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胎换骨 第29章 假仙君

龙佳闻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嬷嬷，自称是管家，待龙佳闻介绍了我们的身份，老嬷嬷便十分热情地接待我们，不一会李家老夫人也赶紧出来迎接。

我们一行人进了门，才发现这仗义疏财的李家不算是什么大户人家，府内地方不大，倒是简洁舒适，不落俗套。与李老夫人交谈几句才得知，她早年做布庄生意赚了些钱，丈夫早逝，老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女儿终身未嫁，现在接管了布庄。

“自听说那妖精在城中作祟，我就遣散了府内的下人，孙嬷嬷是自小跟在我身边的，不愿离去，现府上仅有我们三人。”老夫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身体硬朗，说话也是铿锵有力，看来着实是个有福之人。

龙佳闻说，“我们在街上听闻城中半年前这妖精——”

还未听龙佳闻说完，老夫人摆了摆手，又用两根食指笔划一个“十”字，“十年了。”她说。

修翌闻此，认真地问道，“竟有如此之久！可为何十年之间一点风声没走露，莫非这期间从未有人来除妖吗？”

“你们是从何人口中得知这妖精的事？”

“街边卖馄饨的父女两人。”龙佳闻回答道。

“那就不足为奇了，”老夫人苦笑道，“你若是向富裕些的人家打听，就会知道这妖精早就存在。”

“老夫人，您和这妖精打过交道吗？”我问。

“姑娘真是会说笑，若是我和他打过交道，想必我现在过得要富裕得多，哪里还会住这样的小宅院？不过这妖怪一开始可是不被人们当做妖怪的，城里的有钱人都是把他供起来当摇钱树的！”

“这真奇了，”龙玲笑道，“放着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供个妖怪心里难道踏实吗？”

老夫人看着龙玲古灵精怪的样子，也跟着一起笑起来，“谁说不是呢？可总有人要找不自在。要说这妖怪也是有些本事的，他化成道士模样，主动向城中有钱人毛遂自荐，自称智铎仙君，说谁家给他供奉活人的手脚，他就能让这家发大财。”

“真有人会信这种话吗？”我不禁感叹。

“一开始确实是没有人信的，可总有胆子大的人先尝试，城中卖金银首饰的王家是最先开始供奉他的，王家本就富裕，再有这妖精扶持，更是富上加富，不过这财富来得快，去得也快。虽说自打王家供奉妖精起，就有意封锁消息，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城中的做胭脂的赵家知道王家的秘密，于是赵家想办法找到这所谓的仙君，并承诺向他奉上更多的活人手脚，如此之后，王家便没落了。再紧接着，妖精辗转几家，直到把这几家折腾得不成样子为止。“

“老夫人见过他吗？”修翌问。

“不瞒姑娘说，当年我们家的生意比现在红火得多，所以妖精初进城时，是有来找过的。我记得那是个漂亮公子模样，言谈举止文雅极了，但是话里话外是藏不住的疯，我琢磨着这是个读书读疯了的书生，也没多说，随意打发走了。不过，”老夫人话锋一转，“我和我女儿近期也是见过他的。”

龙佳闻听闻此言，更加好奇，语气也激动，“请老夫人细说。”

“一个月前，南海法师亲自来捉妖，我们主动接待，可就在南海法师在我家住下的第一天夜晚，那妖精要进来害我女儿，幸好南海法师听见动静，逮个正着，我也听见声音急忙出来查看，只见一团黑烟，像一大片乌云似的从我家屋顶飞过，南海法师在其后飞檐走壁追赶，自此之后，再无消息。”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老夫人请教，”修翌开口道，“既然您说这妖精兴风作浪有十年之久，为何普通百姓只说半年？”

龙玲也跟着问道，“我也听着糊涂，要供一个妖精修所用的手脚数量必不在少数，更何况要供十年？这不应该早就被发现吗？再者，官府之人知晓此情况也不插手调查吗？”

老夫人笑而不答，反倒问龙佳闻，“龙姑娘可有头绪？”

龙佳闻不明所以，答道，“请夫人明示。”

“我也只是听说，前几年虽说这妖精要活人手脚，倒也没听说只要一人一只，那些有钱人家何须自己动手，供奉的活人手脚大多是花高价买的，为了封锁消息，他们也不会选生活在连城的人，封口费也给得可观，世上为了生存下去什么都肯干的人比比皆是，何愁来源啊？不过也不知为何，这妖精的要求越来越高，城里再有钱的人家也供不起了，妖精为了修炼，只能自己出马，这半年之间，城里基本上每户人家都有遭殃的，像我们家这样未让妖精得手的也是少见。自打上个月南海法师失踪之后，城里也就再未听闻妖精消息，想必这妖精正在选下一个城。”

“这城里先前与供奉过妖精的人可还——”

老夫人摆摆手，“都不得好死了，连城现在就是个空城。”

到此，无人再提问。老夫人见状，给我们几人安排了房间，自己也回房休息了。

我们几人都能感觉到这次凶多吉少，而且我们必须要赢，越是拖下去，受害的人就越多。连城已然沦陷，若是再捉不到他，不知道哪座城又是下一个连城。

龙佳闻颔首扶额，对我们说，“看来这妖精化形术练得炉火纯青，道行颇高，此地距妄相湖不远，这妖精敢在此城明目张胆地为非作歹，该是鹿奎的手下，也许就是先前与修翌交手的蛇妖，只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鹿奎以活人双目为修炼之基，这次为何偏偏是手脚呢？”

“没准不是蛇，是条蜈蚣呢，喜欢吃人手脚喽，”龙玲漫不经心地开了个小玩笑，见我们其他人没有笑，又尴尬地说，“我又说错话了？”

蜈蚣吗？

我灵光一现，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合适的答案，可惜不能说出口，只能默默提醒，“蛇妖善于制毒，一般行事谨慎，断肢留下蛇鳞这样的行径无异于给捉妖师留下线索，鹿奎教出来的徒弟会这样蠢吗？”

修翌在屋内踱步，苦思冥想，“我一个多月前就听闻这妖精的事，在城中偶遇蛇妖，后与蛇妖交手才误入迷雾山。我那时看城中百姓断肢处蛇鳞满布，才觉得是蛇妖作祟，现在想想也许不是蛇妖的问题，或许是有别的妖精想栽赃嫁祸蛇妖，蛇妖也在城中找他报仇呢？”

我接着说，“妖祖鹿奎需要活人自愿供奉的眼睛，是因为怕破坏眼睛的灵性。如今这妖精于睡梦中取人一只手脚，或许就是在效仿鹿奎想达到同样的效果。”

我们几人讨论纷纷，终是卡在推测上，并无结果，而后出门在城中找找线索，也是徒劳，逛了一下午，又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一进门，正撞见老夫人正焦急地与管家商讨着什么，见到我们又赶紧上前。原来是老夫人的女儿每天都会趁天黑之前回家，今日眼见天要暗下来，她女儿却还不回来，老夫人心里挂记，想请我们去李家布庄看看，好护送她女儿回来。

修翌自告奋勇，说要独自前往，却让龙佳闻回绝了，“虽说现在妖精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你一个人去太过危险，先前妖精想闯入李府未能得手，今日又逢十五，阴气最盛，今晚是否现身也未可知，还是你留下来与龙玲、灵巧保护李府，我与青羽前去。倘若一个时辰之内我们不回来，你再来布庄找我们。”

龙佳闻的安排滴水不漏，叫人无法拒绝。夕阳西下，所剩时间无多，我与龙佳闻即刻启程，我心想布庄距李府不远，又是在人烟众多之处，应该无事，可到了门店口，正碰见店里伙计要锁门，一问才得知李小姐因为新到的布匹成色不行，下午又跑去城郊的染坊了。

“连城本就只剩下一具空壳，城郊更是人烟稀少，现在李家小姐还未回来，我们先回去给修翌她们报信吧。”我对龙佳闻说。

龙佳闻思考片刻回应道，“现在回去报信岂不白让李老夫人担心？只怕老人家心里多想，现在时辰还不晚，不如我们快去染坊，接她回来。”

她毕竟是师姐，我自知无权反驳她，虽然心里总觉得不稳妥，但是还是跟着她走了。

天黑得又早又快，夜间露雾浓重，去往染坊的路上我与龙佳闻毫无交谈，只听哒哒马蹄声在小路间回响，不一会，龙佳闻先勒马停下，示意我下马查看。

我将火把凑近地面，地面上是数道杂乱的车辙与马蹄印记，“附近有马车经过。”我轻声说。

龙佳闻点点头，带着我继续前行，果然见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前方不动，拉车马喘气声粗重，像是赶了很久的路，却不见人影。

我与龙佳闻见状不敢轻举妄动，都先将自己的武器攥住，保持着适当距离，龙佳闻试探性地喊，“敢问前方可是李家小姐？李老夫人派我们来接您的。”

周围并无回应。

龙佳闻向我做个手势，示意我们下马上前，她走前，让我绕侧后走，好两方夹击。

我们放轻脚步，渐渐靠近，龙佳闻迅速拔剑，剑光一闪，即将撩开车帘之际，却听黑暗的角落内一个颤抖的声音，“你们是谁？”

一个年轻女人在不远处持短刀指向我们，尽管她强装镇定，可她手中握不稳的刀已将自己的害怕暴露无遗。

我与龙佳闻松下一口气，龙佳闻为了安抚她，赶紧将自己的剑收回剑鞘，躬身行礼，“在下道真派弟子，路过连城时，听闻有妖作祟，特地来相助捉妖，今日受李老夫人之请，来护送小姐回府。”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连忙将李老夫人的佛珠递给她，“这是我们离开前找老夫人带的信物，小姐请看。”

李小姐仔细查看了佛珠，这才放下心来，近乎绝望的对我们说，“这家染坊的路我与车夫已熟得不能再熟了，可是没想到回家时遇上鬼打墙，怎么也绕不出来，天色又黑，我听见外面有声音，以为是有过路人，本想下车求助，没想到待我要下车时，车夫却不见了。”

“后来你一直在外躲着吗？”龙佳闻问。

“是，我不敢回车坐着，”李小姐指着马车说，“我觉得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用剑尖挑开一点车帘，借着火把的光将车内看仔细，车里面只装着几匹布，也没有什么奇怪迹象。

我刚想叫龙佳闻过来看，可一转身，李小姐已经晕倒在地，龙佳闻的剑正架在我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