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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居士 第116章 图穷匕见

作者:胖羊博士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8-08 08:04:29 来源:文学城

“如此,他便另辟蹊径,以退为进,想用温柔刀杀我。”

流水从指尖逝去,松鹭说出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卓呈不忍蹙眉,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任凭少东家费尽心思,您也始终不曾正眼瞧过他。”

……咳。

松鹭眉心微动,气息亦有刹那不稳,好在她调息得当,这才舒缓过来。

旁人不知所谓,正主则将自己的异常归咎于心虚。

从前,裴长渡接近她时,眼中并无爱意。

而她,仍怀着赤胆忠心,想为义父义母培养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当家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也许是她为裴长渡挡下致命刀伤开始;也许是她力排众议,将他推上少楼主之位开始;也许是她不顾死活,把他从毒蛇穴中背出来开始;也许更早……

裴长渡的心慢慢偏移,看向她的眼里,不再是单一的爱恨。

她却怕了。

从前她能仗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所有的小打小闹都看做是弟弟的无理取闹。

但是现在不行,他是真的起心动念了,若她再无边界,只会助纣为虐,横生枝节。

松鹭噤声,一笑带过。

还是说回初佩璟的事情吧。

“往事随烟,但若能让初佩璟唯我所用,示人以弱也不算什么。”内力归入丹田,她方才睁眼,瞧向卓呈,莞尔道,“毕竟,承恩郡主的引荐,可是无价之宝。”

引荐?

卓呈不明白,问她:“东家意在何处?”

松鹭答曰:“长越王,初景礼。”

“东家要入仕?”卓呈大惊,毕竟上了诸侯这条贼船,就少有独善其身的可能了,“您忘了宋先生他……”

“既有前车之鉴,本座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松鹭厉声喝断卓呈的进言,她似乎极其厌恶旁人提起宋启正。

但,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旋即冷静下来,再言其他:“若事态当真不可控,阿渡要以悖乱之名处置本座,你我正好还能看看,二公子的权术学到了什么地步。”

那应是比不过您的。

卓呈如是想道。

在红粉阁时,她虽耽于享乐,却也不忘松鹭嘱托,为耿霜楼铲除异己。

待到事毕,她回过身,预备请楼主论功行赏,却在此刻,旁听了一场姐妹交心。

今夜之前,她都以为雅间对话是松鹭真心,不曾想,仍是机锋暗藏,谋求算计。

思及此,卓呈神色精彩纷呈。

松鹭抬眼望去,轻易勘破她的小心思。

左侍大人能得松鹭青眼,一是她足够聪明,二是她足够愚钝。

聪明在她总能看出主上绵里藏针的居心叵测,愚钝在她襟怀坦白,不设城府。

松鹭哑然失笑,倒是愿意同她论一论:“本座问你,青葵武行案发生在上京,现下是何人审理?”

卓呈答:“天子脚下,自当由廷尉审理。”

“本座再问你,我等江湖客无权无势,如何进入廷尉,探查此事?”

“……”

卓呈大概明白了。

“本座身居楼主之位,自不能叫那么多兄弟姊妹都平白枉死。”松鹭正色,水汽沾在她发梢,“若要查明灭门真相,必先入仕掌权,既要登庙堂之高,又怎少得了攀云梯。”

高位者不能轻易失了民心,不论采取什么计策,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她已决意要将众人尸首带回幽客郡安葬。

接近初佩璟的目的,她说完了。

“那,监郡御史呢?”

松鹭不动声色,目光□□,似在回忆。

一开始收留宗冶,或许是善心大发,怕忠臣横尸荒野,无人为民申冤。

然时至今日,她早已无后顾之忧,完全可以将御赐之物原样奉还。

但她迟迟扣着宗冶的自由身,若非苦主主动出局,松鹭还能将他的身份瞒到地老天荒。

卓呈凝眉,又问:“东家意欲何为?”

总不能是意气用事,怕宗冶走后,武行少了个无怨无悔的苦力长工吧?

“宗温孝是为探查官盐案而来,此事与锦绣商行脱不开干系。”松鹭沉沉呼出一口气,她向来计划长远,“你我暗中谋划多年,既然阿渡想要侵吞锦绣商行,那本座何不一箭双雕,以官盐案做媒,借长越王与国舅爷之势,在上京站稳脚跟。”

走一步,算百步。

这才是卓呈熟悉的裴长庸。

如此看来,与其说松鹭是在寻顶梁柱,倒不如说——

“东家是想以身犯险?”

松鹭再不肯多言了。

她自知,朝堂新贵招摇过市,定会引来佞臣侧目,届时,她便立于千夫所指之地,人人艳羡,人人恨。

不过此法收益颇高,朝臣要一手遮天,必先结交党羽,他们在局中各司其职,只要能引出其中一环,敌军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破局,她便可势如破竹。

“算不上以身犯险,顶多是引蛇出洞。”

花香漫过鼻尖,松鹭垂首,将娇嫩的玉玲珑放在掌心把玩,淡然道。

“在此之前,我要先恢复自由身。”

她复又展颜,倒是胸有成竹。

卓呈缄默无言,她已无心再劝。

且看楼主大人如何行事吧。

翌日午时,初佩璟又来主屋寻松鹭用膳。

“行主,我苦思冥想,坐了一整夜,终于列出三条足够引胡锦华开口的法子!”

小郡主兴冲冲地将成果展示在她面前,原想讨个赏,却在看见松鹭手边金令时傻了眼。

“这,这不是御赐令牌吗?”她猛地夺过陛下信物,左右掂量,“它不是已经上呈郡守阁了吗,怎么还在你手上?”

对比她,松鹭反显得处变不惊,甚至还趁机往口中又塞了片炒肉:“假的。”

“假的?”初佩璟大惊失色,出于警惕,她将令牌藏在袖中,还四下瞧了瞧,引来松鹭好奇打量:“找什么呢?”

小郡主则一本正经:“我看看这里有没有藏禁军。”

松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夸她果然是玲珑心思。

“你可别不当回事儿!狗皇帝眼线很多的,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拥趸。”初佩璟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龙椅上那位踩在脚下。

还没问过她,为什么总对当今陛下嗤之以鼻。

不过,瞧她如今这副模样,怕是也不好商量。

瞧她稚气未脱的模样,松鹭扬唇,摇了摇头,才道:“天子身负龙气,近权者受其滋养,或可逆天改命。”

“说得好听。”小郡主不满,拂袖,安坐在她对侧,“可我仍觉不值,有志之士,当有大好河山,何必屈居小小庙堂,任人摆布。”

初佩璟这话,倒像是在说给她听。

也许从前,耿霜楼先祖开宗立派时,也想过报效家国。

然壮志未酬,又逢昏君掌权,奸佞当道。

人人皆叹他,心雄万夫者,死在了贬谪出京的路上。

自此,凡耿霜楼弟子,再不入仕。

若她当真一意孤行,或是重蹈覆辙,亦未可知。

她裴长庸是天才,先祖不是吗?宋启正不是吗?

青葵武行一行人含冤而死,谁能说自己真的甘心。

思及此,松鹭食不下咽,味同嚼蜡。

“走吧。”她起身,拉起初佩璟。

“去哪儿?”后者明知故问。

“红粉阁。”

午后日头更加毒辣,整座楼阁中,唯有知了猴还在不停叫唤。

万籁俱寂间,林抱墨叩响客房门扉。

这次,是胡滦石前来迎客。

“三位里头请,我与小妹已等候多时。”

屋内檀香缭绕,胡锦华坐在正堂,五指紧张地搅弄衣袖,只有在见到来人后才肯展颜,起身,道:“恩人上座。”

有松鹭提点在前,林抱墨和初佩璟可一点也不敢展现出半分松懈,紧绷着神经,配合行主行骗。

先是林抱墨叹息一声,施施然道出“天妒英才”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来。

胡锦华的笑倏然僵在脸上。

“恩人这是,为何所扰?”不知何故,她心中忧虑万分,于是轻声问道。

“唉,可惜啊。”林抱墨仍在情绪中,不肯出戏,甚至愈演愈烈,“可惜温冶虽贵为钦差却无辜下狱,如今信物丢失,令牌损毁,若无实据证明他并非杀害胡蟒的真凶,恐怕不日便要被处以极刑了!”

说着,他还掏出那张假令牌,抱在怀中哭个不停。

“什么?!”胡锦华果然上当,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我说近日府衙没传出任何动静,竟然是他替我们顶了罪责……”

她一时不察,竟脱口而出“我们”二字。

即使胡滦石反应再迅速,要想提醒她慎言也晚了。

“你们?”松鹭眯起眼,目光在二人身上扫射,蓦地拍案而起,愤慨不已,“什么意思,难道是你们?!”

闻言,胡滦石卒恐,连忙摆手想要解释:“不是……”

初佩璟可不管他,接收到松鹭暗号,即刻硬挤出两滴眼泪,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兄妹二人,好似蒙受背叛:“你,你们弑父!事后竟还要拉温冶抵罪!”

“不,不是!”在三人类比下,胡锦华的辩解略显苍白,她也没料到今天会有这样一出。

就连胡滦石都上了他们的当,一时间六神无主,不知头脑。

“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松鹭沉声,故作怒从心头起,哼哼两声,以示威胁,“阿墨你上,给温冶烧两个垫背的!”

话落,林抱墨见缝插针,私毫不为二人留喘息余地,拔剑而起,再中气十足地喊出一句:“是!”

气势上是足了,小林公子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剑锋高扬。

“等等!”千钧一发间,胡锦华抬手,做下决定,“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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