁着这片刻美景,放空一秒。
可下一秒,身旁流动的空气被挤压,熟悉的雪松气息漫了过来。
她心头轻轻一跳,所有关于夕阳的思绪,瞬间全都换成了身边那个人的模样。
天边的晚霞正盛,江逾白早已在走廊上等了许久,周身都裹着一层暖融融的夕阳。
他没有打扰她自习,只是安安静静倚在栏杆边望着漫天霞光,像在等一场独属于他的温柔降临。直到自习课马上开始,他才轻手轻脚走进教室,自然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身上带着外面黄昏的温度,连发丝都沾着橘粉色的光,原本凌厉清隽的眉眼,被霞光一点点晕开,只剩下温和柔软,没有半分平日里的疏离冷冽。
“在看晚霞?”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再好看,也没有某人走神的样子好看。”
许橙耳尖一热,连忙低下头:“我没有走神……在看题。”
“是吗?”江逾白低笑一声,不再逗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整理好的笔记本,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昨天总结的物理压轴题思路,你帮我看看我哪里还没搞明白,我听你讲。”
笔记本上字迹清隽,重点用橙色荧光笔细心标出,连示意图都画得工整干净。许橙指尖轻轻一碰纸面,心跳又悄悄快了几分。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彻底沉入安静。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被染成更深的橘粉,余晖从窗边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江逾白自然而然地往她这边凑了凑,手肘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倾斜,将她半圈在自己与课桌之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这道题,你上次说的临界状态,我还是有点乱。”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指尖轻点在试卷的受力分析图上,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许橙强装镇定,侧过头给他讲解,可视线一抬,就撞进他近在咫尺又温润如水的眼眸里。他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浅影,桃花眼也不再凌厉,只盛着温柔与专注,清清楚楚地映着她一个人。
她呼吸微滞,讲题的声音顿了半拍。
“怎么了?”江逾白眼底笑意加深,故意凑近一点,“讲不下去了?”
“没、没有。”许橙慌忙移开视线,脸颊烫得厉害,握笔的手微微发颤,险些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痕。
周围几排同学早就暗中留意这边。有人假装翻书,眼角却不停往他俩瞟;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悄悄给同桌传纸条,上面写着“kswl”“这也太甜了”。
在压抑紧绷的高三里,这一对明目张胆的偏爱,成了比漫天夕阳更让人忍不住观望的风景。就在气氛快要打满粉红泡泡时,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骚动。
许橙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见张浩带着两个跟班,躲在后门阴影里,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手里还攥着一个用矿泉水瓶改装的、装满墨水的容器。
她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张浩猛地抬手,将一整瓶墨水朝着她的方向狠狠泼来!
“小心!”江逾白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侧身挡在许橙身前,抬手稳稳挡住那瓶墨水。
黑色的液体炸开,大半溅在他的衬衫与手臂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墨色,只有零星几滴落在许橙的试卷边缘。
教室里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江逾白缓缓转过身,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刚才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那双桃花眼冰冷得如同深潭一般,锐利的目光直直钉在张浩身上。
他没吼,没怒喝,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压迫感,一步步朝后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谁给你的胆子,”他停在张浩面前,声音清冷却字字刺骨,“敢动我的人?”
张浩被他眼神吓得腿都软了,强撑着嘴硬:“我、我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江逾白冷笑,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张浩瞬间变了脸色,“在我面前,装这种没用的把戏,你还太嫩。”
班主任恰好巡查至此,一进门就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再看到江逾白身上的墨渍和许橙被弄脏的试卷,脸色瞬间沉下。
“张浩!跟我去办公室!”
张浩不敢反抗,被班主任带走时,还不甘心地回头瞪了许橙一眼,却被江逾白一个冷眼扫过,立刻吓得退缩了回去。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江逾白收回震慑的目光,回头看向许橙时,周身的寒意又瞬间融化,只剩下心疼与歉意。
“吓到了?”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到的一点墨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对不起,没第一时间护好你。”
许橙摇摇头,看着他手臂上大片墨痕,鼻尖一酸:“你的衣服……”
“衣服小事。”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坐回她身边,拿起纸巾慢慢擦拭,“你的试卷脏了,我拿回去重新誊写一份,明天早上给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听话。”江逾白按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不想你为这种事熬夜。”
许橙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终究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进远山,漫天霞光慢慢敛去温柔,天空被晕成一片沉静而深邃的藏蓝,像被轻轻覆上一层绒布。教学楼间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暖黄的光穿透暮色,落在窗沿,落在桌角,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把整个世界都烘得安静又滚烫。
这是属于黄昏与黑夜交界的时刻,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悄悄定下心意的夜晚。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许橙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江逾白“嗯”了一声,却没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许橙疑惑地打开,眼睛微微一亮。里面是一枚小巧的橘子味硬糖造型胸针,银色镶边,橙色珐琅,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特意给你做的。”江逾白看着她,眼神既认真又郑重,“以后看到它,就当我一直在你身边。”
许橙捏着胸针,指尖微微发颤,眼眶忽然发热。
她抬头,声音轻得像风:“江逾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逾白俯下身微微低头,目光与她平视,声音轻却清晰,熨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因为,我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
不是一时兴起,是藏了整整两年,只对你一人的感觉。”
许橙怔怔地望着他,心跳彻底失控,连呼吸都变得恍惚。
路灯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那双曾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桃花眼,此刻只装着她一个人。她咬了咬下唇,眼眶泛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其实我也是。”
江逾白的眼睛骤然亮起,像忽然落满了一整个夏夜的星光。
“等我。”他望着她,声音轻而庄重
“等高考结束,我就堂堂正正地牵你的手,再也不松开了。”
“好。”许橙攥紧那枚橘子糖胸针,垂着眼轻轻点头。
江逾白舍不得就这么走,又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多看了她好几秒,仿佛要把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直到晚风都变得温柔,他才缓缓转身,脚步放得很轻。
可刚走到拐角处,他又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向她。
昏黄的路灯下,她还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朝她轻轻弯了弯眼,抬手,很慢很轻地挥了挥手。
那一眼,像是把往后无数个日夜的思念,都提前寄送给了她。
而后才转身,彻底融进温柔的夜色里。
许橙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胸针,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试卷我帮你整理好,明天早餐给你带橘子牛奶。】
【早点睡,小学霸。】
她把手机轻轻按在胸口,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弯,一声轻轻的笑,软得像化在心底的糖。
原来在这样兵荒马乱、埋头赶路的高三里,真的会有这样一场心动。不是惊涛骇浪,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像漫天晚霞落进眼底,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是像藏了许久的橘子糖,在心底慢慢化开,从舌尖甜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暖意。
从前她以为,青春只是试卷、错题、倒计时与遥遥无期的远方。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光亮,不是来自天边的夕阳,而是有人把她悄悄放在心上,用一整个青春的等待,换她一句心甘情愿的回应。
晚风穿过窗棂,带着夜色的温柔。她掌心的胸针微凉,心底却滚烫。
她和江逾白之间,
不是一时的心动,
是久别重逢,
是念念不忘,
是注定要走到一起的,来日方长。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