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城北,那家不常去的面馆。
蛇妖先到,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她要了一碗素面。等面的时候,右手放在桌上,手指张开,又合上。关节处那圈印子已经淡了,几乎看不出来。新皮长好了。但摸上去,还是比周围的皮肤薄一点。
鸦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老板过来,他要了一碗牛肉面。
“你手好了?”他问。
“好了。”
“多久?”
“这次十天。”她说,“上次八天。上上次五天。”
他没说话。
面端上来了。两个人吃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在放本地新闻。外面在下雨,不大。
“那个男的,”她先开口,“汽修厂那个。后来没再去了。三楼那个女的搬走了。我听小雨说的。”
“嗯。”
“你最近在看什么?”
他停了一下。“没看什么。歇了几天。”
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吃完了。老板收了碗。两个人坐着。雨还在下。
“那个男人,”她开口,“从厨房走出来的那个。你后来还看到过他吗?”
“没有。”
“他后来怎么样了?”
鸦看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滑。
“不知道。”他说,“我后来没再跟。”
她没说话。
“我把他记下来了。”他说,“本子上。从厨房到公园。到巷子。写了几页。”
“然后呢?”
“没有然后。记下来就完了。”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说:“你那个本子,给我看看。”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硬皮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看了很久。字有点乱,但能看清。她看到“他没有变成那个男人”那句。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本子。推回去。
“你写这个有什么用?”
“没用。”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我下次蜕皮,”她说,“可能更久。”
“嗯。”
“我不知道还能打几次。”
他没说话。
“你那个本子,”她说,“继续写。别停。”
他看着她。
“你写下来,至少有人知道。”她说,“我没有本子。我打完就完了。没人知道。你写下来,就有人知道。”
他点了一下头。“好。”
雨小了一点。她站起来。“我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湿漉漉的。她走出去,没打伞。走进雨里。
他坐在面馆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然后他掏出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下面加了一行:
“她说,继续写。别停。”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放回夹克内袋。站起来。付了钱。推门出去。
雨停了。天还是灰的。他走在街上。路过便利店。路过公交站。路过公园门口。他没停。一直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他站在斑马线前。
路口对面,有个人蹲在路边。一个年轻男人,衣服有点脏,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蹲在路灯底下,看着地面。
鸦看着他。看了几秒。
绿灯亮了。他过了马路。走到那个年轻男人旁边。没停。走过去几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男人还蹲在那里。
鸦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去。站在那个年轻男人面前。
“你吃饭了吗?”
年轻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递过去。“前面那个面馆。素面七块。跟老板说,我让你去的。”
年轻男人看着他。没接。
“拿着。”鸦说。
年轻男人接了。鸦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听到后面那个年轻男人说了一声“谢谢”。他没回头。继续走。
走到街角,他掏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
“路口。一个年轻男人。蹲在路灯底下。我给了他十块。让他去吃面。他没说名字。我也没问。”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