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 第26章 对谈·往事

这是上次在侯考室见到的，因为失去了队友而躲在沙发后面哭泣的姑娘。

姑娘看清杜淑刃之后，眼里的惊慌失措中，慢慢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杜淑刃捕捉到了，只觉得那像沙漠中将死之人终于找到了绿洲的神情。

不，杜淑刃莫名觉得，好像又不是看到绿洲，而是海市蜃楼。

“我……我来找人。”

姑娘低下头，颤颤巍巍的。

杜淑刃站在她面前，看看那扇没有把手的门，疑惑着盯着她：

“有什么事吗，老弟他可能已经睡下了，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姑娘迅速看了杜淑刃一眼。

杜淑刃从她的表情中看出：

她好像才知道自己刚刚准备敲的是谁的门。

姑娘又低下头，轻声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的门牌号，我只是想找个人和我说说话……”

她又慢慢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杜淑刃：

“我……我很害怕，侯考室的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我害怕一个人……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杜淑刃想起她的队友被罗马士兵一剑刺死。

亲眼见证死亡的痛苦杜淑刃深有体悟。

更何况她失去的，是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

杜淑刃深感同情，便邀请她到自己房间过夜。

姑娘满是感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跟在杜淑刃的身后，低着头，眼中异样的情绪又一次剧烈翻涌。

昏暗的床头灯下，两人聊了许久。

杜淑刃了解到，姑娘姓严，在现实中是研二的学生，研究方向就是罗马史。

严姐姐向她讲述了自己队友的故事。

她的队友是一名男高中生，姓高。

小高喜欢物理，但在学校分科时却毅然选择了历史。

他的父母被气得打了他一顿，说着学了物理好选专业好找工作，现在这么选了历史以后出来社会怎么混。

小高一言不发。

就是因为大家都这么说，他才放弃了喜欢的物理，转头选了历史。

倒也并非叛逆，只是出于少年人的热血和孤勇。

小高从来不觉得历史学了无用，也不觉得那是一个没有出路的方向。

因此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去证明、去推翻。

他甚至说过：

“哪怕真的如他们所说那样，历史的前方是阻塞的，那就让我以身入局，带头开辟一条新路吧。”

杜淑刃听得思绪万千。

严姐姐说，他们都是偶然间来到这个系统的，在随机分配下成为了队友，共同选择了黎施为主考官。

她说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这一路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场考试一起见证了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惊艳，

到第二场一起跟着哥伦布远航抵达美洲发现新大陆的惊奇，

再到第三场历史物理联考时，他们知道考题是罗马共和国扩张结合杠杆原理时的惊喜。

杜淑刃捕捉到关键信息，心跟着一沉。

严姐姐说着，这个考题刚好是她所主攻的历史方向和他所喜爱的物理知识。

但是谁能想到，最后却发生了那样的悲剧。

严姐姐声泪俱下，说着那孩子太善良太冲动。

杜淑刃连忙抽了纸巾为她擦眼泪。

她说着，小高决不愿让阿基米德在他们眼前被杀死。

当时她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到了他身上被扎穿的血窟窿。

杜淑刃听得心惊。

小VERA当场宣判了小高的死亡。

而小高也在系统提示音结束之后变成了一个光点，随后便消失了。

严姐姐在混乱当中躲了起来，没有被罗马士兵发现。

最后考试时间到了，她被强制结束了答题。

而后她就一直在侯考区待着，遇到了阿牛和达哥，跟他们说了自己的经历。

达哥的过往见闻让她觉得自己是死路一条了，于是就开始整日哭泣等死。

但系统迟迟没有动静，黎施也很久没有出现，这些更让她觉得像凌迟一样煎熬。

杜淑刃拍了拍她的后背。

后来她在达哥的建议下去其他楼层转了转，在20楼娱乐区让自己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20楼的人鱼龙混杂，消息亦真亦假，她在打听中找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杜淑刃想问是什么办法，却见她痛苦地看了一眼自己，便没再追问。

严姐姐叹气说，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只好试试看了。

而后严姐姐吸了吸鼻子，问起杜淑刃的情况。

杜淑刃多次想自我介绍，都在名字的后两个字上被系统消了音。

于是姑娘就和上次阿牛一样叫她小杜妹妹。

杜淑刃告诉她，自己发现弟弟失踪于是到处找他，最后翻开了他的日记，然后就出现在了这个系统。

她详细描绘了万象区域的繁华夜景和奇闻趣事。

严姐姐看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慢慢垂下了头。

而后杜淑刃又跟她讲述了他们第一场考试的全过程。

她叙起鲁镇的雪、大红灯笼，

她述着河边的白发、河上的白篷船；

她说到贺家墺的土墙和花轿；

她叹息山坳的小布鞋和竹篮；

她哽着酒楼的碰杯，雪夜的烟花和热闹的祝福。

杜淑刃眼中的悲戚久久笼罩，泪水一直打着转。

终于在讲到考试结束后重新见到那双明亮眼睛，然后他们一起聚餐的经历时，才转为一种感动和感慨。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杜淑刃突然说了一句：

“我也很冲动。我会害死他吗。”

严姐姐抱住了她：

“你有冲动的权利。”

而后在杜淑刃看不到的地方，严姐姐眼中的痛苦慢慢变成了一种决绝：

“他也拥有活下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