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远看 第27章 西部往事

“想看什么？”

宋良朝这次回国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画室，很少在家看影片，他扭头询问身后的少年。

陈与霄半蹲下身，望向宋良朝手中翻看的那些碟片，他没想到宋良朝居然还有着这么质朴的习惯。

比起当下时兴的影视片，宋良朝还是更喜欢淘一些自己喜欢的碟片，买来观看和收藏。

他似乎很喜欢这些可以让他亲力亲为的事情，仍然保持着自己动手绷画布的习惯、遇到感兴趣小玩意会随手捡回来，做成一幅自己满意的具有可观赏性的作品、看过的特别喜欢的影片和音乐，会不嫌麻烦的到处找渠道买回来收藏……

陈与霄从他手中抽出一张影片，他垂眼看。白色的底，三男一女牛仔装扮位于中心，两把长枪左右交叉，橙色英文字母印在四人中心。

陈与霄指腹摸了摸那几行英文，他说：“看这个吧。”

宋良朝视线望过去，有些意外的扬眉，“行。”

陈与霄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拖鞋在一侧放着，他看男人将碟片放进碟机里，然后朝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客厅只留了氛围灯，影片开头，一望无际的大漠风沙和绵延山脉映入眼帘，随着镜头推移，一间破旧的木屋出现，拥有蓝色眼瞳的老人，一脸惊诧的看着推门而入的身形高大的持枪牛仔。

光影落在两人的脸上，照亮他们的眼眸，认真投入，客厅一时只剩影片中蒸汽火车的轰鸣和风呼啸的声音。

嘭！枪声响起，惊鸟抖着翅膀自树丛飞起。

门铃也响起。

身侧原本有些走神的人，被一前一后两道声音惊得抖了抖肩。

陈与霄起身：“外卖到了，我去开门。”

宋良朝看着身旁突然空缺的位置，捏了捏怀里的抱枕，也站起身将客厅的灯打开。

陈与霄刚走出玄关，视野忽而明亮起来。

宋良朝走进厨房取了两只干净的瓷碗，放在餐桌上，陈与霄走过去，盯着男人眼尾的泪痣看。

宋良朝解开外卖包装袋，将粥放进瓷碗里，感觉到头顶的视线，他仰头看向陈与霄。

陈与霄垂眸，将盛了粥的碗挪到自己面前，他坐下。

宋良朝闻到香味，到是觉得有些饿了。陈与霄看他安静喝粥的动作，也低头舀了勺粥递进嘴里。

刚喝几口，门铃又响了。

宋良朝还没反应过来，陈与霄就已经起身去了玄关，很快他又拎着一个袋子回来。

宋良朝好奇的瞧了眼，看形状像是水果。

“买了点苹果和橙子，给你煮茶。”

少年的声音混合着身后影片里的声音响起，宋良朝一瞬不眨的望向他，而后淡淡点头。

“陈与霄，你很会照顾人。”

等人刚一坐下，宋良朝便开口说道。

陈与霄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他掀眼：“照顾的多了就熟练了。”

看出宋良朝的疑惑，陈与霄解释：“陈女士是个女强人，工作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生病了也总想着自己扛过去不爱去医院，以前都是我外婆在做这些，现在是我。”

“通过这几次和你聊天，我对陈女士还挺好奇。”

陈与霄看了他一眼，平淡道：“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宋良朝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很快话题便被掀了过去。

说是饿了，宋良朝却只吃了半碗粥，便放下了粥碗。

他看了眼陈与霄，说：“我去洗澡，你吃完不用管这些，明天我让人来收就好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餐桌。

陈与霄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主卧传来关门声，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粥。

并没有像宋良朝说的那样，陈与霄吃完饭顺手便给餐桌收拾了，外卖盒放在玄关，两只碗也顺手洗了。

做完这些，他又拿过买的苹果和橙子回到厨房，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好歹有锅。

陈与霄倚在岛台，身后传来轻微的热水煮沸声，他目光落在客厅正中间的电影上，看的很认真。

影片结束，厨房的茶水也煮好，陈与霄翻出刚洗净的瓷碗，滚烫的苹果热橙茶在白瓷里积出白雾。

陈与霄将东西放在餐桌，去了主卧，他停在门口，抬手轻叩门。

“进吧。”男人低柔的声音从门里传进耳朵。

陈与霄掌心握着冰凉的门把手，打开门，他没进去，而是在门口站着。

“茶煮好了，你出来喝点，顺便把药吃了。”

“好。”宋良朝一边答应一边往他这边走。

他头发还有些潮湿，贴着脸颊泪痣，小脸素白，眼尾至颧骨有些许绯色，这样的宋良朝更生气也更柔和些。

陈与霄多瞧了两眼，便退出门外。

宋良朝一出卧室就闻到了浓郁的苹果橙子味，“感觉比下午喝的闻起来要甜一些？”

“加了蜂蜜。”陈与霄说：“你先吃药。”

还不等宋良朝说话，他就已经拿着药盒折返到了餐厅，宋良朝坐在椅子上，他轻笑一声：“我自己来就好，你去洗漱吧。”

陈与霄扫了他一眼，宋良朝正在抠药粒，没注意到继续说：“一会这些我收拾就好了，你洗漱好就休息吧。”

陈与霄敛眉，轻声说：“好。”

少年离开之后，宋良朝仰头将手里的药尽数放进口中，顺着水吞下去。

他坐在餐厅，安静的将那碗苹果热橙茶喝完，又将碗洗好放回原处，之后便起身要回卧室。

路过外面的卫生间时，房门从里面打开，宋良朝听到声音下意识侧脸看。

陈与霄身上穿着他找的那套灰白睡衣，不过宋良朝穿起来空空荡荡的衣服到少年身上倒是正正好，睡衣扣子松了两粒，胸口到脖颈的皮肤被热气熏红。

目光顺着往上，脖颈和下颌连成一道锋利的线，越过高挺的鼻梁，是少年自上而下睥睨的冷淡神色。

四目相望，黑眸被水雾浸的干净柔亮，刚才那股怪异的压迫与审视像是宋良朝的幻觉。

“洗好了？”

“嗯。”

宋良朝好奇的看向陈与霄的头发，吹得蓬松的头发散下，贴到下巴，似乎是嫌它们挡眼，陈与霄拧眉往后抓了抓，露出完整的眉眼。

“陈与霄，你家里有混血基因吗？”

“什么？”陈与霄不明所以。

“你看起来很像混血，无论是五官还是骨相。”

陈与霄凝着他，然后移开视线：“或许吧。”

宋良朝被他这句话搞得有些想笑，但没过多询问，而是说：“我回屋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似乎是觉得以陈与霄现在的年龄，现在睡确实有些早，他又说：“客厅矮柜的抽屉里有别的碟片和游戏机，你随意就行，或者家里到处都是速写本，你画速写也行。”

“知道了。”陈与霄自动忽略宋良朝最后那句话。

凌晨。

客厅只留了氛围灯，主卧房门紧闭，宋良朝应当是睡了，陈与霄窝在沙发里，光影照亮他的五官，对面屏幕里静音播放着他晚间吃饭时看过的影片——《西部往事》。

选这部影片时，他没错过宋良朝眼中的诧异，就像他同样惊讶于宋良朝居然会收藏它。

就像一些人会在某个阶段，格外痴迷追求一个人或者一件物品那样。陈与霄曾经有段时间痴迷于一切与牛仔有关的东西，而《西部往事》算是他对西部片的启蒙影片，后来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陈与霄最喜欢的一部电影。

苍凉悲悸的荒原，风沙里的腐朽终究被风沙掩盖，新的时代在滚滚车轮中向前，一言不合拔枪相向的牛仔时代落幕了。

主卧的房门开了，沙发里坐着的少年毫无察觉。

宋良朝困倦的灰眸落在客厅里的亮光处，他脚下步子放的更轻了，朝着客厅的方向走。

欢快的哨声是影片最后的结尾，宋良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少年的侧脸。

“我很意外你居然喜欢这部电影。”

从他靠近，陈与霄就感觉到了，但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直到宋良朝开口说话，陈与霄才扭脸看过去。

“我也有些意外能在你这里看到这部电影。”

宋良朝莞尔，他看着屏幕里滚动的英文，道：“或许是我被那个一言不合就可以拔枪相向的牛仔时代的野蛮所吸引。”

“我羡慕他们不计后果的干脆。”

“你也成为了这样的人。”陈与霄看着蜷在沙发上的、抱着抱枕的男人，轻声说。

“或许吧。”

客厅陷入昏暗，窗外月光倾泻，宋良朝看不清陈与霄的面容，但少年的轮廓却深刻的映入眼帘。

“你呢？为什么喜欢这部电影。”宋良朝盯着对面沙发上的身影问。

“喜欢一定需要理由吗？”

宋良朝被陈与霄的反问怔住，随后轻声一笑：“喜欢不需要理由。”

两人对坐相望，陈与霄看着他：“你怎么起来了？又发烧了？”

“没有，只是口渴。”

话音刚落，对面坐着的少年便站起身，宋良朝视线跟着他移动。

陈与霄端着一杯温开水回来，他放在宋良朝手边的桌子上。

“喝完就回去睡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屋了。”

宋良朝目光从水杯落到陈与霄身上，他仰着脸，发丝争先恐后的往后，眼尾泪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这与陈与霄记忆深处的某幅画面高度重叠，他垂在腿侧的手指捻了捻。

“晚安。”

“嗯，好眠。”宋良朝举了举手中的水杯，轻笑。

电影《西部往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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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西部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