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工作日,京市依旧是车水马龙。路上,一座座高楼大厦平地拔起,气势恢宏,巍然耸立,整齐有序地排列在道路的两旁。这里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京市,人们口中的“天堂”。
00:28,宋知蕴挽着徐穗宁从代驾手中接过了钥匙。
星河湾是京市中上等的小区,主打的简约现代建筑风格。
小区所属的地段交通便利,购物方便,台里的工资一向可观,加上两人家境殷实,当年商讨了一番决定在这里购置房产。
“走。”宋知蕴率先开口。
“嗯。”
天色已晚,此刻电梯内也仅有她们两人。
“如果放不下的话,不如再努力一把。”徐穗宁看着她,她对自己的好闺蜜再了解不过。
宋知蕴低头沉思,没有回答。
“何必留遗憾呢?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吗?就算没可能了问清楚也是好的。”徐穗宁忍不住又道。
电梯很快到达了18层,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家门口。
小区采用的是一层双户的设计,而徐穗宁与宋知蕴购置房产时有意买在了对门。
“你好好想想。”徐穗宁拍了拍肩膀,苦口婆心的嘱咐。
进了门,宋知蕴觉着身上酒意更甚。快速拿好了换洗衣物,准备梳洗一通。
沐浴以后果真清醒了许多。她走至吧台前泡上一蜂蜜水,又回到在梳妆台前坐下。
身为需要上镜的主持人,脸当然也算她的一块金字招牌。直至繁琐的护肤步骤结束,时间已流转到一个小时以后。
关了灯,躺倒在床上的宋知蕴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想他的病是否真的很严重,思考当年到底为什么分手,甚至不忘考虑临别前徐穗宁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
边想着,她索性打开了熄屏已久的手机。
宋知蕴翻找着,在微信黑名单里找出了唯一躺着的联系人,将他移了出来。
她没舍得删除他们的聊天记录,就算换了许多部手机仍旧不厌其烦的备份一遍又一遍。
点开聊天框,过往的点点滴滴一瞬间映入眼帘。
那年,他莫名其妙搪塞了一个理由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曾经有一年的时间里,她不间断的发各种信息却从未得到一丁点回复。
电话能够拨通,可怎么也无人应答。
他从未拉黑她,却胜似拉黑她。
她从未放下过,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勇。
终于在大四毕业那天,聚会上宋知蕴酒意上头,心中的委屈止也止不住,在众人面前一个劲儿的哭。
她觉得丢脸,刚想离去却被好友一把拉住。她们使劲劝:“这不是你的问题,知蕴。”
“对啊。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大家都说下一个更好,难道不是吗?”
“诶,这话我赞同。”
“是啊。”
“没错。”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
“他有说为什么吗?”有人提问。
“说的很敷衍。”敷衍到连她想信都不敢信,宋知蕴心里想着。
“他既然都这样了,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举动你还想着他干嘛呀!”劝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众人心里惋惜,京大校花级的风云人物,拒绝了身后多少追求者,怎么因为一个男人伤成这样?
也正是那天,宋知蕴不知道从哪来的决心稀里糊涂的就拉黑了他。
等到隔天她就开始后悔,几次想把他拉回来。
可每次一有这种想法冒头,宋知蕴都会在心里给自己放狠话:别总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都不理你还要上赶着吗?
她毫无睡意,随意翻看着手机,下意识打开他们在一起拍摄的照片,回忆起甜蜜的过往。
传言真真假假,裴昶并非不喜拍照,反而摄影技术好到离谱。
无论是拍风景还是人都很有一手,自己曾在他的摄影机下出了不少神图。
在一起时,宋知蕴只觉得他待人谦和、彬彬有礼,用翩翩公子形容也不为过。他会的很多,许多门类都能算得上精通。
她曾经打趣他:“裴明彻,你到底会多少东西?怎么就连摄影技术都能好到这么离谱。”
他只笑,玩笑似的回:“家里长辈多,为了讨长辈开心嘛,多培养一些兴趣爱好也不吃亏。”
她翻动着相册里的照片,直到划到那张自拍后才停下,对着它看得愣神。
海滩上,男人搂着女人的肩膀。海风吹动着女人的头发,微乱的发丝轻打在男人的脖颈上。
女人一手比耶一手举着拍摄的手机,她正看着摄像头,而他正看着她。
原来,就连自己也快忘了。他曾对着她笑的那么甜,宠溺的神色溢满了他的眼中。
临睡前看了看时间,凌晨3:23分。幸好明天不用上班,她才能放纵自己喝一回酒。
宋知蕴没有继续往下想,将手机熄屏安置在一旁,闭着眼睛等待睡意来临。
老天就像和自己作对似的,明明满脑子都闪着该睡觉了,可竟怎么都睡不着。
无奈之下,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徐穗宁那番话。她应该尊崇自己的内心试着和他聊聊吗?
思来想去,还是无法立刻下决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是揪着的心终于有些动容,宋知蕴竟在不知不觉中随着困意睡了过去。
病床上,裴昶阖着双眼,意识却格外清醒。
月光透过病房的玻璃丝丝点点洒落下来,眼睫忽的煽动几下,睁眼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近几年,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如同今日一般的夜晚更是数也数不清。
脑海中不由浮现那张五年未见的脸,裴昶暗自在心中将想得到的回答思考了遍。
她看起来干练成熟了不少,不知道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是不是已经找到靠谱的另一半?
躺着的人想到这,面上不禁扬起苦笑,顿时感觉心口钝痛。这疼像潮水一般来势汹汹,额头竟沁出了汗来。
痛也没用,是你把她赶走的,裴昶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缓缓起身,摸索着倒出两粒药片就这水吞下,在夜幕中重新闭上眼感受着药物缓缓生效。
一个多星期来,台里的事情倒是不少,宋知蕴紧赶慢赶好容易将节目资料梳理妥当。
会议室里,《碰面》栏目组的所有成员为两周年特别企划正讨论的热火朝天。近两小时过去,才有了会议结束的情状。
这会儿,宋知蕴收拾完了桌上摆放的那叠会议资料,打算起身离开。
一道男生传来:“知蕴,我们刚刚修改和新增的一些内容还需要你回去整合完再与裴总约个时间。”说话的人正是节目组的执行导演。
“好。”宋知蕴点了点头。
“哦对,还有。记得让裴总挑选一个方便录制的时间。”走之前导演不忘交代着。
照理来说,录制节目一般都是由台里定下固定时间再通知嘉宾。
可裴昶公务繁忙,加之距离两周年节目播出还有很长一段空档,节目组再三考虑下才决定让裴昶在规定期限内挑选空闲时间。
下班后,宋知蕴忙不迭在微信中点开了王助理的聊天框,打算编辑消息时忽的脑海中却闪过了男人当天那句话。
“下次不用麻烦小王了,直接和我联系吧。”
她浅叹口气,在微信上调出和那人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定格在四年前。
‘冒昧打扰,专访的稿子和材料有些修改的地方还需要重新和您聊聊,裴总哪天有时间?’宋知蕴摁着键盘憋出了一段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话,又想起了昨天徐穗宁苦口婆心的那番劝说,又把聊天框里的所有文字一个个删除。
‘你哪天有时间?’发出了第一条消息后,宋知蕴又在键盘上敲出了后半句,‘专访的稿子和材料还有些修改的地方,想重新找你聊聊。’不似以前那样亲密,可也不想和他装陌生人。
另一头,会议桌主位上裴昶正听着各部门下属次第汇报着。
研发部总监正说的火热时,桌面上私人手机的屏幕却不合时宜的亮起。
裴昶垂眼,解锁手机点开了绿色聊天软件。
显示着芝士和女王表情符号的置顶联系人那,久违的出现了个红色的消息提示。
看到消息内容,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打开行程表对照着认真挑选了空闲时间,向她回了条信息。
“好。”宋知蕴回复的很快,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消息。
周五那日临出门前,宋知蕴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在镜子面前晃了又晃。
这套衣服搭配的合不合适?这妆容怎么样?心中反复思索着。
她今天走日常风,淡黄色的长款毛衣搭配灰黑格子包臀裙,配上她一头的大波浪显得温柔乖巧了许多。
宋知蕴站在楼底往上望,只觉得巍峨、气派,是京城腹地里扎眼的一笔。
她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恋爱时没有追问他家里情况,只当裴昶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与自己相差不远。
直到这段时间为采访潜心做足功课,她才真正了解到裴家的底蕴,根本不是简单的“有钱”可以形容。
裴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家族,祖籍江南,几代仕宦,底子打得厚实。后来北上入京,根系扎得深。
裴昶奶奶的名字她听过,中学美术课本上有一页,讲建国初期的建筑大师,那位穿旗袍拿着手稿的女士,眉眼温和,落款处印着名字。
她查阅资料的时候差点以为是同名同姓,翻到生平才确认,那确实是裴昶的亲奶奶。
爷爷那一辈更不必说,早年商路走得远,后来时局动荡,将半数家财捐了出去。
裴昶的母亲在世时是航天研究院杰出的设计师,父亲裴茗一手创立屹恒,起家是金融,后来转向科技行业。
外头人提到屹恒,都说这是商界巨擘,产业版图铺得漂亮。
而裴昶接手公司之后,让屹恒的市值翻了两倍不止,在行业榜单上留下扎扎实实的一笔。
除此之外裴昶三年前创立的娱乐公司,短短时间做到行业头部,出品的剧集和电影她几乎都看过。
屹恒前台,两位坐班的女员工看见来人,面面相觑。
出了名的大美人宋知蕴,来他们公司做什么?
“不会是哪位领导的桃花吧?”其中一位小声嘀咕了句。
“我猜她是为公事来的。”另一位反驳。
“也是,她那节目蛮有名的。”话音落下,说话的那位还不忘认同的点着头。
口中讨论的女人很快便走到她们面前,她笑:“您好。”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哦,我找裴昶,裴总。”宋知蕴很快接话。
接待的这位心里一怔,压根没想到宋知蕴要找大老板。
好在屹恒员工职业素养到位,面色如常并未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继续问。
“嗯,有的。”对面的人点头。
“好的,麻烦您稍等。”小姐姐边笑着回复,边腾出手在座机上拨出秘书办的号码。
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吩咐了好一阵,便听见前台小姐有一下没一下的回复着。
话术很单一,只有:“好的、是。”之类的内容。
“好的,我会转告宋小姐。”随着这头话音落下,终于结束了这段通话。
“宋小姐,秘书办的人让我向您转告,裴总会…”
话音未落,微信通话的铃声骤然响起。
亮堂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单字备注‘他’。宋知蕴倒没有急着接通,而是下意识想等前台说完这段。
“看来应该是裴总给您打来了。”前台收回之前的后半句,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
“麻烦了。”宋知蕴回了话,指尖轻点屏幕,接通电话。
“芝芝。”对面那头响起的男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我在听。”
“到公司了?”他又问。
“在一楼。”
“找个沙发坐会,我下去接你。”伴随着说话声的还有一阵窸窣的杂音。
“好。”她回答。
电话挂断后,宋知蕴倒是听话地找了处空位落座,刷着手机静等那人到来。
这头。
裴昶盖上了方才还握在手中的钢笔,熟捻地拿起靠在桌边的手杖,配合着迈步走出一小段路。
正要前来的苏衡见着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位到了面前也不惊讶,三两步走向裴昶开口:“裴总,您吩咐下面准备的甜品和果汁现在端进去吗?”
“现在不用,人来了再说。”
“好。”苏衡会意话中的意思,点头准备去忙其他工作。
“等等,先帮我拿着这个。”裴昶递出手杖,一句话叫住了他。
“你…”跟了裴昶这么多年,苏衡对他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何况这次病的如此严重。
裴昶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苏衡犹豫着接下了递来的手杖,随后抬头定定地看着对面未走的人。
“明彻。”后半句话虽还未说,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裴昶这人对手底下的员工态度不错,苏衡跟了他这么多年两人感情深厚,明面的上下级关系除外更是多了层好友的身份。
与他关系亲近的,私底下多半以‘明彻’相称,这算不上是个多大的秘密。
“好多了,没逞能。”裴昶笑了笑,安慰式地拍拍男人的肩膀,很快就只留下一道背影。
还在原地的男人无奈的摇头,这人不仅通情达理的紧,有时那说一不二的做事风格更是叫人头疼。他决定的事情向来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约莫七八分钟后,电话那头的人搭着电梯出现在了大厦一楼。
宋知蕴正回复完一条工作消息,抬眼便汇上了那道似水的目光。
她也不躲,往后一靠就这样明目张胆望着。
男人的步调不快,一袭灰色高领毛衣搭配着纯黑长款西装外套,上衣的下摆随着他前进的步伐轻微地晃动着。
她细细品着,就连他左手佩戴的银色腕表与食指、无名指的两枚装饰戒指都挑选的如此相得益彰。
没多久一直盯着的人站到了她面前,宋知蕴心里暗道没看够。
“久等了。”男人开口。
“没有。”
女人的目光实是太过灼热,让裴昶讶异于她的举动大转变,于是开口:“怎么了?芝芝。”
“品鉴穿搭博主今天的造型。”徐穗宁那番话倒是让人明了了许多,想做就做,何必留遗憾呢?他都没刻意逃避着,那自己还畏首畏尾逃避什么?
裴昶品味不错,在穿搭方面能算得上是博主级。
从前宋知蕴最喜欢欣赏“行走的衣架”各式各样的穿衣风格。事实证明,现在也同样对她有吸引力。
上次医院碰面,一身的病号服愣是让她失了次机会,这回还不得给自己“补偿补偿”。
“美人就应该披好看的皮。”她又补充。
裴昶被她逗的哑然失笑,几年不见她还是这样。
“这T台要不我回去重走一次,让你多些时间欣赏欣赏?”他也亦如从一般爱逗弄她。
果然,这回的笑的人又多出了一个。
“我们上去坐。”男人及时收住了话题。
“好。”宋知蕴拎着包起身向前了两步,打算跟在裴昶后面走。
为了方便多装些资料,宋知蕴向来习惯背托特包出门工作,这包的容量最符合她的工作需求。
包里的东西不算少,女人右手一抬拎着的包换了位置落在了她的肩上。
旁边的男人全程看着,伸手示意:“包给我。”
宋知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嘴上回复:“没事,这包不是很重。你前段时间还生病呢,不用麻烦了。”
裴昶轻叹了声,随后道:“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宋知蕴索性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把包从肩上卸了下来。
裴昶利索地把包背到了自己肩上,不得不说这包配上男人一身穿搭竟别有风味。
他贯是如此细心体贴,两人恋爱时无论是体力活、脑力活都让他揽个精光。
那时的宋知蕴只需要每天都过得快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谁曾想,重逢后他的每个举动还是那样从一而终,这让宋知蕴忍不住琢磨当初不明不白提出分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