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夏 第17章 明禾

国庆假期有够漫长的。

这念头一跳出来，真把李衍景吓得够呛。按着说从前谁在学校说出“假期太长”这种话，那肯定是要被所有人唾弃的。但，这不情况特殊么——

那天他追出去的时候纪明禾已经乘车走了，回来问邱正她伤得怎样么，那小子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睿聪女朋友带来的那货一直躺地上装死，捂着眼睛说自己根本没打到她。

李衍景能信么，要扭人去派出所，其他同学闹闹哄哄还劝呢，要真去了派出所，怕纪明禾那“梆梆”的两拳责任更大。

这么地过去几天了。他想着这件事，一直心不在焉，到下火车的时候差点忘记提行李。

樊若嘉凑上去和李晴咬耳朵，说，“妈，我觉得李衍景早恋了。”

李晴心情不佳，反而斥她一句，“哪里学的这些，坐好！”

李衍景晓得妈妈和樊良可能吵架了，倾过去把人拉回安全座椅，安全扣全部接上，也警告樊若嘉，“别烦，妈开车呢。”

樊若嘉眼珠在前排的李晴和樊良之间来回转，后知后觉车内低沉的气压，瞥李衍景一眼，还是嘴硬，“我没乱说，”她叫嚷，“妈你没看着么，李衍景以前都不喜欢明信片，这次买好多好多，肯定是想送给女生。”

李衍景冷哼，“污蔑，不就是没把你想要的换给你么。”

说完又觉得稀奇，樊若嘉才读一年级，怎么得就满嘴早恋不早恋的了。他想让李晴管管这事，嘴唇动了下，还是在前排两个大人阴沉的脸色下缄言。

江城今日小雨，夜色霓虹在窗前被拉长成模糊而灿烂的色块，李衍景在沉默中看向外面，心里竟没来由地忐忑起来。

明天开课该重新选位置了，他的名次紧跟着纪明禾，到时直接跟着她坐下？是不是太那个了点？邱正都他们知道他和江睿聪打架的事了，再做得这么明显，傻子也会认为他有问题吧？

……或者纪明禾会不会以为那天是他把江睿聪喊过来的，会怪他让江睿聪的女朋友误会她么？她生他的气了？不然为什么也不等他直接就走了？

她在那个只有一张床单的姑姑家有没有吃饱饭？会不会因为生气不肯吃他挑选的零食？或者那些东西干脆已经被她姑姑家的某个小孩抢走占为己有？

她今晚回宿舍还是明天呢？从海南寄往江城的明信片，是不是已经在她手里了？她会喜欢么?就算不喜欢，至少会留下那张邮票吧？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种状况，但没有想到纪明禾会挑选教室正中间的位置，更惨的是，他硬着头皮在她旁边坐下之后，纪明禾竟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直接往旁边挪了整整三个位置。

他在大课间的间隙捉到了纪明禾，她端着杯面在多媒体教室后面的沿廊躲值日生，于是他走过去，义正辞严问她为什么逃操。

纪明禾简直把他当空气——就像以前在二中，他在五班后门等江睿聪时那样，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一丝余光都没碰到他。

他突然想起很多个这种时候，比如运动会长跑结束之后，她明明累得直喘气，还是绕过他去别的志愿者那边拿水，比如说开学典礼她像其他同学一样在他这里领宣誓纸，明明拿到错印的白纸也不来找他换，比如说某天放学遇着暴雨，明明看见他在她车筐里放伞了，宁愿淋雨回家也不肯拿。

不说清楚，他不能让她这样离开。

“纪明禾！”李衍景猝然伸手，紧紧拽住她的胳膊。

步子收力不及，带着她手里的杯面猛晃，些许橙黄的液体浇过手背，纪明禾一下松开手，杯面“咚”一声落在地上，香菇和鸡肉面迸出来，全撒在他的鞋子上。

“靠。”李衍景顾不上自己了，几乎是钳住她的手送到眼下。

可纪明禾手面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被任何东西浇过的痕迹。

“怎么……”他觉得奇怪，拿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而纪明禾好像也突然温和，一言不发任由他牵着，黑亮的眸子转向侧边，只拿余光睇视着他。

纪明禾一定不知道，此刻从他的角度看下来，她的表情有多撩人心弦。

周遭好像突然安静，李衍景手心全是汗，他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她便不由自主地上前，手掌按在他胸膛，抬眸的同时，耳尖上覆一层薄薄的绯。

“李衍景……”纪明禾喊了他一声，随后两手轻轻地按住他的肩，踮脚，“你下来。”

李衍景配合她躬身，两人的呼吸像狂风下的柳絮般纠缠在一处，叶间细碎的光影落进她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目光轻垂，扫过她殷红的唇。

纪明禾极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妥，非常不妥，但他好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继续倾身下去。

并非急切，也非热烈，带着笨拙的试探，他抵住她的鼻尖，侧过脑袋吻住了她。

她的唇软乎乎的，李衍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手不由自主地绕到她的背后，再紧紧揽上去，这样一来，纪明禾完完全全陷进他的怀中。

狂乱的心跳彼此贴附，一声声此起彼伏地撞在骨血，他掌住她的后脑，愈发地加深这个吻。

青涩的温柔逐步坍塌，他撬开她的唇齿，将无数日夜与梦境中抑制的贪婪汹涌地送进去，心跳狂乱，呼吸急促，手掌从衣摆下探入，他发狠似的地揉弄她。

“和你写信的那个人是男生么？”他找着间隙问出困扰自己太久的问题。

“嗯……”纪明禾面色潮红，腿脚发软一直往下滑。

李衍景轻易捞住她，半点不留情地辗转厮磨，“别再理会他，好不好？”

纪明禾仰面承受那些汹涌，却不肯答应他，“他很优秀，教会我很多，我不能……”

李衍景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却一时察觉不到哪里不对劲，胸口涌出密密麻麻的涩意，他加重力道掠夺她的呼吸，“我也可以，纪明禾，我也可以，答应我。”

“好，答应你。”

他没来得及得意，女孩的承诺像回音撞击墙壁一层层远去。

李衍景倏然睁开眼睛。

靠，又是梦？！

躁动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下去，沉重的怅然已轻易压住了每一根神经，他略微垂眸，立刻没耐烦地发出“啧”声，喉结上下顿挫，他曲起手臂挡住眼睛。

一直到早读的时候，李衍景的情绪都不太高，纪明禾今天几乎是踩着点进的教室，到了就翻书包找作业，然后跟着课代表朗读，一眼都没往他这边看。

第二节老胡的课，快到下课才想起来该换座位的事，所有学生按着成绩在走廊排队，李衍景看着纪明禾一步步慢吞吞走到队伍最前面的。

纪明禾和平时一样扎高马尾，红白校服挂住嶙峋的肩，她的脸颊白净，靠近了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李衍景好容易稳住所有同学，胡学林就像个幽灵似的从后边冒出来，把一张纸塞到他手里，“李衍景！”

李衍景应了声，低头看见那纸——《退宿申请书》。

“纪明禾要退宿，等下大课间你带她去A栋把这事儿办了。”

退宿？为什么要退宿，“啊，”李衍景蹙眉答着，“好的老师。”

再定神看看，申请人那果然签着纪明禾的名字。

“好了！”胡学林满意地看着整齐的队伍，放低声音说道，“别的班还在上课，安静地把座位的事儿弄了，别耽搁了咱们下课时间，好吧？”

占用上课时间换座位，这样良心的老师去哪里找，同学们默默点头。

胡学林拍了拍纪明禾的肩膀，欣慰说，“去吧。”

纪明禾也说“好的老师”，毫不迟疑地迈步进了教室。

李衍景跟到前门口，看着她略过几排座位径直往中间去，心里想“不是吧”……

就是的，纪明禾选的位置就和她昨晚在他梦里选的那个位置一模一样——教室正中央。

“李衍景？”后面的人催促他，“去啊，轮到你了。”

她会像梦里那样避开他么？李衍景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所有人在看他，纪明禾也在看他，他迟疑地上前，一步步走到了她旁边，后面是谁，或许是邱正，发出一声类似于窃笑的动静，李衍景回头，看见相熟的几个男生不怀好意地在笑。

他暗暗骂了声，绕过纪明禾，在她后座坐下了。

还好，她没立刻站起来逃避，而是转过半个身子问了他一句，“你也近视了？”

“……”李衍景心想老子眼睛好得很，而后便明白纪明禾选这个位置的原因，他摸了摸鼻子，赞同地“啊”一声：“是啊。”

邱正在外面听见了，用眼神鄙视他，隔着窗子做个“是个屁”的口型。

他问她，“你家住那么远，干嘛退宿？”

纪明禾老实说，“我现在住三圈内了，按着规定用不着住宿舍。”

“搬家了？”

“嗯。”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搬家，李衍景想问，但又怕问出点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哦”一声，有些低落，“好吧。”

等所有人都选完位置，这节课也彻底结束了，大课间的铃声响起，广播体操预备曲紧随其后。

邱正来喊他一起下去，李衍景拒绝了，拉着纪律委员说，“哥，今天辛苦你管一下做操，老胡派任务让我去A栋办点事。”

转头一瞧，纪明禾在摸肚子，“好饿，我想先吃点东西再去宿舍好么？”

李衍景眼皮一跳，“吃什么？”

“杯面？”学校小卖店没有别的选择了吧，她也不想啃干巴巴的面包。

考虑到大课间有人专门在小卖店抓人的情况，于是纪明禾提议，“我们去多媒体教室后面吃？”

大家去多媒体教室后面的沿廊躲值日生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李衍景却像被谁踩着了尾巴似的一样蹦了三尺高，“我不吃！”

不吃就不吃呗，喊那么大声干嘛，纪明禾给出一个不解的眼神，不到一秒钟，那人的白皙的皮肤上覆上一层可疑的粉色，脖子到脸红得透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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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