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 第10章 徒劳9

休息区的风裹着槐花香飘进房间，奚思年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指尖捻着那枚从旧楼带出来的铜纽扣。阳光落在他半长的发丝上，镀出一层浅金，耳后的痣被照得清晰，像落了一滴细碎的墨。

江屿端着两碗甜汤走进来时，撞进的就是这样一幅软乎乎的画面——奚思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握着纽扣的手指都透着股清瘦的温柔。他脚步放轻，把碗放在面前的矮几上，瓷碗碰撞发出轻响，才让奚思年抬了头。

“刚在厨房煮的银耳莲子羹，放了糖。”江屿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指尖的铜纽扣上，“小女孩那枚，你收好了？”

奚思年点头，把两枚纽扣并在一起放在掌心。两枚铜扣纹路严丝合缝，边缘的磨损痕迹像刻意刻下的羁绊。他轻声道：“她说明天会托系统把她送出去，去福利院。”

“挺好。”江屿舀了一勺羹递到他嘴边，“那孩子终于能好好长大了。”

奚思年张口含住，甜糯的气息裹着莲子的清润滑进喉咙，熨帖得很。他很少吃甜的，上一次还是林慧给的奶糖，再之前，是小姨还在时偶尔煮的一碗。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他抬眼看向江屿，耳尖悄悄泛红：“你煮的？”

“不然呢？休息区的厨房没人动，我顺手弄的。”江屿挑眉，又舀了一勺喂自己，“看你这几天总对着纽扣发呆，怕你苦着，给你补补甜。”

奚思年没说话，却低头慢慢喝着羹，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纽扣。这几天的休息区格外安静，没有副本里的血腥厮杀，也没有执念缠身的诡异，只有他们两个，在不大的房间里晒着太阳，煮着甜汤，像普通少年一样消磨时间。

可无限流的世界从不会让安逸持续太久。

下午三点，休息区的灯光突然开始狂乱闪烁，穹顶的嗡鸣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空气里的甜意被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冲散。奚思年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莲子羹洒出几滴，他猛地站起身，手已经下意识抓住了身边江屿的手腕。

【紧急副本通知：十二小时后开启终极副本“归墟之境”。】

【副本类型：绝境厮杀。】

【参与人数：三十六人。】

【通关条件：存活至最后一人，或摧毁归墟核心。】

【副本规则：】

【1. 副本内无队友，全员为敌。】

【2. 执念将被放大为实体，可被击杀，但会触发更强敌意。】

【3. 归墟核心藏于境心，需突破三重结界方可触及。】

【4. 副本内死亡，意识彻底消散。】

机械音炸开的瞬间，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奚思年眼前的光影扭曲成一片墨色，耳边是江屿沉稳的声音：“抓稳我，别松手。”

他攥着江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掌心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锚点。失重感翻涌过后，脚下是滚烫的碎石地面，扑面而来的是带着铁锈味的热风，像有无数把刀在空气里挥舞。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漠，天空是浑浊的血红色，远处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巨塔，塔尖刺破云层，那便是归墟之境的核心。荒漠里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参与者，每个人都眼神凶狠，手里攥着武器，像一群饿极了的狼，盯着身边的同类。

“无队友，全员为敌。”江屿扫了一眼四周，把一把磨尖的钢管塞到奚思年手里，钢管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这副本是纯厮杀，没有规则陷阱，没有执念幻象，只有杀与被杀。”

奚思年握紧钢管，钢管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他看向江屿，对方已经从背包里摸出了两把短刃，插在腰间，神情冷冽，和休息区里喂他喝甜汤的温柔判若两人，却又让他莫名安心。

“我们怎么办？”奚思年低声问。

“活下来。”江屿转头看他，眼底的锐利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一起活下来。”

话音刚落，左侧的荒漠里突然冲出来三个参与者，手里拿着砍刀和铁棍，目标直指他们。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眼睛通红，像是被副本放大了的杀意冲昏了头：“识相的把武器交出来！不然弄死你们！”

江屿把奚思年护在身后，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划向男人握刀的手腕。男人惨叫一声，砍刀落地，江屿反手一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滚。”江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男人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带着另外两个人跑了。

奚思年从江屿身后走出来，看着地上的砍刀，眉头微蹙：“他们的杀意好重。”

“副本放大了每个人心底的恶念。”江屿擦了擦短刃上的血，“在这里，善良就是死路。”

他伸手擦了擦奚思年脸颊沾到的灰尘，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却带着熟悉的温度，“接下来的路，我们走在一起，不分开。遇到人，我来打，你负责稳，别冲在前面。”

奚思年点头，却握紧了手里的钢管：“我能打。”

江屿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但我不想你受伤。”

这句话像一颗糖，轻轻落在奚思年的心口，甜得他心跳漏了一拍。他别开脸，低声道：“知道了。”

两人并肩朝着黑色巨塔的方向走去。荒漠里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的碎石打在脸上生疼，时不时有参与者从暗处冲出来，试图抢夺他们的武器，每一次都是江屿挡在前面，短刃翻飞，血溅在荒漠里，像开了一朵朵狰狞的花。

奚思年站在他身后，握紧钢管，每当江屿被围攻时，他都会冲上去，用钢管敲晕对手，替江屿解围。他的动作不算狠，却精准，每一下都打在对手的要害，干净利落。

路过一处沙丘时，他们遇到了之前旧楼副本里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男生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浑身是伤，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江屿……奚思年……”男生声音发颤，“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江屿停下脚步，看向奚思年。

奚思年的眉头皱了皱。副本规则说全员为敌，可看着男生狼狈的样子，他心里又泛起了那股熟悉的酸涩。

“救不救？”江屿问他。

奚思年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救。”

江屿伸手拉起男生，把一把水递给他：“跟着我们，别乱跑。”

男生哭着点头，跟在他们身后。

可刚走没多远，五个参与者突然从沙丘后面冲出来，为首的是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笑得狰狞：“终于找到落单的了！”

她的目标是戴眼镜的男生，猛地冲过去，匕首直刺男生的胸口。

“小心！”奚思年低喝一声，冲上去，用钢管挡住了匕首。钢管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的手臂被划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思年！”江屿脸色一变，转身冲过来，短刃直刺女人的喉咙。女人侧身躲开，却被江屿一脚踹中腹部，倒在地上，江屿反手一刃，结束了她的性命。

剩下的四个人见状，转身就要跑，却被江屿和奚思年联手解决。戴眼镜的男生吓得瘫坐在地上，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你怎么样？”江屿抓住奚思年受伤的手臂，指尖触到温热的血，眼底满是心疼，“疼不疼？”

奚思年摇了摇头，却皱了皱眉：“有点。”

“我给你包扎。”江屿从背包里摸出绷带，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动作轻柔，和刚才厮杀时的狠戾判若两人，“以后别冲这么前，我会心疼。”

奚思年的耳尖泛红，别开脸：“知道了。”

戴眼镜的男生看着他们，小声道：“谢谢你们……我叫陈默，之前在旧楼谢谢你们救我，这次又……”

“不用谢。”江屿打断他，“在这副本里，谢没用，活下来才有用。”

陈默点点头，不再说话，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巨塔脚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血红色的天空飘起了黑色的雨，雨落在身上，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在扎。黑色巨塔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低沉的嘶吼声，那是执念实体化的声音。

“第一重结界在塔门内。”江屿抬头看向巨塔，“进去后，你跟紧我，陈默跟在我们身后，别出声。”

奚思年点头，握紧了钢管，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让他保持着清醒。

三人走进巨塔大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刻满了狰狞的字迹，都是“杀”“死”“血”之类的字，地面上散落着骨头，偶尔有黑影从走廊尽头窜过，那是被放大的执念实体，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黑影，却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别碰黑影。”江屿提醒道，“会被缠上。”

奚思年握紧钢管，每当黑影靠近时，他都会用钢管敲碎，替江屿和陈默挡住。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手臂的疼痛也渐渐麻木，耳边只有江屿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清晰而安稳。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强大的结界气息。

“第一重结界。”江屿低声道，“破了它。”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上淬了之前收集的执念毒液，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走到石门面前，将匕首刺进纹路的缝隙里，用力一拧。

石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纹路开始发光，黑色的能量从纹路里涌出来，化作无数道黑影，朝着三人扑过来。

“奚思年，保护陈默！”江屿低喝一声，转身冲向黑影，短刃翻飞，血与黑影交织。

奚思年握紧钢管，护在陈默身前，钢管每一次挥出，都砸碎一道黑影，他的身上溅满了黑影的能量，灼烧感传来，却咬牙坚持。

陈默吓得浑身发抖，却没有跑，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匕首，帮着奚思年砍杀黑影。

江屿被三道黑影围攻，肩膀被抓伤，鲜血渗出来，他却毫不在意，猛地踹开身前的黑影，短刃直刺石门的核心纹路。

“砰！”

石门发出一声巨响，纹路瞬间熄灭，第一重结界破了。

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那就是归墟核心。

可空间里还站着二十多个参与者，每个人都手里攥着武器，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

“看来，我们是最后一组到的。”江屿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奚思年，“接下来，要打穿所有人。”

奚思年握紧钢管，点了点头：“好。”

一场激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奚思年冲在最前面，钢管横扫，砸倒冲过来的对手，他的手臂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染红了地面。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依旧挥舞着钢管，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对手的要害。

江屿站在他身后，短刃护住他的后背，每当有对手从侧面偷袭，都会被他一刀解决。他的肩膀伤口越来越大，鲜血染红了衬衫，却依旧沉稳，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护着奚思年。

陈默躲在石台后面，不敢出来，只能偶尔扔出匕首，牵制对手。

厮杀声、惨叫声、武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血溅在石台上，染红了黑色的石头。奚思年的身上也沾满了血，有对手的，也有江屿的，他的眼睛越来越红，情绪被副本放大，杀意渐渐漫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个男人拿着一把砍刀，朝着奚思年的后背砍去。

“思年！”江屿嘶吼一声，冲过去，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砍刀。

砍刀砍进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江屿闷哼一声，却反手一刀，刺进了男人的心脏。

“江屿！”奚思年猛地转头，看着江屿肩膀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冲过去，扶住江屿，钢管一挥，砸晕了冲过来的两个对手。

“你怎么样？”奚思年的声音发颤，指尖颤抖着去擦江屿肩膀的血。

江屿笑了，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没事……死不了。”

他看着奚思年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别哭……我还没死。”

奚思年摇了摇头，眼眶里的泪水却掉了下来：“我没哭。”

“没哭就好。”江屿点头，握紧他的手，“帮我……拿下核心。”

奚思年点头，扶着江屿走到石台面前。剩下的五个参与者对视一眼，一起冲了过来。

奚思年松开江屿，握紧钢管，冲了上去。他的动作越来越狠，每一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钢管砸在对手的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对手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江屿靠在石台上，握紧短刃，解决了冲过来的两个对手，然后伸手打开了黑色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里裹着一缕执念，那就是归墟核心。

“摧毁它。”江屿低喝一声。

奚思年冲过来，举起钢管，朝着珠子砸去。

珠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开始发光，黑色的能量从珠子里涌出来，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朝着三人扑过来。

“是核心的执念实体！”江屿拉着奚思年和陈默，后退到石台角落，“它很强，要小心！”

黑影化作无数道触手，朝着三人抽过来，每一道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奚思年用钢管挡住一道触手，钢管瞬间碎裂，他被触手抽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血。

“思年！”江屿脸色惨白，冲过去，将奚思年护在怀里，短刃刺向触手。

触手被刺中，化作黑烟，却又很快重新凝聚，更加凶狠地抽向他们。

江屿的肩膀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奚思年的衣服，他却死死护着奚思年，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奚思年靠在江屿怀里，看着他肩膀的伤口，心里的杀意和心疼交织在一起，他突然伸手，抓住江屿的手腕，声音沙哑：“江屿，我们一起……杀了它。”

江屿转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好。一起。”

奚思年从地上捡起一把断裂的钢管，握紧，与江屿背靠背站着。

“我数三，我们一起冲。”江屿低声道，“一，二，三！”

两人同时冲出去，奚思年用断裂的钢管刺向触手的核心，江屿用短刃刺向珠子的方向。

珠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黑色的能量开始消散，触手渐渐化作黑烟，最终彻底消失。

归墟核心被摧毁，黑色的巨塔开始崩塌，碎石滚落，整个空间都在摇晃。

“走！”江屿拉着奚思年，朝着石门跑去。

陈默跟在他们身后，跑出巨塔的瞬间，巨塔彻底崩塌，化作一堆碎石。

天空的血红色渐渐褪去，变成了原本的蓝色，风变得温柔，碎石地上长出了嫩绿的草。

【归墟之境副本通关。】

【存活者：奚思年、江屿、陈默。】

【意识传送中……】

眩晕感再次袭来，这次却不剧烈，像一场温柔的梦。

再次睁开眼，奚思年躺在休息区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江屿坐在床边，正给他削苹果，手指灵活，苹果皮一圈圈落下来，没有断。

“醒了？”江屿抬头，眼底的疲惫里藏着温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奚思年摇了摇头，坐起身，看着江屿肩膀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缠着白色的绷带，看着有些刺眼。

“你伤口还没好。”奚思年低声道。

“小伤，不碍事。”江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休息区的医生处理过了，很快就好。”

奚思年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脆的果肉在嘴里化开，却没有之前的莲子羹甜。他看向江屿，眼底满是心疼：“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傻话。”江屿打断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们是一起的，互相护着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凑近奚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