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里 第12章 温衡

周日的叁两本应该安静如鸡，今天却格外热闹，楼下时不时传来说话声和笑声。温璟翻了个面，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十点三十。他坐起来换衣服，脚踩到拖鞋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名牌鞋”，不知道什么时候鞋头那块蹭上了灰，他蹲下来拿手擦了擦，没擦掉，打算等会下楼的时候拿湿巾擦了擦。

神不知鬼不觉的，温璟突然想用手机查一下这双鞋的价格，他手机上还没有购物软件，于是打开应用商城下载了一个，等待的过程中他先去刷了个牙。

虽然这样查别人给自己的礼物的价格不太好，温璟心说。手却已经打开识图搜索，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嘶，温璟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地把鞋子拎下去准备擦干净。

下楼的时候何畅已经在了。正蹲在吧台旁边拆快递，纸箱撕的稀里哗啦，地上扔了一堆泡沫纸。听到楼梯响她头也不抬：“小璟你醒了？姜枳出门进货了，中午回来。阿烽在里面修音响，是不是有点吵？”

温璟轻轻摇了下头，走到吧台旁边倒了杯水喝，然后坐下来把鞋捧在手里拿湿巾擦着，灰蹭的不深，简单擦一下就掉了。他把鞋放回鞋盒里去，去厨房找了点东西吃。

中午姜枳回来了，拎着两袋东西，一袋菜一袋肉。何畅凑过去翻了翻，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牛肉：“晚上吃烧烤吧！”她举着那盒牛肉晃了晃。

“你不是昨天刚说要吃火锅？”姜枳把菜放进冰箱。

“那我改主意了。”何畅理直气壮，“烧烤有氛围。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摆个小桌子，灯串一亮——是不是，温璟。”

温璟正在旁边看着阿烽修音响，忽然被点名，抬头看了一眼何畅，又看了眼姜枳，说了一句：“……都行。”

“你看，温璟都说行，四舍五入就是同意。”何畅把牛肉放回桌上，“我去院子里看看烤架还能不能用。”

姜枳看着何畅的背影：“你上次说能吃火锅，结果买了三盒肉最后全冻了回去。这次再浪费我——”

“这次不会！”何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带着点被拆穿的恼怒。

下午温璟呆在房间里，把昨天从小姨家拿回来的东西整理出来。大部分都是他的旧衣物和旧书，还有那一沓信。这些信都是温衡在少管所，在打工的时候寄给他的，信的时间从老到新，一封封码好。

温璟打开第一封，第一句话便是：“小璟，哥哥在里面一切安好，不用担心，你好好治疗。”

他没有继续往下看，把信合上，和其他的捆在一起。还有很多信温璟没有拆过，他记得当时是跟温衡赌气，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带在身边。那时候，在他的世界里温衡跟欺负他的小姨一家没有什么区别。

原来捆扎的橡皮筋已经老化到失去弹力，刚捆第二圈，就崩断了。信封散落一地，温璟叹了一口气，半蹲着一封一封捡起来，捡到其中一封的时候，感觉跟其他信不太一样，分量比其他信要重，摸起来有一块硬的，像是卡片。

温璟轻轻皱了下眉，他拆开信封，滑出来一样东西——是一张银行卡。

温璟望着那张卡出了神，边角磨的有些旧了，磁条那边有细微的划痕，他把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贴名字，没有写密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开那封信。

“小璟，这张卡是哥哥给你攒的学费。”

“如果哪一天哥哥不在，你遇到困难，这张卡里的钱够你用一段时间。”

“密码是你的生日。”

温璟攥着信的边缘，捏到指尖发白，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着，砸在信封上，在泛黄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温衡真的死了。

他回想跟温衡的最后一面，似乎也没有怎么跟他说话。住在姜枳这，好像也是为了逃避他已经去世的事实。好像只要不去刻意回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把银行卡和信重新放回信封里，单独放进一个铁皮盒子，然后把盒子放进抽屉，和房产证、钥匙放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何畅在院子里架好了烤架。炭火点起来的时候烟顺着风往二楼飘，温璟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何畅蹲在烤架前面扇风，姜枳站在旁边串肉，阿烽靠在院墙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烟是白的，在暮色里慢慢升上去，散在晚风里，老槐树的叶子被熏的轻轻晃动。

他看了一会，然后走下楼去帮忙端盘子。

“温璟！过来看看这个炭！”何畅蹲在地上喊他。温璟走过去蹲下去看了看：“……已经烧起来了。”

“那为什么烟这么大？”

“因为你刚才扇的太猛了。”

何畅把扇子递给温璟：“那你来。”温璟接过来轻轻扇了两下，炭火的表面变成均匀的白色，烟小了很多。何畅蹲在旁边看着他扇，感慨了一句：“你比我强。”姜枳从不远处走过来说了一句：“你干什么都比别人强，只要别跟她比。”何畅站起来去追打他。

温璟看着他俩打来打去，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坐在旁边继续扇，扇了一会儿烟完全散了，火苗在炭缝里亮起来。

天彻底暗了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串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烤架上的肉滋滋冒着油，油滴到炭上溅起一串火星，何畅一边烤一边吃，阿烽在旁边问她：“你没叫小星来？”姜枳听到也问了她一遍。

何畅努了努嘴：“她忙着呢，最近可没时间和我腻歪。”温璟在旁边听的一脸懵，偏头问了一句：“小星是谁？”

“陆星。”何畅又咬了一口肉串：“我女朋友。”

温璟没太听清，又问了句什么。姜枳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何畅，你就这么舍不得你嘴里那块肉啊，咽下去再说。”

何畅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是我女朋友啦！”说完她擦了擦嘴：“真的是，这么大声说出来我还有点害羞呢。”

温璟愣了愣，点了点头，又低头咬了一口烤串。

温璟坐在矮凳上，姜枳给他递过来一串鸡翅，他咬了一口。外皮是脆的，里面还嫩着，盐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慢慢嚼着，听到何畅在旁边说：“今天这个烧烤比上次强多了。”

“你上次和朋友烤的全是炭。”姜枳说。

“那是因为那次炭不好！”

“你每次都说炭不好。”

何畅哼了一声，转头对温璟说：“你以后别跟他学，他这个人嘴特别毒。”温璟笑了下，随后点了点头。

姜枳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回，嘴角动了一下，在旁边低头翻烤架上的肉，没接话。

何畅拿起一串烤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璟，你那房产证收好了吧。”

温璟嗯了一声。

“那就行。”何畅咬了一口烤串，含含糊糊的说：“以后你也是有房的人了。”

“说了几遍了，咽下去再说话。”姜枳把水推到她前面。

何畅翻了个白眼，还是把水喝了：“知道了！姜大人！”温璟低头继续吃，阿烽在旁边安静地烤着下一轮，把烤好的串分到每个人前面的盘子里。

吃完的时候何畅瘫在椅子上不肯动了。阿烽站起来收拾桌子，温璟也站起来帮他端盘子。两个人进出厨房几趟，谁也没说话。何畅在外面喊：“阿烽你帮我拿个毯子出来，外面凉了。”阿烽从屋里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何畅裹着毯子在椅子里缩成一团，看着院子里的灯串发呆。姜枳坐在吧台前面刷手机，风从院子吹到吧台，带走了烧烤的最后一点烟。

大门的门铃突然响了，何畅伸了个懒腰：“今天不是不营业吗？姜枳你是不是翻错牌子了。”

“你觉得我有这么傻吗？”姜枳瞪了一眼何畅的方向。“我去开门吧。”何畅直起身：“正好活动一下。”

何畅走到门前把大门拉开，门上的风铃应声而响。何畅一看，傻了眼：“您好，我们今天不营业。”

门口站着一家三口，小的那个还坐着轮椅。

“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何畅问，这画风属实格格不入。姜枳听到动静也站了起来，往门外一瞧，怔在原地。

为首的男人开了口：“请问，温衡是住在这边吗？”

温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何畅旁边了，何畅偏头看了看温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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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温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