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更替,时间在不知觉中流逝。
或许是那场大雪已经将今年的雪都下完了,后续的路途都异常顺畅,最恶劣的天气也不过是些许风夹着小雪,两人自然是也没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昼夜轮转四十五次后,马车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正午停下了。
“到了。”迟朝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因为快到大漠,宋怀歌的衣服也从穿了一路的便装换回了独属于她的淡黄色长裙。
时晴撩开马车的帘子,站在车外伸出手。
“时晴来接长公主下马。”
“嗯。”宋怀歌点点头,自打给时晴赐名后,管事的姑姑就让时晴成了自己的贴身宫女,日日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也算是“升格”了。
宋怀歌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身上的长裙,保障自己的仪表无误后,才移步到马车门边。
手搭在时晴的小臂上,下了车。
长途跋涉近三月,季节也从深秋轮转到了即将开春。
宋怀歌也终于在漫天黄沙之中,窥见了大漠城池的真容。
和想象中的破败混乱不同。
宋怀歌站在大漠城墙外,举目望去,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城墙皆是由黄沙制成的新砖垒成,没有多少风霜岁月的痕迹。
迟朝的声音也适时从身后响起:“长公主,到大漠了。”
宋怀歌转过身,就看到迟朝一身精美甲胄,腰间挎着金刀,刀柄上的红缨在太阳的照耀下十分夺目。
因着有“外人”在场,宋怀歌也是对迟朝行了个待下的礼,而后接话道:“嗯,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迟朝轻轻笑着,靠近了宋怀歌,她指着不远处逐渐打开的城门,“长公主亲临,给大漠万千子民带来希望,末将在这里还要代替大漠百姓感激长公主。”
宋怀歌的目光顺着迟朝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感慨:“大漠的子民亦是我大宋的子民,只是消息闭塞,之前未曾了解大漠情况,此行,希望为时不晚。”
“不晚的,”迟朝摇摇头,两人的声音不小,附近的将士都可以听到,“只要做了、就会有改变。”
闻言,宋怀歌眸色一深,心底也涌起几分歉意。
大漠再怎么说也是同族,虽然远在边关,但她身为当今大宋的实际当权人,对大漠的情况却不甚了解,到底是有些说不过去。
虽然距离遥远、消息也不灵通,可若是一开始就重视,也不会造成民不聊生、叛军起义的情况。
似乎是看出了宋怀歌心底所想,迟朝也有些感慨,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安慰宋怀歌还是自己:“毕竟远离皇城,很多消息哪怕传回去了,也会是真。”
“是,”宋怀歌轻声应着,“内阁之前略微报上过几本关于大漠情况的奏折,可……终不如亲眼所见。”
“这也是为什么末将邀请长公主来大漠的原因。”迟朝目光依旧望着城门。
此刻城门已然大开,里面站着的除了迎接的官兵,还有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
可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都安静、谨小慎微地站着,眼中的激动却是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是希冀的模样。
“这些人里,有我的亲朋好友,有一面之缘的面孔,也有许许多多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迟朝看着那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神,眼眶也泛起了红色,“当初出兵,也是为了这些息息相关的人而战,幸不辱命,末将做到了。”
又是一阵风起,带起阵阵黄沙。
许是被沙子迷了眼,宋怀歌感觉到有泪水从自己的脸颊滑下。
她望向那些子民的眼睛,似是宽慰。
“你做得很好。”
“只是幸不辱命,”迟朝抿着嘴笑笑,而后单膝朝宋怀歌跪下,“臣迟朝,恭迎长公主入城!”
一排排身影随着跪下。
“臣——恭迎长公主入城!”
“草民——恭迎长公主入城!”
震天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宋怀歌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她,或者说大宋,欠大漠的太多了。
声潮渐渐停下,宋怀歌也半蹲下,扶起了迟朝: “平身。”
“是。”迟朝和宋怀歌一同站起,其他所有人也在二人起身后依次站起。
这一次,挺起的是大漠的脊梁。
时晴适时拿着手帕上前,将宋怀歌脸颊的泪痕擦干。
脚步声和马蹄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赶路的匆忙,而是坚定的,朝大漠城门走去。
迟朝领着宋怀歌走到队伍的最前列,此刻,她就是那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给家乡带来了新的希望。
随着最后一辆物资车进入城池。
整个大漠,沸腾了。
“封捕风。”迟朝一边走着,喊道。
封捕风作为副将,自然是紧随着迟朝身后,听到迟朝的传唤,快步上前靠近了些许:“捕风在。”
“这里到官府不远,”迟朝炖了顿,“等下我去安顿长公主,你先去找知府,把物资清单列出来,先做好分配。”
近几年,迟朝横空出世,大漠逐渐脱离大宋的掌控,知府在大漠本来只是个“傀儡”,而今迟朝投入大宋,大漠军被收编,知府的作用便又重新体现了。
“是!”封捕风眼底闪过一道精芒,“捕风领命。”
“嗯,”迟朝点点头,“临近新春,这次大漠可以过个好年了。”
“那是自然,”封捕风沉吟半晌,而后说道,“那捕风这便先去找知府了。”
“去吧。”
“好。”
封捕风抱拳退下后,轻功一展,便离开了队伍。
身后补上的是另一位副将。
这副将鲜少能与迟朝近距离相处,有些受宠若惊。
加上使命完成,心底更是激动,情绪被周边民众感染,话匣子也打开了。
“长公主有所不知。”
此刻宋怀歌心情也轻松许多,不吝与这副将多聊几句,于是便随着这人多话聊了下去:“什么?”
“大漠在几年前,还是生活在沙漠上的,这些道路、城墙,都是……都是将军亲自带人修缮的,”这副将说着,眼眶也红了,“若不是将军,末将家里的老人,怕是过不了大漠这几年的冬。”
闻言,宋怀歌心头一颤。
迟朝武力无双,又有深谋远虑,一心为民,无愧“大漠王”的名号,也难怪这些将士哪怕担着“叛军”的骂名,也愿意随迟朝起兵造反。
世上男子尚且难以做到,迟朝年纪轻轻,以女儿身就达到如此高度,若自己不是出生皇家、受人托举,怕是连与其平起平坐的心都难以生起。
迟朝在一边听着,被人这么直白地夸着,难免红了脸。
“也没他说得那么夸张,”迟朝摸了摸鼻子,“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宋怀歌笑着打趣道:“看来此行回宫,本殿还需找皇上给将军多些奖赏了。”
迟朝连连摆手。
她哪能听不出来宋怀歌虽然是以打趣的语气说出来,可内容却是认真的。
“迟朝不需要什么东西,”她顿了顿,又指了指道路两侧站着的百姓,“若是长公主想给奖赏,多给大漠些物资即可。”
“那是自然,”宋怀歌颔首,“不过也少不了你的。”
迟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我的一并给百姓就好。”
“本殿说的,”宋怀歌顿了顿,偏头看向迟朝泛红的侧脸,“是私人给你的。”
“什么?”迟朝有些好奇。
“你啊,”宋怀歌笑着摇摇头,“这么急……”
迟朝解释道:“只是好奇。”
“本殿还没想好,”宋怀歌一边走,一边慢慢说着,“不过这么说起来,倒是有了想法。”
“什么想法?”
“本殿送你一个愿望,”宋怀歌说着,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无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