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第32章 聚会小事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食下肚，空空的胃袋被妥帖填满，两人结了账慢悠悠走出小店，午后的阳光不烈，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碎光。

驱车回到住处时，距离晚上约定好的聚会还有足足大半天的时间，难得拥有一段完全属于彼此松弛自在的空白时光。

推门进屋，安景舟先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沂琛去厨房倒了两杯温凉的白水，一杯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则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阳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安景舟打开了电视，调低了音量，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沂琛聊着天，说些刚才吃饭的趣事，说晚上聚会大概会有哪些人，又或是随口吐槽两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中途安景舟犯了懒，半眯着眼打了个盹，沂琛则安景地翻着一本放在桌边的书，不知不觉间，黄昏的气息悄悄漫了上来。

“睡着了？”沂琛闻声侧过头，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安景舟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眼：“太舒服了，没忍住眯了会儿。”

睡意彻底散去后，他起身拿过茶几上提前洗好的两份草莓，装在白瓷小碟里，递了一份到沂琛面前。

吃完水果，天色已经彻底染上薄暮，天边晕开淡淡的橘粉色。安景舟抬手看了眼手腕的表：“差不多该走了，再晚要迟到了。”

沂琛微微颔首，应声起身。

楼下晚风清爽，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今晚队里聚餐，没必要特意等我，你自己先过去就行。”

安景舟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松弛，闻言低笑一声：“都是熟人，咱们天天一起出警办案，今晚好不容易放松，自然一起过去。”

“这凶案熬了大半个月，大家确实该松口气。”沂琛轻声感慨，“怕是早就盼着这顿庆功饭了。”

“可不是，尤其是陶玙和刘雯，昨天蹲守通宵，眼睛都熬红了，一早就在群里催聚餐地点了。”

沂琛低低笑出声，沉默几秒后叮嘱道：“今晚还是少喝点酒，随时可能出紧急警情。”

“我有数，浅酌助兴。”

一路闲谈松弛，车子很快抵达聚餐的私房菜馆，安景舟稳稳停好车，熄掉引擎：“到了，就在楼上包厢。”

菜馆门口早已聚着七八名刑侦队同事，三三两两站着闲聊等着最后几人，目光一扫过来，瞬间精准落在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

原本嘈杂说笑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随即此起彼伏的打趣声立刻炸开，半点没有生疏的试探。

最先开口的是队里最活泼的年轻警员杨政，他眼睛一亮，率先凑上来：“可算把你们俩盼来了！我说怎么迟迟不进场，原来是舟哥专门等咱们沂琛呢！”

旁边的刘雯笑着接话，眼神带着满满的八卦笑意：“我就知道他俩肯定一起到！之前去现场，别人都是各自赶到，就他俩永远形影不离，同步率百分百。”

陶玙：“你们俩也太黏糊了吧？工作日一起蹲守办案，好不容易休息聚餐还得结伴走，一天二十四小时绑一块儿都不嫌腻。”

安景舟无奈失笑，语气坦然自然：“顺路而已，正好一起过来，省得分头跑。”

众人哄然一笑，目光全都落在两人身上，打趣的意味更浓。

沂琛面色从容，面对这群朝夕相处的同事早已习惯了他们的玩笑：“就是刚好时间凑巧。”

陶玙立刻凑上来：“老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就为了等沂琛一起过来？我赌一包辣条，绝对是！”

安景舟懒得辩解，只抬手虚虚挡了挡众人的起哄：“行了行了，别围着打趣了，大家都站在门口吹风，赶紧上去入座，菜该凉了。”

“太伤心了啊兄弟们！”陶玙故作委屈地捂住心口，一脸哀怨：“上次通宵查监控，我陪他熬了整整一夜，转头他下班就去找沂琛，理都不理我，我这搭档算是彻底失宠了是吧？”

“你少贫嘴，哪天是谁中途趴在桌上睡了半小时？还好意思邀功？”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爆笑。

站在一旁的谢明舒抱着胳膊，看得最通透，慢悠悠开口：“行了都别闹了，赶紧上楼。”

“再站楼下聊，包厢的菜真要被服务员收了。”说完，安景舟自然地拍了下沂琛的肩膀，“走吧，上楼。”

众人：“陶副彻底沦为工具人配角了哈哈，正主走路，配角留守吃瓜！”

陶玙走在最后：“我真的服了，合着全队就我一个外人是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包厢，暖黄的灯光铺满整张实木圆桌，琳琅满目的菜品冒着袅袅热气，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安景舟拉过椅子坐下，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对上对面沂琛的视线。

沂琛顺势落座，两人隔着满满一桌佳肴遥遥相对。

一个坐姿松弛慵懒，袖口微挽，眉眼利落张扬；一个身姿端正温和，眉眼清浅沉静。一热一冷，一明一静，单单坐着，就透着旁人比不了的气场。

大圆桌上气氛拉满，碗筷轻碰，笑语喧哗，只剩同僚间热闹的烟火气，菜过三巡，大家彻底放开了拘束，不再拘谨地聊工作，反倒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各种趣事。

陶玙端着茶杯，笑得一脸无奈：“说起来，还记得之前那起连环杀人案，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凌晨蹲守，冷风刮得人脸疼，我跟小杨躲在巷口车里，两人冻得直打哆嗦，结果这小子靠在车窗睡得打呼，差点把嫌疑人直接吵醒。”

杨政瞬间涨红了脸，慌忙辩解：“玙哥你别揭我老底！我那是短暂闭目养神！熬了两天两夜，谁顶得住啊！”

满桌人轰然大笑。

刘雯咬着筷子接话：“你那算啥，我之前实习出邻里纠纷的警，遇着一对大爷大妈吵架，大爷吵不过大妈，直接躺地上装晕倒，大妈站旁边叉腰吐槽，说大爷这招用了三十年，每次吵架必装晕，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给我当场整不会了。”

“哈哈哈这种市井趣事比破案轻松多了！”

“果然基层出警，天天都有新鲜名场面！”

话题渐渐从工作趣事，转到了各自的家常日常。

“我家那小屁孩才上小学，天天跟我斗智斗勇。”刑宇摇摇头，满脸宠溺又无奈，“知道我熬夜办案辛苦，每次我回家都塞零食给我，嘴上说着犒劳我，实则转头就求我帮他写作业。”

“我家更离谱！我妈现在天天催我相亲，说我天天泡在队里，再不找对象，这辈子就得跟案子过了，搞得我现在回家就头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沂琛倒是安静些，有人搭话便应和两声。

安景舟原本也慢悠悠吃着菜，时不时越过菜肴落在对面人的脸上，想起在车上还认认真真答应沂琛今晚少喝酒，绝不贪杯。

可热闹酒局最容易让人忘事，众人的注意力渐渐全都落到了安景舟身上。

“安队，辛苦熬了好几个通宵，今天必须放开喝，不许赖！”

年轻人起哄最是热闹，接二连三端着酒杯围了上来，倒是沂琛又躲过了一劫。

于是便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众人全程围着安景舟轮番敬酒，各种理由层出不穷，结案辛苦、突破有功、团队支柱、下次继续并肩作战，每一个理由都让人无法拒绝。

安景舟起初还想着克制，浅抿几口应付，可架不住全队人的轮番轰炸，你一杯我一杯，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几轮下来，杯中白酒见空，酒意渐渐漫上四肢。

饭局闹到夜里九点多才堪堪落幕。

包厢里杯盘狼藉，笑语喧嚣渐渐平息，几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了酒意，有的人只是微醺眉眼发红，也有几个年轻小伙子被轮番劝酒，彻底喝懵了，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连站都站不稳。

大家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分工。

谢明舒和另外两个没喝多少的同事主动揽下收尾的活，扶着醉得迷迷糊糊的杨政、陶玙几人，安排道：“你们几个不用管这边，剩下的我们送回去，顺路分开挨个送，稳妥得很。”

刘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满脸酒气、眼神已经泛起薄雾的安景舟，了然一笑：“安哥今天喝得最多，看样子是走不了路了，就交给沂琛啦。”

沂琛点点头：“交给我吧。”

此刻的安景舟彻底没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浑身酒气浸染，侧脸泛着通透的红，眼眸湿漉漉的，焦距涣散，整个人软了下来。

“能走吗？”沂琛微微俯身。

安景舟望着近在眼前的人，眼神黏糊糊的，迟钝地辨认了两秒，浅浅“嗯”了一声，嗓音沙哑温热，带着浓重的酒后鼻音。

沂琛没再多问，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借力将人慢慢拽起来。

安景舟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身形挺拔高大，此刻却格外乖顺，脑袋微微垂着，几乎要靠在沂琛肩头，呼吸间全是淡淡的白酒香气。

到了停车场，沂琛打开后座车门，小心弯腰将人扶进去。

“低头，小心磕到。”

确认无误后，才绕到车身前方，拉开车门坐进主驾驶位。

城市夜景灯火璀璨，霓虹光影一片片掠过车窗，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后座男人的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他微微侧过身，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能隐约看见主驾上沂琛利落干净的侧脸。

沂琛开车一向极稳，车速均匀，转弯平缓，全程没有一丝颠簸。

安静的车厢里，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和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安景舟眼神朦胧，定定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小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沂琛。”

前排的沂琛听得清晰。

他目视前方路况，淡淡应声:“马上到家。”

夜色深沉，小区里灯火静谧，晚风轻柔扫过窗沿，沂琛停稳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后座。

安景舟已经彻底醉得发软，整个人歪在座椅里，双目半阖，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清明。

沂琛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起来，到家了。”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畔，安景舟混沌的意识勉强回笼一丝，他艰难撑着座椅起身，身子却软得像没骨头，晃了两下就要往下滑。

沂琛立刻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借力将人半扶半抱地带出车外。

电梯抵达楼层，沂琛扶着他走出电梯门，拿出钥匙打开公寓大门。

玄关的暖光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入户空间。

他扶着人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松了口气，侧身想让安景舟靠在墙边站稳，自己弯腰准备换鞋。

“先靠好，我换鞋。”

话音刚落，原本勉强站稳的安景舟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力气，浑身虚软，重心彻底失衡，在沂琛弯腰的瞬间，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前一扑。

沂琛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

沉重温热的身躯直直压落，带着猝不及防的力道，瞬间将他连带拽倒在地。

“咚”的一声轻响。

地板微凉，沂琛后背稳稳贴在地面，而安景舟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姿势紧密相连，没有一丝缝隙，玄关光线柔和，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两人交叠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身上的人才迟钝地动了动。

安景舟微微偏头，温热的侧脸蹭过沂琛的颈窝，含糊不清的呢喃:

“沂琛……”

沂琛缓过神，指尖微微蜷缩，低声无奈地哄他:“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身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混沌的眼眸勉强掀开一条缝，手臂微曲，撑着一侧地板缓缓发力，沉重的上身一点点抬起，脱离了方才紧密相贴的压迫感。

他没有完全起身，只以单手撑地的姿势悬在沂琛上方。

半垂的眼眸朦胧失焦，长睫被酒意浸得湿润，温热的呼吸沉沉落下来，尽数铺洒在沂琛的脸上，视线定定落在身下人的眉眼间，黏糊、灼热，带着醉酒后毫无遮掩的专注。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沂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平日里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人，此刻眉眼泛红、眼神迷离，浑身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温顺又滚烫的缱绻。

他心头轻轻一颤，唇瓣微启，正打算再开口催他起身。

可下一瞬，完全没有预兆。

上方的男人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又像是彻底遵从心底最本能的念想。

安景舟微微俯身，脑袋骤然一低。

柔软温热的唇瓣，毫无征兆、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沂琛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