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像被死死堵死了。
我拼命想发声,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们我不是故意这样吓人、不是故意发疯、不是故意把所有人困在我糟糕的人生里。
可是一丁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舌尖全麻,口腔干涩得发苦,喉咙紧紧痉挛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我的气管,把所有语言、所有情绪、所有细碎的求饶全部锁在身体里。
彻底失语。
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只能胸口剧烈起伏,一下、一下艰难地喘息,呼吸又急又浅,像濒临窒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颤抖,肺里空空凉凉,吸不到半点安稳的空气。
脑袋开始发沉,从太阳穴蔓延出一片钝重的昏胀,慢慢吞掉我仅存的清醒。
眼前的画面不再只是模糊,而是一层一层叠着黑影。
房间的灯光、书桌的边角、地板的线条、门口站着的人影,全部扭曲、拉扯、重叠,晃成一片斑驳混沌的色块。我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楚,视线涣散得厉害,对焦不住任何东西。
耳边的声音变得极远,像隔着厚厚的水层。
妈妈不耐烦的抱怨闷闷地传来,模糊又刺耳,听不清字句,只知道是厌恶的、刻薄的语调。
周语的哭声软软的、碎碎的,带着慌张,一下一下撞在我混沌的意识里。
林婷瑶的声音很稳,很低,在安抚谁,在挡着什么,可传到我耳朵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还有一道最清、最稳的声音。
很近……
一直停在我耳边,很慢、很轻、没有催促,一遍遍重复着让我呼吸、让我别怕的话。
可我抓不住了。
我抓不住他的声音,抓不住清醒,抓不住我仅剩的理智。
全身的力气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一开始是剧烈发抖,后来是控制不住的轻颤,再到现在,四肢彻底发软,指尖冰凉麻木,连蜷缩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我原本抱着膝盖的手臂一点点松开,无力垂落,小臂上裂开的伤口黏着布料,温热的、黏腻的血慢慢渗出来,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脸上的泪痕风干了,又被新的眼泪盖住,我却完全感觉不到哭意。
就是空。
从头到脚的空洞。
心里没有悲伤,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和不停下坠的失重感。
我坐不稳了。
后背贴着墙壁,原本勉强支撑的力道彻底溃散,身体一点点、一点点往下滑。脊椎一节节塌下去,肩膀垮着,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左右轻晃,眼皮重得根本抬不动。
黑色的晕眩感从视野边缘疯狂往里吞噬。
半黑、半白,明暗交错,天旋地转。
我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摇晃,像坐在颠簸的船上,整个人轻飘飘的,不属于自己。意识断断续续,一秒清醒、一秒沉沦,无数破碎的念头乱闪——我好丢人。
我又发病了。
我让他们看见了。
我满身伤,情绪病态,家庭肮脏,我什么都不好。
她还在算计他。
我会拖累他。
他们很快就会不要我了。
这些念头没有情绪,只是冰冷地、机械地在我脑子里重复、盘旋、碾压。
我想抬手去抓一点什么,想抓住最后一点安稳,可手指僵硬地屈伸不动,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失语、失力、失稳……
全世界都在转,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停往下坠。
我能模糊感觉到身边的人动静变大了。
有人急促地靠近半步,气息慌乱,却依旧不敢碰我,怕刺激到我。
有人稳稳按住了周遭的混乱,挡住了所有嘈杂的声源,挡住了刺眼的光线,挡住了门外那道刻薄又功利的视线。
我分不清是谁。
所有轮廓都糊成温柔又模糊的影子。
我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一股极轻、极克制、极度小心的力道,在我身体彻底歪倒的瞬间,轻轻抵住了我的肩侧。
不碰我的伤口,不碰我的脸,不强行扶我,只是稳稳托住我即将栽倒的重量。
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我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彻底崩塌。
眼皮彻底阖上,眼前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尽。
脑袋一歪。
所有的喘息、颤抖、混乱、嗡鸣,全部骤然停息。
我彻底脱力,彻底晕倒,直直坠入无边无际的沉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