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从这里走吗……”
杜淑刃站在薛晟身后两步外,心里有些踌躇。
此刻他们回到了初来万象的那座桥上。
只是这次,要从明亮的这端出发,试图去往看不清的、黑漆漆的那端。
薛晟推了一下眼镜,给出带路理由:
“祥林嫂从这离开过。”
好像是这样。
杜淑刃回忆起,那天他们和祥林嫂告别时,她说着老爷让她去做工,而后走上了这座桥,最后隐没于这尽头的黑色之中。
她摩挲着下巴,那颗小痣在她的动作下若隐若现。
她说着:“好像有道理。”
薛晟的肩上微微沉了一下,引得他侧目,看到杜淑刃紧紧拉住了自己肩上布包的带子。
薛晟收回目光,又听得她说:
“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别走散了。”
杜淑刃盯着眼前黑暗,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气。
“好。”
薛晟应着,抬了抬背着包的那侧肩膀。
二人向前去。
杜淑刃紧绷着神经,不敢直视这深渊巨口般的黑色,于是闭上眼睛,跟着薛晟迈出最后一步。
不曾料想地,身前传来轻柔的触感,像烟雾缭绕,又像棉花包裹。
“可以睁眼了。”
还好,薛晟的声音还在,没有走散。
杜淑刃应声抬眼,入目是一个热闹的镇子,正飘着小雪。
想来应是已经抵达了千秋区域。
她下意识回头,身后那连接万象与千秋的拱
桥,依旧静静矗立。
只是那一端的万象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暗,似乎被吞噬了一般。
杜淑刃连忙又抓紧手中包带,转回头来,打量这个镇子。
细雪之中,只见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贴着新对联。
卖门神烛台的挑子挤在路边,几个孩子追着一串鞭炮的碎红跑过去。
女人们在门槛边洗着成捆的菜叶,手冻得通红,但动作依然十分利索。
偶尔有一两个穿长衫棉袍的人从茶楼里踱出来,袖着手,冲熟人点个头,又缩回去了。
他们正观察着,突然一声轻盈的提示音响起,小VERA:
“考生已抵达考场——”
“千秋·鲁镇”
“请考生作答第一题。”
他俩四目相对。
“这就开始答题了?”
杜淑刃有些摸不着头脑,
“题目是什么,一共有多少题,我们用什么答,怎么样才算答对?”
空中雪花片片飞舞,似是光点般明明灭灭。
可回应这些问题的,只是一阵冷风。
“先去关键地点找找线索吧。”
薛晟说着,低头看了看,杜淑刃仍紧紧拉着包带。
杜淑刃抬头对上视线:
“你是说,鲁四老爷家?”
“嗯。”
杜淑刃点头表示合理,抬眼见雪花细斜,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满街行人裹紧袄子,怕冻极了。
杜淑刃不禁思索,既然看着都冷,但为什么自己和老弟都是一身现代夏装,却没有丝毫冷意呢。
薛晟看出她在思考,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只是默默站在她身侧,等待着。
所以他们俩真的进入到这个场景里了吗,
还是说,其实考生是不存在于这个场景里的旁观者?
为了验证,杜淑刃立刻就随手拦了一个路人。
薛晟看看路人,又看看她。
对方顿了一下脚步,好像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和老弟。
她多少能确定了。
但还要再验证一下才罢休:
“你好,你看得到我们吗?”
薛晟了然。
闻言,那人顿时无比惊恐,拔腿就跑:
“大白天里见了鬼!还穿的伤风败俗不伦不类!救命啊——”
闻言,薛晟眉头微皱。
见那人吓得一溜烟就没了影儿,杜淑刃撇撇嘴,心里暗自道歉。
而后她四下看看,不知道哪个方向才能面朝小VERA。
她于是往前一步,指指身后的薛晟:
“小VERA你看。他白衬衫黑长裤倒还勉勉强强沾一丁点这时期新文人的正装感觉。”
而后又指向自己:
“但我这灰色背心白色防晒衣加军绿工装裤,刚刚已经吓跑一个了。”
“这样开始去找线索我对人家问这问那,他们把我当成什么留洋回来的特工啥的咋办?”
一片雪花亮了一下。
小VERA: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
“我和你们一样第一次实战开副本,忘记切换你们的体感状态了,这就弥补。”
“请别见怪。”
小VERA略微青涩的声音响起时,寒风携着雪光卷席而来。
下一秒,一阵寒意刺骨。
姐弟俩已变了身行头,瞧着确像是从那外地念书回来的知识分子。
杜淑刃这一身,藏青棉袍,领口一排斜扣,腰身略微收窄,下摆刚到小腿肚,露出深灰色棉裤。
薛晟则是灰布棉袍外罩了一件青灰短褂,配着一条长长的黑色棉裤。
而那肩上的布包竟也变了个与这时代毫不违和的外形。
二人彼此打量,只觉新鲜。
“出发吧。”
薛晟仿佛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得有些久了,于是他移开视线,淡声说着。
杜淑刃打趣道:“你知道怎么走吗就出发,等我再捞个人问问先。”
下一秒便听得她招呼路人:
“诶!老哥,劳烦打听一下,鲁四老爷的府上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