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在那温润公子的指间慢悠悠地转。
“你姐姐……”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裹着笑,像泡开的竹叶青,温润又熨帖。
“是不是很怕黑?”
薛晟没说话,没戴眼镜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上次她在这里静坐反思。”
他笑着,扇骨抵着桌面。
“我关了灯,让她一个人想一想。”
闻言,薛晟的眉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一个时辰——”
悆闻竖起一根手指,不无感慨地晃了晃。
“她全程一动不动。”
薛晟微微握住了拳头。
对面那人纤长的手指抬起,点向薛晟正坐着的的位置。
“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像一尊瓷器。”
那人顿了顿,又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在微弱的光里,显得皎洁而疏离。
“我特地给她沏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似乎几分心疼。
“她却一口没碰。”
薛晟盯着他,没戴眼镜的眼睛里,清晰地显出几分情绪。
“那茶,从热气腾腾,慢慢、慢慢,变成凉的。”
那人手中的扇子又展开了。
“最后——”
白绢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彻底凉透了。”
薛晟低下头,指节泛白:
“你想让我做什么?”
闻言,折扇拢起。
悆闻笑吟吟盯着他,慢慢凑近了些,重又出现在微光之中。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若玉石相击。
“做你未完之事。”
薛晟诧异着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灯光映出一圈薄薄的光晕。
片刻思索后,他不解发问: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悆闻笑意更甚。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道:
“这便无需多问。”
薛晟微微抿唇,眼中的迷茫又如薄雾般笼罩。
沉默了很久,薛晟喉结微微滚动。
最后,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
“我现在只是考生,没有权限。”
对面那如月白衣被微弱的光染上一层暖黄。
“某自有解法。”
拢起的扇子被那人握在掌心,好似握着一把无形的钥匙。
薛晟眼中薄雾似乎变得更浓了。
悆闻退回阴影里,扇子重新被摇起。
二人无言。
过了许久,白绢扇面仍掀动着起伏的微风。
“夜色漫得太多,日头该升起了。”
悆闻起身,抬扇一点,房间的门应声开启。
“请回。”
薛晟看着那人,迷茫中仍带着戒备。
他站起来,习惯性将竹椅推回桌下归置好。
而后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什么也没问。
只是向着那扇依旧通往黑色光晕的门走去。
擦肩而过之后,温润的声音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又响起:
“我们从来不是敌人。”
薛晟脚步顿住。
但他并没有回头。
就那么背对着悆闻站着,肩膀微微起伏,像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半信半疑是写在脊背上的。
是那僵直而不肯放松的姿态。
一秒。
两秒。
他终于再次迈步,走入了门后的黑色中。
悆闻独自坐在阴影里,折扇依旧轻轻摇着,他轻叹:
“某的新茶也将沏好,看来,只好暂时独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