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第28章 异香稻草人（28）

杰森，男，31岁，勃磨人，现居住址不详，身高于190cm以上，体型壮硕，无正规从业记录，外貌特征为左眉一道2cm疤痕，无明显纹身。

“据周钊阐述，他与杰森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两人都是刚需，周钊从父亲辈就已经有不少熟客，杰森则需要一个能够打开国内市场的渠道，两人便以此达成合作关系。”陶玙看着手中的笔录，继续道，“而且我们核查到，杰森是一个黑户，没有任何合法的入境记录，也查不到他在勃磨的真实身份信息，就连‘杰森’这个名字都极有可能是他随口编造的化名。周钊家的熟客是他父亲攒了几十年的地下人脉，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这一点我们已经核实过，杰森找上他，绝不仅仅是找个渠道这么轻易。据周钊后来松口的零碎信息，杰森刚找到他的时候，出手极其阔绰，随身带的现金都是连号的旧钞，行事格外谨慎，从不透露自己的过往。”

谢明舒翻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图中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低着头，只能隐约看到左眉处淡淡的疤痕轮廓:“我们调取了酒吧附近的监控，杰森每次出现都穿着深色连帽衫，刻意压低帽檐，走路步伐带着一股戾气，即便刻意遮掩，还是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现在不使用银行卡，所有交易都是现金结算，根本摸不准他的行踪。”

安景舟点点头 ：“马上加派人手，24小时看守周钊，但凡杰森再次联系周钊的迹象，第一时间汇报。另外，排查全市所有小型私人会所、隐蔽仓库、城郊出租屋，这类人员大概率不会住在正规酒店，专挑监控不完善、人员混杂的地方落脚。还有那批连号旧钞，立刻送去核查钞票编号，追查来源，说不定能顺着资金线索，摸到他的入境途径和之前的活动轨迹，他行事再谨慎，只要有过资金流动，就不可能完全不留尾巴。”

陶玙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道模糊的高大轮廓：“此人极度危险，壮硕的体型、暴戾的行事作风，加上毫无身份牵绊，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所有人提高警惕，外勤组全部便装出行，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现在摸不清他的目的，也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同伙，务必在锁定他的位置的同时，保证自身安全，务必做到一击即中，绝不能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周钊那边的深挖审讯以及杰森踪迹的摸排，依旧在悄无声息地推进着，只是眼下没有突发的新案，整个刑侦支队的节奏，陷入了一种说轻松却时刻紧绷，说忙碌又无紧急要务的平缓状态。

不用昼夜连轴转出现场，针对杰森的每一条线索核查警员们轮值跟进，安景舟这几日倒是难得清闲，几乎有空就待在家里，不用早赶出警，不用熬夜审讯，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休整。

而沂琛的日子就显得格外“煎熬”，他手臂受伤还没痊愈，整个人闲在住处，满心都是杰森的案子，三番五次想回市局上班，前脚刚迈出槛后脚就被安景舟老老实实拽了回来，还要被调侃一句“单手就别去添乱。”

其实沂琛也不是想去添乱，只是放心不下这案子，想一块跟进，虽说安景舟每次回来都会一字不落地说明案子的调查进度，最新的排查方向，可隔着口头讲述终不如自己亲手梳理线索、参与侦办来得踏实。

沂琛倚靠在厨房门框边，眼神带着点急不可耐的劲儿看着灶台前那个走来走去的身影，清了清嗓子，自荐道：“安队，其实我真只是想亲自跟进一下这个案子，您别看我只剩一只手，干活照样不耽误，绝不给您拖后腿。”

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安景舟手里的锅勺颠了两下，闻声侧头看了沂琛一眼，随即又转回去专注火候，语气一本正经：“你当这是过家家凑数呢？现在兄弟们全部散出去在外勤部追杰森，你这样在队里就算坐着喝口茶，好歹也是个辅助，要是把你放出去，万一另外那只手再挂点彩呢？”

沂琛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腰，手高举到头顶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真有危险我绝对不往上冲，主打一个先见势不妙，遇事谦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我第一个冲回来汇报，绝对不添乱！”

“去你的吧，就你那性子。”安景舟洗出一双干净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块刚炖好的肉，“过来。”

顺势作罢，沂琛走过去叼走那块肉，仔细尝着味。

医生叮嘱让沂琛忌重口，可安景舟做菜向来是重口，这味道对他来说确实偏了些。

“还行。”

“行，一会吃饭了。”

沂琛嚼着肉，又不死心地盯着安景舟的后脑勺：“真的安队，我保证谨小慎微，绝不逞能，我就坐在工位上整理笔录核对线索总行吧？不跑外勤，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手里的锅勺狠狠颠了一下，锅里的菜差点飞出来，安景舟转头：“真要是监控里跳出杰森的影子，你能老老实实坐着？到时候伤上加伤，我怎么跟队里交代？”

“实在不行你把我拴在椅子上行不行？我都快闲得长蘑菇了，再待下去我都能数清楚家里地板有多少块瓷砖了！”

“少来这套，再养三天，等胳膊消肿了再说，现在想都别想。”

沂琛朝着门口方向唉声叹气：“三天又三天，杰森都快躲没影了……”

安景舟头也没转地挥了挥锅勺，心里早打定主意，后天该拦还是得拦，这只手没彻底好利索，想归队？门都没有。

夜色漫过窗台，将屋内温馨的烟火气轻轻裹住，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而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市局刑侦办公室，冷白的白光铺满办公区，外勤警员刚从城郊物流园复盘归来：“陶副，周边几个隐蔽据点全都排查完了，没发现杰森的踪迹，就连他之前和周钊接触过的几处地方，也彻底清了个干净，一点痕迹没留下，这人反侦查能力太强了，走之前还特意清理过现场。”

陶玙翻开笔录：“周钊那边呢？审讯有没有新进展?”

“审了整整一天，翻来覆去就那些事，说杰森只跟他谈交易，从来不提自己的来历，每次见面都是临时定地点，全程现金交易，完事儿立刻走人，压根摸不透他的落脚点，我们也把他的社交关系、家族人脉查了个底朝天，确实没找到和杰森相关的额外线索。”

另一边，谢明舒盯着电脑屏幕上反复回放的监控录像，突然开口：“之前酒吧附近的监控，我又逐帧比对了一遍，发现杰森每次离开走的都是无监控小巷，最后消失在老城去片区，那片巷子错综复杂，拆迁一半、住户杂乱，监控覆盖率极低。”

陶玙道：“立刻加派人手，对老城区片区逐巷排查，重点盯那些空置旧房隐蔽小作坊。”

“是！”警员提了一嘴：“这事要不要跟安队汇报一下？”

“没事，你去忙吧，一会我跟他说。”

浴室门被拉开，湿热的白汽裹挟着沐浴露的清浅香气涌了出来，沂琛顶着一头还在滴水的湿发，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上套着件安景舟非要买的黑色睡衣，但稍微大了些，衣摆垂到大腿，袖口随意卷了好几圈，露出半截带着水汽的小臂，浑身都裹着一层未散的热雾。

抬眼便瞧见落地窗前立着的身影，安景舟刚放下手机，沂琛随口问道：“谁打来的电话？”

安景舟闻声转过身：“陶玙打来的，说队里排查老城区有了点模糊线索，但是没法确定是杰森的踪迹，跟我说一声，让我心里有个数。”

他话音刚落，目光才真正细细落在沂琛身上。

沂琛就站在沙发旁，满身湿漉漉的热气萦绕着，宽松睡衣挂在身上，领口微敞，脖颈处还挂着几颗未擦干的水珠，顺着温热的皮肤缓缓下滑，刚洗完澡的皮肤透着水润的薄红，原本利落的眉眼被晕的柔和了不少。

安景舟视线不自觉顿了顿，才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才掩饰住片刻的失神：“赶紧把头发擦干。”

沂琛抬眸看向他，眼底裹着慵懒，又藏着几分直白的洞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新发现？”

他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却直直落在安景舟脸上，半点不肯移开，生怕人家不愿意泄露。

安景舟刻意错开沂琛的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语速都快了几分：“就是看你头发湿着不擦，容易感冒耽误后续的事。”

看着安景舟紧绷的肩线，沂琛缓步朝他走近了两步，水汽混着身上清浅的沐浴香，一点点漫到安景舟鼻尖。

“新发现有没有不知道，但我倒是看出来你有点不对劲，担心我感冒？安队平时对组员可没这么上心。”

“少自作多情，队里任何人我都一样关心。”安景舟脱口反驳，全然没注意手上的力度，下意识抬起小臂就往沂琛肩头推了一把。

沂琛本就穿着刚从浴室出来的软底鞋，地面沾着些许未干的水汽，本就易滑，被他这么一推，脚下瞬间失了重心，身子猛地往后仰，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安景舟瞳孔一缩，反应快过思绪，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牢牢扶住了沂琛的腰。

可两人都是成年男子，力道与重量相撞，根本一下子稳不住身形，双双踉跄着向后倒去，最终靠着厚实的沙发背缓缓冲，才没狠狠摔在地上。

沂琛先是感受到腰间圈着一只有力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宽松的睡衣布料，烫得他皮肤微微发紧，紧接着便是安景舟身上清冽的皂角暖气，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耳边是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额头。

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到只要稍微一低头，鼻尖就能轻轻相触，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

安景舟低头看着身下被自己圈在怀里的人，足足愣神两秒。

沂琛抬眼撞进他慌乱的眼眸，正要抬手推开他，却被安景舟接下来的动作彻底定在原地。

安景舟缓缓俯身低下头，鼻尖在沂琛脖颈间嗅着，又慢慢下移到胸膛处，像只贪恋气息的大狗，安安静静地趴在主人身上，细细嗅着。

沐浴后的水汽、他身上独有的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自己的味道，缠缠绕绕地钻进鼻腔。

沂琛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不知过了多久，安景舟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漾着难得直白的笑意，带着几分得逞的欢喜，一字一句开口，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