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梦到阿梨了。
巨大的银白树冠下,模样已然大变的女子站在那,她温柔的注视便是无声的安慰。
这是梦中土方距离阿梨最近的一次。
哪怕变化很大,土方依然能认出面前气质卓然的女子,是长大后的阿梨。
脸颊瘦了,身子也很消瘦……
变化那么大一定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土方眼睛发烫,他想靠近,却没有办法,梦境让他原地踏步,让他无能为力。
就像过去的许多次一样,他只能远远的看着阿梨瘦小的身影。
女子薄唇轻启,一如许多年前初次睁开眼看到他时那样。
“爸爸。”
土方忍耐着,露出一个笑脸,哪怕知道一开口就可能幻梦消散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么久在外面一定吃不好穿不暖吧,我又备了好多你喜欢的蛋黄酱,这次爸爸有很多钱,虽然没有办法给你做一个蛋黄酱城堡,但也能给你做一个蛋黄酱三室一厅。”
这是梦,对吗?
那么在梦里,他也可以稍微啰嗦一下吧。
“阿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小初雪很想你,总想着你回来带他去春游。
“三叶和总悟也是,一起做了好多辣仙贝想给你…不过这次不是很辣,我帮你尝过了。
“近藤桑也很想你,我们都商量好给你办个热闹的成年礼,请的都是熟人,我们包个农家乐快快活活的玩一天,三叶给你买了很漂亮的和服,很期待你成年礼穿上……”
还有……
爸爸也很想你。
未尽之言无法出口,美梦已然结束。
最后的画面里,女子不语,只是温柔凝望他。
凌晨四点,天很黑,房间也是。
土方捂住脸,内心绝望蔓延。
我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你,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可以醒来却要沉睡着被带走。
是什么让你不得不以沉睡面对吗?
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我们是亲人啊。
天,还没亮,世界正处于一天的至暗时刻。
不被划进知情者范围的土方呆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此刻竟对阿梨产生了些许埋怨,懊恼、悔恨与愧疚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的心脏,让那里流出名为痛苦的黑水。
可土方只是呆坐着。
打开电视,播报新闻的优雅女音便充斥整个室内。
“#下面播报近日消息:
“天道众位于宇宙空间站的秘密实验基地因研究人员操作不当发生爆炸,研究素材抢救无效,此次事故损失价值仍在计算中。
“莫里星与星际重新联络,九歌星已发起人道援助
“……#”
比起对自己保守秘密的女儿的怨,他更多的是愧疚,以及对那让他的孩子做出这样决定的未知敌人的恨。
他同样痛恨自己。
强烈的想要帮助女儿的心情让他开始有了偏激的想法。
自己之所以被排除在外,便是因为他土方梨亲人的身份,以及在总理府判定里,对手是极为强大的,是他无法比拟的。
如果自己更强一些,或者他不再是土方梨的父亲,会不会就有资格得知真相了?
就在土方百思不得其解,意志消沉着准备天亮就去奉行所解除他和阿梨的亲子关系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另一道清幽飘渺的声音。
【你好,土方十四郎。】
七点的真选组很热闹,在广场集合的组员们正被局长训话,在局长叮嘱了些事项后便一个个钻入巡逻车,由自家队长们带队去执勤了。
土方看到近藤往回走,而近藤也看到了他,笑着向他挥手:“来得正好,我们出去一趟。”
土方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近藤单独出去。
车子行驶在路上,土方按耐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欸?”近藤的声音有些诧异:“我以为你知道呢,”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叹惋,“我昨晚梦到那孩子了,心里总念着。
“想着年前说等阿梨醒了给她办成年礼,现在……但我总想着给孩子做点什么,也算是自我安慰吧……”
土方闻言默然良久。
近藤也不再说话。
车子在一处独栋停下,外面围墙爬满了植物,看不到内里。
可是一进去,便看到雅致清幽的布置,和常见的枯山水不同,这里各季花草都有,繁茂却不喧闹,相得益彰,一派生机盎然,短短一小截石子路,看得人心情宁静。
近藤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慢慢向里走去:“这是我给阿梨准备的成年礼,当时看到就觉得很适合那孩子。”
土方看到近藤的目光带着怀念。
“我都想好了,成年礼晚上就让阿梨住这了,离屯所也不远,以后她就算结婚了我们也能照顾到。”
土方下意识:“那不行。”
近藤疑惑的看向土方,土方挠挠脸给出解释,只是声音有些低:“阿梨还是孩子呢,怎么能结婚呢?”
近藤:“……”
…………
深空寂静如坟墓。
这里大部分都是空的,没有可以传递声音的物质,黑的不见光,只有短暂路过的恒星会给予这里片刻的光明。
人类尖端科技也无法探测这里,他们恐惧深空的不可捉摸,只敢在“浅滩”逗留探索。
能深入深空探索较为成熟的科技目前只有九歌星和美丽星。只是美丽星因为制造业外流导致本星制造业拉胯,如今关于深空探索只有类似“5年全面移居深空”的资本营销,而关于深空探索的科技已经停滞许久了。
深空未被探索的区域依旧很大。
因此这里也是藏匿的好地方。
星际海盗,宇宙恐怖组织,流亡的逃犯都会选择向这里进发。
来自不同星球的人们聚集在这里,依托流浪到这儿的空间站,建立了属于极恶者的天堂。
长生教也选择将本丸藏在深空——
巨大的星舰缓慢停靠在黑暗里,这是长生教徒节省能源的方式,也是以免外派飞船无法找到大本营。
没人知道深空里藏着什么,坐标的不稳定也意味着危险,每一次的偏航都可能代表着被藏匿深空中无法探测的未知绞杀。
主控区为菱形,分十三层,被教主以信仰虔诚不同分层,下三层环境恶劣,空间逼仄,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最贫穷的长生教徒,每天的生活都被安排的满满的,不是去最底层种植园区劳动就是去第十一层的工厂区进行生产。
中三层的生活还算富足,他们大多是带着自己的资产进入长生教。
而上六层却可以用穷奢极欲来形容,他们占据着最宽阔的第七层,在主教的信仰程度认证下,这些占据信徒总数十分之一的人们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与空间。
当然,只要你足够虔诚,就能一跃而上,实现阶级跃迁。
而最上层,就是独属长生教大祭司和教主与神明沟通的神圣之地,狂信徒是忠诚的守卫。
当沉睡的圣子经历时空跃迁到达长生教,便被供奉在最高层,在一众披着白斗篷信众的祈祷里保持缄默。
同时,在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窝棚里,弱小而年幼的少年惊恐的躲藏着。
在听到一丝响动后,他头也不回的开始逃窜,仿佛身后有恐怖的怪物在追。
往常的底层区是充斥着大型农用机器运作时的杂音与信徒的吆喝声,而如今那些吆喝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机器还磕哒磕哒的响着。
人们躲藏了起来,因为恐惧突然出现的未知。
这里安静的可怕……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入侵了这里的秩序。
脚步声出卖了少年的踪迹,一声声从被割喉的嗓子里发出的诡异嘶鸣在接近,而少年听着这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愈发的恐惧,慌不择路。
拐过一个巷子,他看到了一个只看得清轮廓的黑影,踉跄着向他靠近。
“……不要吃我……”
少年清晰的听见了嘶鸣。
就在他转头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包围了。
墙上爬着的,地上跪着的,路边站着的,楼顶俯视的。
这些过去与他熟悉的人们,此刻都歪着脑袋,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巷口的少年,异口同声的说:“…不要吃我……”
他们说着示弱的话,却一步一步的靠近少年,嘶哑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扑向少年脆弱的精神世界。
少年知道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自从大伯从管道里回来就变得不正常了,之后大伯身边的家人也慢慢的变得不正常。起初大家只是以为他们因为生活压力太大没有在意,只是让他们向教会主神莫罗涅斯卡兹多祷告。
只是无人知道大伯一家的祷告对象并不是主神,而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未知的的存在。
在一次田地劳作里,大伯疯了,嘶哑的嗓音嘶吼着:“……不要吃我……”
他的姿态变得像某种动物,却因为人类身体受限扭曲起来。
他喊着讨饶的话语,可这里并没有威胁到他生命的人。
他就像,在人们无法看见的层次里,被渐渐剥夺了什么。
恐惧着被感染,被侵蚀。
然后一切情绪都消失了,只是重复着那四个字,
直到嗓子嘶哑到只能发出嘶鸣。
人们在他的声音刺激里痛苦跪下,仿佛声音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攻击,当人们再站起时,变得和大伯一样扭曲了,双目空洞的向别人重复这看起来没什么恐怖的话语。
在人们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变得不可掌控了。
大家就像被污染了一般,变得和大伯一样,扭曲着,传染这恐怖的“疾病”。
无路可退的少年被他们包围在中心,活动空间被压缩的越来越小,他无助的看着周围的人们,恐惧爬满了他快要撕裂的眼眶,可他却做不到闭上眼睛,因为污染的潮水不断的侵袭他的大脑。
“……不要吃我……”望着愈来愈近的包围圈,男孩声音颤抖,不自觉说出讨饶的话语。
只是已经变得陌生的“人们”并不会放过他。
当包围圈打开,少年的眼睛和几分钟前一样,依旧睁得大大的,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黑色的虚无。
他加入诡异的队伍,嘴里呢喃着:“……不要吃我……”
声音在不断重复中逐渐变得沙哑,最后变成了嘶鸣,融合在这如同僵尸般的队伍里。
这一队行尸走肉嘶鸣着,来到最底层的最东边,这里是主控区最靠近深空的地方。
巨大的风扇叶下是他们的终点,本该已经停止运行的扇叶却飞速旋转着,这里的墙壁上刻画着未知的图案,它们连接在一起,像完成了某种不知名的连接。
终于安静了。
他们等待着,如羔羊一般温顺的等待着。
扇叶不断的旋转着,伴随着加速,肉眼看不到扇叶的形状,却在高速旋转里勉强辨认出一只眼睛。
“眼睛”在扇叶的高速旋转里明明灭灭,这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扇叶运作的风声。
在长久的沉默里,“眼睛”动了。
眼珠向下转去,盯着垂首的人群。
数百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密密麻麻。
在“目光”的注视里,羔羊们又开始嘶鸣,无知无觉的跳进了高速旋转的风扇,只是一刹被搅烂,鲜血与肉沫飞溅,洒在了风扇的“眼睛”上。
接触到鲜活血液,死板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他转动着,变得更为灵动了。
而羔羊无知无觉。
“……不要吃我……”
在最上层的人们光鲜虔诚的迎接礼拜圣子时,最底层的“人们”却在主控区最阴暗的角落里向未知献祭。
最高层的祭司们主持的盛大祷告结束后,那狭小的地下管道只剩下了寂静。
扇叶已经停止了转动,“眼睛”消失了,只有遍地堆积的散碎尸骸,这里血色与白骨交织,却唯独扇叶是干净的。
牲祭,牲祭——
神不怜世人。
无人赎我灵魂安。
………
吉原的地下酒吧,是众消息云集之所,有时候官方都不一定能得到的消息却能在这里寻到。
明面上的主人是夜兔天人,所以许多天人落地后会选择在这里暂歇。
这里的娱乐行业丰富,过去就是**交易所,所以许多天人会在这里猎艳。
新政府上台后从天人手里买下了这里,出台律法严打**交易,哪怕只是普通的男女朋友被发现在酒店也会被抓去警察局问话。
虽然严厉,但也让社会风气好了不少。
松阳穿梭在五光十色里,有很多人,无论男女看到斗笠下不俗的容貌都试图将他勾走一夜快活。
他只好拉低斗笠将脸遮得更深些。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过去还在奈落院的时候这些人望见他都是避之不及的,如今却……
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松阳思考着过去与现在自己的变化。
有时候,一些改变的发生,个人很难感受到,而对于寿命接近无限的阿尔塔纳来说更是如此。
漫长的生命让他们迟钝,在还未明晰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历许多。
但很明显,他现在看起来比过去内敛了很多,就如……普通人一般吗?
松阳这么问自己。
他是否已与普通人无二了?
在酒吧吧台前点了一杯酒,松阳静静等待着,一直到酒吧打烊。
凌乱且失去意识的人们各自躺在沙发和地上,看起来是要在这睡一天了。
酒吧即将关门,却没有人过来请他这位清醒的顾客离开。
很快,他的身边坐下了一个人,那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将一张纸从酒吧的吧台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最新的消息。”
松阳接过那张纸,简单的阅读。
【天道众十大话事人背后的组织:
·长生教,九年前出现的神秘教会
·十大话事人在教会里都担当着重要的角色
·长生教通过特殊医疗手段让教会亲信享有长寿的生命。
·教会传播范围极广,涵盖五大星系
·天道众实为长生教背后参与的星球的挡箭牌,疑似内部高层早被长生教渗透。
·教会旗下有许多从事研究阿尔塔纳的医药公司,也是教会盈利大头】
迅速记下内容收了起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金子,但他没有打开。
“多谢,这是尾款。”
男人静静看着斗笠男人离开的背影,将装有金子的盒子小心的收进怀里,无声的离开了这里。
走在霓虹灯遍布的街道上,松阳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
长生教九年前创立,那时候虚才被带回天道众,看来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在利用虚的身体为他们谋取利益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长生教真正的圣子,是虚。
那阿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原本松阳还以为阿梨在以身镇守莫里星龙脉后已经淡出了天道众的视野,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原本该“死去”的阿梨,甚至确认了阿梨的再生能力并谋夺阿梨的身体。
松阳并不担心他们会拿阿梨的身体去做那些曾经虚经历的事情,天道众实验室出来的克隆体没有再研究利用的价值。
那些通过各种方法摄入虚因子的长生教高层,从某种方面来说都是虚。
松阳唯独担心阿梨如何突围,现在她的身边,全是虚。
也许在美丽星实验室时阿梨应该就暴露了,只是美丽星实验室成员已经全军覆没了,电子资料也被破坏,那么天道众又是如何得知阿梨“复活”的?
实验室里还有虚因子携带者!
是虚发现了阿梨!
那些人活了下来并且将这个消息带了出去。
松阳推翻自己先前的想法,就是虚盯上了阿梨。
但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天道众已经解散了,但长生教却还好好的,许多人都没发现压迫他们的人换了皮还好好活着,并享受着继续压迫他们带来的富裕生活。
松阳也很担心晋助,晋助在前往战俘交接之前,胧把自己一直保存的阿梨的血交给了晋助。
或者说,这两个孩子在离开地球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并做好了准备。
他们或许都意识到了天道众会在战俘交接时做点什么,只是,他们低估了代价。
晋助一定喝下了阿梨的血,所以他肯定也会得知这些消息,并出现在那里。
但……
饮下阿梨血液,未来的你会后悔吗?
想到在江户黄龙神社的龙脉里保持昏迷修复身体的胧,松阳心里隐隐的刺痛。
这样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许多年前,在被即将斩首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他不敢看孩子们痛苦的表情。
那时候他的心,也是这样的感觉。
覆上心口,能清晰的感知那里心脏的搏动,迸发着生命的脉搏,流淌着温热的血。
“影响是相互的。”
那时的阿梨望着自己,眼眸明净,像一面镜子,照出成熟而懵懂的自己。
松阳现在才意识到,阿梨这句话的意义。
孩子们在意他,他同样在意孩子们。
身边的一切都在影响着他,而他对他们同样如此。
接纳,回馈,然后密切到可以冒着风险去拯救,直到看到对方安然。
……
“快!快去中层升降楼支援!那边有怪物杀进来了!”
“不行,根本做不到!那群怪物根本不怕痛!过去的队员都成他们的一员了!我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上层还不给支援,我们都会死在这的!”
“不行也要行!为了圣子大人!”
“神TM的圣子!老子好不容易爬到这里就要为了狗屁圣子送命!凭什么?”
也许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觉得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内心的怨怼,穿着战术装备的长生教成员举着粒子枪指向不远处向他们蜂拥的诡异存在,崩溃大哭:“我抛弃了贵族家庭来追求长生,结果我得到了什么?司长拿了我的钱口口声声说会给我升级,结果到现在我还在这里!和你们这群该死的底层人在一起守着该死的门!”
他又将枪指了指他身边惊讶的伙伴又指了指自己:“老子TM的是为了追求长生的,不是和你们干这臭活的!”
他将枪一扔就想走了,剩下的执法队队员虽面有惊异,却还是问领头的队长道:“那我们怎么办?”
队长面无表情的朝他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枪对准那个想要逃走的背影。
“咻——”
粒子枪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周围的队员们清晰看到了那人被洞穿还冒着滋滋烟气的脑袋。
队长的表情沉静:“背叛圣子者,该被驱逐于地狱。”
随后他又回过头向其他队员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我们都是圣子的孩子,只有足够虔诚,才能被圣子所引领走向长生的归途。”
前后的反差与队长眸中冷漠的疯狂让周围才加入不久的成员感到恐惧。
他们心里异口同声的想:这就是个疯子——
这样的眼神他们并不陌生,在第一次进入长生教被祭司们引领着祷告时,他们看到了祭司望向圣子毫不避讳的热切目光,都是这样冷漠的疯狂。
这才是,真正的亵渎吧……
有人这样想着,却不敢露出丝毫的想法,垂首默默跟着。
一阵凌乱的拼杀声之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响声,声音并不大,但是有很多个同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便让人难以忽视了。
嘶鸣的声音从远到近,又渐渐消弥。
倒像是这些同样的声音分散到整片区域,一个个便毫无可注意的了。
藏在暗处的未知打了个饱嗝,他在这里探索的过程里发现了众多个体中有那么几个富含的能量比普通人要多很多。
祂吃下去了,
并觉得这是上好的滋补品。
祂的力量恢复了一点,这让祂对整个教会的感知变强了。
那一个富含能量的个体就像夜空里的星星般在祂眼里闪烁着,而群星汇集最多的地方便是最上方。
祂同时也注意到了,顶层的光芒亮如皎月,无法忽视这道光芒,贪婪使祂向上的**更强。
“吃……”
“吃…”
难以察觉的呓语在中下层回响。
很快,祂又注意到探测范围内又多出了一个难以忽视的光芒,无法比拟皎月,却比繁星闪耀。
闪烁的星星就在这一层,祂短暂的思考了片刻便驱使着自己的使徒们向那里包围。
“吃……”
“吃掉……”
可是并没有如祂所想那样轻易的吃掉这个看起来脆弱的星星。
这个星星身上有祂熟悉的力量,可还没等祂想起这力量来自于哪时,自己的使徒们却在他的手上变成了零落的碎块,无法拼接。
“拙劣的仿制品。”
这是那个星星对祂造物的评价。
渺小之物怎敢评判于祂?
愤怒使祂发动了更猛烈的袭击,星星不但在祂的攻势下没有熄灭的趋势,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这让祂愤怒的同时又感到欣喜。
如果吃掉他,祂的力量一定会恢复很多。
……都怪那该死的……不然祂何至于此……
不努力吃的话,就会被这里吃掉了……
可是祂的使徒们不但没有将对方留下,反而被对方杀死了一大片跑走了!
就在祂想追的时候对方又回头了,吓得祂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不要吃我……”
好在对方没有吃祂的意思,顺着升降楼走了。
自己的力量在刚刚和那个人战斗的时候失去了好多…而对方却在杀死了自己的使徒之后变强了许多,精神污染也影响不到对方。
祂也明白了,哪怕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它的力量也会在这方宇宙里流失。
想要恢复力量,还需要更多……
祂将目光投向上层的皎月。
“吃……”
此刻刚从中层的停机坪杀进教会内部的松阳只觉得这里不愧是邪/教,教徒都这样……松阳想不出形容词,回头看了眼双目呆滞,嘴里喊着“不要吃我”的活死人,觉得这邪/教也就这德性了,攻击力还不如奈落院。
松阳丝毫没有想过这些家伙可能就是阿梨沉睡来到于此的目的。
………
最高层的大殿金碧辉煌,正中的圣子像被换成了巨大的玻璃休养舱,不着一物的少女阖着眸子沉浸在营养液里,纤长的发丝在营养液中漂浮,不老容颜生姿活现,仿佛她下一秒就会醒来。
只是与这美好格格不入的是少女脖颈处被插入的管子,里面有深红的液体流淌。
休养舱前站着一个穿着宽大披风的美丽星天人,他的面容苍老,眼神却精神烁烁,一眨不眨的盯着玻璃罐中的人。
他的手肘处扎着针管,里面的血液正从那纤细的血管里被泵出,休养舱中。
和他同时被抽血的人还有八个,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披风,头戴斗笠,这是长生教大祭司的标志。
也是天道众话事人的标志。
“还不够吗?”
一位祭司走到他的身边,面容有些严肃。
“按理说应该是够了的,可是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样下去可不妙啊,长生是长生教的根基,如果我们没办法做到长生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
“他消失了,她也不完整,只有在她的身体里输入他的东西,我们才能得到完整的Utsuro(虚)。
“无论接下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必须要让她醒过来,只有Utsuro醒过来才能继续为我们所用。”
……
纯黑之境,没有一丝的光亮,少年独行于其中,不知归处,不问来处,遵循着本能吞吃黑暗。
可是,食欲满足了之后,他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于是,他不再前进,开始思考该做什么。
他不明白这些的意义,只是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
要不,逃离吧。
忽然,一丝白线自他的脚下延伸,它们蔓延着,自他脚下流淌出一片白色的河。
年轻的男孩坐在湖边,望着突然出现的雪白的湖面,打量着只有纯白的湖。
这是漆黑的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水面荡起涟漪,让他不自觉凑近,想要看个分明。
就在他的脸贴着湖面越来越近时,水下渐渐浮起一张脸来,这让他忍不住后退,紧接着,少女破水而出。
淋漓的水光在白芒照耀下是那么的生动。
望着靠近河岸的女孩,他问道:“你是谁?”
“我是Nashi。”
女孩这样答道,双臂扒在岸边 ,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男孩,声音轻灵:
“是特意来见你的。”
“我已经期待了很久了,这次与你的会面,Utsu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