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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殇 第22章 严知潇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7 11:01:26 来源:文学城

中国,凌晨。

重庆的夜像一块浸了水的黑绸,嘉陵江在窗外无声流淌。官彦霖已经躺在严知潇怀里睡熟了,呼吸温热,一下一下扑在严知潇胸口。严知潇没有睡着。他手臂圈着人,眼睛平静地盯着窗外江面,久久不闭。怀里的人睡得很安稳,像怕他消失似的,每晚都把他抱得紧紧的。可严知潇想,自己究竟有多大概率从这段婚姻里逃走?想到“逃”这个字,他竟觉得可笑。

突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严知潇低头确认,官彦霖没醒,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严知潇轻轻拍了拍官彦霖的背,表示他在。窗外灯光斜斜照进房间,不知道有没有照亮严知潇的眼底。也许没有。他闭上眼,主动拒绝光的进入。

中国,清晨。

严知潇是被怀里的人热醒的。这种事五年来发生过无数次,他一次也没和官彦霖提过:你把我抱得太紧了。他臂膀圈着官彦霖,另一只手看手机,屏幕上是许稼印现在的住址和身份信息。前两天本想到子公司碰碰运气,也许能遇见许稼印,可这想法太理想。许稼印一次也没让他碰到。今天是在重庆第三天,本要走了,但答应过官彦霖带他玩。前两天光顾着跑现场、看数据,官彦霖都没和他说几句话。

想到这,怀里的人动了,懒懒伸了个懒腰。官彦霖醒了。严知潇把手收回,坐起身看了几眼审计团队发来的消息,下床洗漱。

官彦霖刚醒,摸摸身边,被子里暖着,却是空的,心里一慌,立刻清醒:“知潇——”

严知潇在卫生间听到,估计人急了,回:“嗯,在卫生间。”

官彦霖听到回复才安下心,又往被子里埋。严知潇洗漱很快,出来时官彦霖又睡着了。严知潇走到床边,手叉腰,低头看那卷成一团的小东西:“醒了,官彦霖。”

那团东西没回应。严知潇推了推:“官彦霖,你今天不是说要去玩吗?”

官彦霖把身子转过来,眼睛露出一半,偷偷观察严知潇今天的心情:“我……想再睡会儿,太早了。”语气小心翼翼,不敢撒娇。严知潇脸色发白。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把手机揣兜里,语气清缓,没有官彦霖预想中的不耐烦:“那你继续睡,我下楼给你买早饭?”

说完转身。官彦霖心里小小斗争一下,拉住严知潇衣袖:“那我也去,我饿了。”

严知潇真觉得官彦霖天天神神叨叨的:“那你速度快点。”

官彦霖立马点头,下床。严知潇换完衣服在客厅等。整面玻璃窗,今天重庆没有光照进来,严知潇整个人没生气,连烦官彦霖的心情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只是兴致不高。

其实不止是兴致不高。从睁开眼那一刻起,严知潇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不重,但一直在。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也不是难过,也不是烦,就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空落落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他站在窗前等官彦霖的时候,玻璃映出他的脸,他看了两秒,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很。他把视线移开,盯着窗外江面上浮着的晨雾,雾是灰的,天是灰的,江也是灰的,什么都灰蒙蒙的,没什么看头,但他就是一直看着,因为不看也没别的地方想去。他甚至不想出门,不想说话,不想应付任何人。可他已经答应了官彦霖,所以他就站在这里,穿着换好的衣服,等着官彦霖出来和他说一句“我们走吧”。

官彦霖今天很乖,很快整理好。严知潇看到他时愣一下。官彦霖打扮得很可爱,还戴了一个十分卡通的帽子,上面印了一只大黄鸭。

严知潇没好气:“你3岁?你老牛装嫩?你挺有脸的啊。”

官彦霖听着这一串严知潇式发言,瞬间没了自信。可钱鹤煊说这套明明很可爱,自己也很喜欢。他抬头,眼神水汪汪,瞳孔像被放大数倍,如一只可怜要人疼的小猫咪,而自己的小手去牵严知潇有些冰凉的指尖:“很丑吗,知潇。”说完又低头看脚尖。

严知潇一垂眼就是那只大黄鸭,大黄鸭还撅着一个大屁股对他比OK,怎么看怎么烦。他把帽子从官彦霖头上拿下,戴到自己头上,压住白金色头发,牵着官彦霖出门。官彦霖还纠结要不要换衣服,头上空了一块,手上却实了,小步小步跟着严知潇走。

严知潇看网上餐厅都觉得一般,又瞟了一眼许稼印家的地址。他准备再赌一把,没准就碰到了。这么想,手上把官彦霖牵紧。官彦霖在后面受宠若惊,觉得最近严知潇怎么对自己这么温柔。被牵紧的官彦霖胆子大了一些,十指扣紧严知潇的手。严知潇目光移到十指紧扣的手上,抬起来看几眼,没说话,松开那只手,放到官彦霖肩上,让人与自己并排紧贴。官彦霖红了脸,得寸进尺把头靠在严知潇肩上。严知潇竟什么都没说。官彦霖很兴奋,想着胆子再大点,直接圈住严知潇的腰或者亲一口,结果被严知潇发现。严知潇瞥他一眼:“又觉得自己行了?老实点。”一句话把官彦霖打回原形。严知潇的手从肩膀到搂住他的腰。

商务车上,官彦霖没再说话,严知潇一直在旁边打电话,没空和他讲话。其实电话也没那么急。严知潇只是不想让嘴停下来,不想让自己空下来。他连着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对面都挂了,他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十几秒忙音,然后才慢慢放下。他把手机捏在手里,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滑,严知潇看着看着,就这么一直看着。

早上八点的重庆大街上人不多,但官彦霖依旧觉得很热闹、很新奇。他是第一次来中国。他是加拿大人,十七岁为了和严知潇在一起去了瑞士,那时就和严知潇一起住。等大学回来后就跟着严知潇回纽约。官家那边为了绑定严家势力,这几年正陆续把总公司迁到纽约。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说中文——严知潇问过。因为严知潇和程颉凌他们说中文。程颉凌是华裔,爸爸和爹爹是中国人,后来来美国发家;严知潇的爹爹是上海人,杨逝棠的妈妈是香港人。为了更好融入严知潇的生活和社交圈,官彦霖为此十分努力地学了普通话。

“就停这吧。”严知潇的声音打破官彦霖的思绪。两人下车。严知潇看几眼,许稼印楼下的早饭店,抬脚带官彦霖进了许稼印常来的那家。店不大,但整洁干净。老板看来的两人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赶忙上前招待:“小伙子,吃啥子?”

严知潇扫了扫墙上菜式,没什么头绪,点了点身旁的官彦霖,问他吃什么。官彦霖正蒙着,从小没来过这种早饭店,有些局促,小声说:“你看就好。”

严知潇重新看菜单,语气平常:“两碗重庆小面,其中一碗不放辣,不放葱,我爱人他吃不了。”

官彦霖听到严知潇记得自己的习惯,高兴得眼睛亮了亮,嘴角上扬。严知潇垂眼看了一眼,伸手刮了刮官彦霖的鼻子:“傻样。”

老板爽快,看两人感情好,不免闲聊:“小伙子,你跟你对象耍了几年咯?结婚没得?”

话说得快,严知潇没怎么听清,嗯了一声。老板见状又放慢说了一次。严知潇大概听懂,答:“五年了,已经订婚了。”

老板一听订婚,更起劲:“小伙子,你跟你对象感情硬是好哦!年纪恁个轻都订婚了,那离结婚怕是不远咯!”

严知潇笑了笑,揉揉官彦霖的头,带着他去位置等:“嗯,快了。”

老板豪爽笑了笑,提前祝他们新婚快乐,之后又问:“小伙子,干溜还是汤面?”

严知潇没听懂干溜是什么意思,就说了汤面。厨房里的面咕咕煮着。官彦霖看着手机上的旅游攻略推荐,正规划去哪玩。严知潇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官彦霖的发顶,落在窗外灰蒙蒙的街面上。他其实没在看什么,就看看人,看看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面端上来,红油鲜亮,热气扑脸。官彦霖低头闻了闻,有点迟疑,但还是拿起筷子。严知潇没怎么动筷,挑了几根面慢慢嚼着,辣味在舌尖炸开,他却尝不出什么香。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地往门口飘。每一次门帘被人掀动,他后背就紧一下;每一次进来的不是那个人,他又松一口气,随即又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朝下,他其实已经看了太多次那条地址信息,早背熟了。他来这里就是在赌,赌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该不该赌的东西。

直到那道声音响起。

“老板,一碗汤面。”

“呀,稼印来咯啊,要得!”

很平淡的一句,尾音微微往下沉。严知潇的筷子停在半空,指尖一僵。他起初没抬头,只是后背一寸一寸地绷直,脊骨像被人一节一节捏紧。这声音他认得。他不可能不认得。可他竟然没有立刻抬头,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先僵住,先把所有表情都收起来,先把呼吸压到最浅。

他放下筷子,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出声响。然后他才抬起头。

许稼印正站在门口,侧身收伞,肩上落了一层细密的灰白水汽。他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深色外套,袖口有点起球,但整个人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比少年时瘦了很多,脸颊的轮廓更深,下颌线条利落,却依旧带着那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他低头对老板笑了笑,笑意很浅,像一阵清风留不下什么痕迹。

严知潇喉咙里有什么堵住了。他的目光钉在许稼印身上,从眉眼到指尖,一寸寸看过去,像在确认一个早就该醒的梦。许稼印点完单,转身找位置,目光扫过店里,正撞上严知潇的视线。

那一瞬间严知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只觉得眼眶有点发酸,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意。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指节泛白。许多年前的事像被捅破的蜂巢,嗡地一声全涌出来,乱的、甜的、痛的,全堵在胸口,他几乎忘了呼吸。

许稼印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礼貌地、陌生地,对他点了点头。

严知潇回过神,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没……没……抱歉……”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的是许稼印上一句根本不存在的问话。许稼印已经移开目光,在靠墙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他们,安静地等面。

严知潇依旧看着他。看他的后颈,看他搭在桌沿的手指,看他把醋瓶拿过去,往面里倒了很多。严知潇记得清楚,许稼印以前不吃醋,一丁点都不沾,嫌酸。也不吃辣,吃一口就脸红咳嗽,眼泪汪汪地瞪他。可现在许稼印面不改色地搅着红油汤底,筷子挑起来的面条上挂满了辣子和醋汁。

官彦霖从那位青年进门那一秒就察觉了严知潇的变化。而直到听到那个名字,官彦霖才终于反应过来——许稼印,严知潇心里的那个人,严知潇带自己来中国的原因。官彦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碗清汤面,没有辣,没有葱,干净得能映出他缩小的脸。他用筷子尖拨了拨面条,又拨了拨,面条滑开,他又拨回来,融化了他的脸。他不敢抬头看严知潇,也不敢看对面的青年。

他更不敢问。他怕一开口,严知潇就真的把他扔在这儿了。

面吃得很安静。严知潇几乎没再动筷子,碗里的面坨成一团,红油凝在表面。他只是在看,隔着几排桌椅,隔着五六年,看许稼印安静地吃完一碗面,喝了两口汤,起身扫码付钱,推门出去。从头到尾,许稼印没再回头。

门帘晃了几下,归于平静。

严知潇坐在那儿,浑身发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又偏头看官彦霖。官彦霖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小声说:“我吃完了。”

严知潇没说话,起身去付钱。他的脚步比平时快,出门时几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可门外人来人往,街面灰蒙蒙的,许稼印已经连影子都不剩了。严知潇站在路边,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衬衣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官彦霖跟在后面,看见斜前方有卖糍粑的摊子,很多人围着。他看了一眼严知潇绷紧的侧脸,又看了一眼那摊子,小声说:“知潇,我去那边买个糍粑。”

严知潇没回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官彦霖站在那儿等了两秒,见严知潇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才慢慢往摊子走去。他走得慢,时不时回头,可严知潇始终看着马路对面,眼神在人群里一遍一遍地搜。

官彦霖低下头,走到糍粑摊前,掏钱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而严知潇在这一刻看见了。马路对面,许稼印正拐进一条小巷,身影一闪,即将被灰蒙蒙的街角吞没。严知潇脑子里那根弦崩断了。他拔腿就往马路对面冲,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按掉,再跑几步。手机又响。严知潇不耐烦地接通:“他妈谁啊,没屁事就滚啊!”

电话那头传来严克尔平静得可怕的嗓音:“儿子,你这速度不行啊。”

严知潇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你说什么?”

严克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谈一桩生意:“你回头看看,你的小心肝是不是还站在原地傻傻等你?”

严知潇猛地转头。马路对面,糍粑摊前,官彦霖正小心翼翼地拎着那袋热乎的糍粑,扬着笑冲他挥手。而他身后,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正悄无声息地启动,引擎声在嘈杂的街角被完全吞没。

严克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我给你三秒钟。三秒内,你要是没跑回去,那车就会‘不小心’失控。你放心,不一定死,但瘫痪或者植物人,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我要的是你听话,死人活人都不影响。”

“严克尔你他妈疯了——!”

“三。”

严知潇转身朝马路对面狂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盯着官彦霖扬起的那张笑脸,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快过他。

“二。”

商务车引擎骤然炸响,像野兽挣脱锁链。车头猛地一偏,直直冲向站在摊前的官彦霖。

而就在车头偏转的那一瞬间,驾驶座的车窗被从里面砸碎,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疯狂地拍打着车窗框,但车子完全没有减速。严知潇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司机的脸上全是血,方向盘已经歪了,他却还在拼命踩着油门,脚底下不知道是被卡住了还是被严克尔的人动过手脚,整个人在座位上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听不清的吼声。

严知潇脑子里嗡地一声。严克尔那个疯子,不仅安排了这辆车,还连司机一起搞了。

他来不及想更多。严知潇扑过去,把官彦霖整个人按进怀里,两人砸在粗糙的柏油路上。冲击力让他肘部和膝盖瞬间擦出血,但他顾不上,他把官彦霖的头死死按在胸口,反手护住他的后脑。商务车擦着他们肩侧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像刀子刮开皮肤,碎石打在背上,其中一块擦过他的耳廓,血瞬间涌出来。

“砰——!”

商务车撞上对面的天线杆。金属弯折,玻璃炸裂,巨响震得耳膜嗡鸣。驾驶座被撞得完全变形,那个满脸是血的司机被卡在里面,一动不动,只有手指还在微微抽动。碎玻璃从半空洒下来,而严知潇压着碎玻璃不管脸上手上的细小伤口,把官彦霖护得死紧。他的头磕在路边台阶边缘,眼前白光炸开,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额角的血迅速流下,糊住左眼。

电话还没挂。严克尔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看到了吧。那司机不听话,所以死了。你要是也不听话,下一个就是你身边的人。”

严知潇没力气骂他了。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发抖但完好无损的官彦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尝到铁锈味,听见官彦霖在怀里哭,哭声发抖:“知……知潇……”

严知潇想抬手擦他的泪,手指却不听使唤。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骂:“傻蛋……打…120……”

声音轻得连骂都像安抚。然后黑暗从江面、从街道、从官彦霖通红的眼睛里压下来。他倒在官彦霖身边,最后一刻还侧着身,没有压到官彦霖身上。

而小黄鸭的卡通帽子飘啊飘啊,盖住了严知潇的眼,那里面有一滴泪,晕染开花在严知潇的眼角,不知道在为谁而庆幸。

严知潇倒下去的那一下,官彦霖觉得自己的魂也跟着砸在了地上。

他跪在柏油路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痛觉却完全被切断了。他伸手去捂严知潇额角的血,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温热、黏腻、带着铁锈味,越捂越多,糊满了他整只手,把指缝都黏在了一起。另一只手去攥严知潇的手,那只手还带着最后一点余温,但指尖已经开始发凉。官彦霖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好像只要攥紧一点,那点温度就不会散。

“知潇……知潇你醒醒……醒醒…”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他把严知潇的头往自己怀里拢,血蹭在他那件鹅黄色的卫衣上,蹭在他下颌,他全顾不上了。他低头看严知潇的脸,严知潇闭着眼,睫毛上沾着灰和细碎的血珠,面色白得像一张被抽干水分的纸。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鬓角流进耳廓,又滴到官彦霖的手臂上。那些血烫得吓人,仿佛要把他的皮肤灼穿。

他要打电话。他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屏幕上全是血,指纹解锁完全没有反应,人脸识别也失败了——他在抖,严知潇又躺在他怀里。他哆嗦着去按密码,屏幕上全是血水,划不动,按错两次,第三次终于解开了。他盯着拨号盘,脑子里白茫茫一片。120。三个数字,他知道。可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戳,怎么都戳不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有破碎的哭腔,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娃儿!娃儿你莫慌!”

旁边卖糍粑的阿姨冲了过来,手里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她一看满地是血,立刻蹲下来,掏出手机:“我来打!快打120!这娃儿流血了!”旁边几个路人也围上来,有人打急救电话,有人脱了外套垫在严知潇头下面。一个大叔蹲下来帮忙按着伤口,用重庆话喊着“莫动他,莫要再磕头了”。

官彦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嘈杂的人声,有人拍拍他的肩问“你是他啥子人”。他答不上来,他只会抱着严知潇哭,把脸贴在严知潇冰凉的脸颊上,眼泪混着血往下淌。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中英夹杂,语无伦次:“知潇……严知潇……你别丢下我……Please don't leave me…Please……”

救护车很快到了,警笛声从远处轧过来,人群让开一条路。

急救人员跳下车,推着担架跑过来。有人试图把官彦霖从严知潇身上拉开,官彦霖像触电一样甩开,死死抓着严知潇的胳膊不肯松手,哭得喘不上气,一个劲地摇头。急救人员用中文急促地说“让开,我们要救人”,他听不懂,只是红着眼死死瞪对方。

最后是那个卖糍粑的阿姨蹲下来,粗糙温热的手一把攥住官彦霖的手腕,用极其温软的重庆话哄着他,将他一点点掰开。官彦霖被拉开的那一瞬间,眼睁睁看着急救人员把严知潇抬上担架。严知潇的头歪向一边,手臂垂下来,在半空中晃了晃,又被扶了回去。官彦霖猛地挣开阿姨,扑过去抓住严知潇的手,攥得死紧。

“I'm going with him… I'm going with him…”他只会说这一句,翻来覆去,声音哑得不像话。急救人员看了他一眼,点了头。官彦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爬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警笛呼啸着切开重庆灰蒙蒙的早高峰。

车内空间狭小,仪器发出冰冷的滴答声。急救人员迅速给严知潇戴上氧气面罩、接上心电监护、扎针建立静脉通道。有人剪开他沾血的衬衫,检查他身上的伤口,用绷带紧急包扎他头部和额角的撕裂伤。严知潇的呼吸浅促而不规则,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肉跳。

官彦霖跪坐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死死攥着严知潇的手,另一只手被急救人员拉着,用纱布简单包扎他自己手肘和膝盖上的擦伤——血还在流,他浑然不觉。他不敢松手,也不敢动,只是盯着严知潇惨白的脸。严知潇的眉头在昏迷中仍然微微蹙着,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官彦霖把严知潇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焐热那只渐渐发凉的手。他嘴里小声念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知潇,你醒醒……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去找许稼印,你去吧……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别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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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严知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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