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吧2 第42章 第 42 章

“你没带作业是吧？没带还是没写？我再也不想听到这样的借口，给我站起来！”

“打电话让你爸妈把作业送到学校来。”

“要上班？哈，谁不用上班？谁工作不辛苦？他们真的没时间送作业吗？还是你自己根本就没有做。”

“我看你根本就是心虚，不然你在害怕什么？”

“你低着头干什么？抬头，看我。”

“别试图挑战老师的威严，你今天交不出作业，就一直给我站着，直到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为止。”

“朱静汶，别杵在位置上，你挡到后面同学看PPT了，去！给我站在最后一排的后面。”

……

急促而有力的闹铃声打断了朱静汶的噩梦，她倏然睁开眼，摁掉了闹钟，她从充满压迫的梦境中被拯救出来，因此难得不讨厌这意味着马上要开启忙碌工作的声音。

她怎么会做到那么久远的又恐怖的梦？

朱静汶确实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但那是小学还是初中的事情来着？她不记得了。梦境里的老师面容模糊，她一下教语文，一下教数学，一下教英语，她有现实原型吗？朱静汶依旧毫无印象。她年纪还小的时候，老师们都喜欢让人罚站，那时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那是老师管教学生的权力，惩罚学生的手段，教育学生的方式。

朱静汶当上老师后，没有让任何一个学生罚站过，因为她认为罚站于事无补，只会损害学生的自尊心，甚至使他们怨恨让他们丢脸的老师。

她洗了把脸，很快就忘记了那个梦。

今日学校给各班班主任布置了一个任务，让他们负责催收年度医疗保险，朱静汶想到了当年那个不愿意花钱买“空气”的自己，这回换了身份角色，她终于明白当时班主任的不容易了。

如果不是被上层逼着催收，她怎么会三番四次地劝说朱静汶买保险呢？她既不是闲得慌，也不是保险收入的受益人。

朱静汶在班里跟学生宣布了这件事，又在家长群里发了更加正式的文件，在编辑消息时，她强调了好几次“自愿性”，这也是学校的要求，他们不能强迫家长给孩子买医疗保险，但这事关老师的绩效考核，要是班上全员都报名缴费，那自然是最好的。

朱静汶在心里祈祷，希望所有家长都能主动为孩子买保险。

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班里面有四十二个人，有三个学生的家长在共享文档里面选择了“不购买”。朱静汶真的很讨厌强人所难，但想到自己的绩效，她只能硬着头皮找家长一个个沟通，在她大肆宣扬保险的作用加上强调班上别的同学都买了之后，两名学生的家长改变了主意，最后那名家长依旧坚持不购买，他说已经给孩子买了商业医疗保险，不需要再额外购买了。

朱静汶想起自己当年撒的谎，不确定这名家长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罢了，就差一个人，能扣她多少绩效呢？

第二天开班主任会议的时候又宣布了一个消息，班主任周末得抽一天时间去参加市里的培训，可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选择周六或者周日，培训为期两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时，朱静汶先是不敢相信，而后怒火中烧，恨不得跳起来把桌上的一切都砸了，最后心如死灰，麻木接受——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开完会后就到了吃饭时间，江倩和朱静汶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了一起。

朱静汶低声说：“我们走快点，去食堂找个角落骂人。”

江倩点头，双目直视前方，健步如飞。

朱静汶没什么胃口，只打了一个荤菜，江倩最近肠胃不好，打了青菜和西葫芦清炒牛肉。她们找了个最偏僻且远离门口的角落坐下，朱静汶愤恨地说：“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个月都是单休，别让我知道这个鬼培训是谁想出来的，不然我可能忍不住诅咒他。”

江倩说：“不止是单休那么简单，按我的经验，参加完培训会还得写一堆材料和心得感悟。”

朱静汶将怒火都发泄到糖醋里脊上了，她狠狠叉起一块肉，却因为胃口尽失而没有将它塞进嘴里：“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好生气啊，我想原地爆炸，我想把学校炸掉，我想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你知道更可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

“这个培训会只有我们这些底层老师要参加，主任根本不用理会。”

“凭什么？”

“就凭他们是领导，他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催我们写心得体会，然后把我们的报告交上去。”

朱静汶：“……我要是有别的技能，我现在立刻就递交辞职信。”

江倩自嘲一笑：“要是我爸妈不管我，我早就提交辞职信了。”

朱静汶稍微平复心情：“你爸爸的病还好吗？”

“好不了，但也没怎么恶化，就这样活着吧。”江倩垂下眼睛，“你打算选周六还是周日？”

“我不知道，我想回去之后问一下我男朋友，他知道这件事也一定很不高兴。”

“我打算选周六，如果你也选周六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

“我心里也比较倾向于周六，要是周日去的话，总有种一周都没能休息一天的感觉。”

江倩抬头看朱静汶：“其实你心里有答案，为什么还要问男朋友的意见呢？”

朱静汶一愣：“我们住在一起，多少都要商量一下的。”

“我觉得太恋爱真麻烦，很多事情本来是一个人的问题，但因为对方的存在，就必须要有商有量，一方面增加了决定的时间，另一方面又因为要考虑对方，所以让渡了一些权利。”

朱静汶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我不否认这是谈恋爱的缺点，但谈恋爱这事也不只有缺点，有得亦有失嘛。”

“可能是我比较功利吧，我觉得得到的一定要比失去的多，这样才值得。”

“谁不是这样想的呢？”朱静汶突发奇想，“倩姐，你说我能不能雇个人替我去参加培训啊。”

江倩说：“你可千万别这样做，要是被发现了，学校肯定会辞退你。”

朱静汶瘪瘪嘴：“学校连出轨的男老师都不辞退，难道找人替我参加培训比出轨更严重吗？唉，我知道，出轨是私生活问题，参加培训是工作问题，性质不一样。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不会那么做的。”

第一，朱静汶确实没有那个胆量去赌，第二，班主任参加培训是义务，是得不到任何金钱补助的，培训期间只有中午会包一顿饭，如果朱静汶请人替她参加培训，那真是纯亏钱了。

江倩说：“但你可以雇人帮你写报告，你把笔记发过去就行，反正这些东西都大差不差。”

“你试过吗？”

“我试过，那时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所以去网上雇了个人，他的专业程度还可以，你要吗，我推给你？”

“他收费贵吗？”

“我觉得不贵，五十块钱一千字。”

“行，推给我吧。”

如果能通过一些手段减轻负担，花的钱也不算多，那自然是很好的。

下午朱静汶要带几个学生去别的学校参加市级作文竞赛，学校安排了车和司机，朱静汶负责学生们的安全。本来这个工作落不到她的身上，但因为原本负责这个的老师突然请了几天病假，主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点了朱静汶的名字，以至于朱静汶下午的课只能调到别的时间，这意味着她可能要在下周的某一天从早上八点半开始上课，一直上到下午五点半。

朱静汶坐在副驾上，心里装满了烦躁。

司机很沉默，朱静汶也不想说话，但架不住学生的活泼，这次参加作文竞赛的是五个女生，其中有一个是朱静汶班上的，刚认识的女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偶尔问朱静汶几个问题，朱静汶一一回答。

路程过了一半，朱静汶这才注意到班上的学生一直没说话，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回了头，看见于微微一脸苍白地紧咬牙关，朱静汶忙问：“微微，你还好吗？”

于微微说：“老师，我没事。”

旁边的女生问：“你是不是晕车呀？”

于微微连连摇头：“我不晕车的，我从小到大都不晕车的。”

另一个女生：“那你是怎么了？”

于微微说：“我、我可能是中午吃错了东西。”

因为怕堵车，所以她们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现在车程大概还剩十五分钟，离作文竞赛开始还有五十分钟，朱静汶当机立断：“严重吗？要去一趟医院吗？”

于微微说：“不用了，不严重，一会就好了。”

朱静汶反复确认：“真的吗？”

于微微说：“真的。”

朱静汶说：“那好吧，如果有任何很不舒服的情况，都要立刻跟我说。”

于微微点头后看向窗外，其他几个女生也不好意思嘻嘻哈哈了，车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朱静汶连上车载蓝牙，播放了钢琴纯音乐。

她们很快就到了竞赛学校，朱静汶准考证上的信息，将学生们一一送进对应的学校，之后便去了供老师等待的会议室，拿出笔记本开始工作。

两小时后朱静汶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她用手撑着桌子，闭上眼睛下意识深呼吸几口。

旁边有老师发现她的异样，问：“你好，你没事吧？”

朱静汶礼貌微笑：“没事，我就是坐久了，有点头晕。”

“那就好。”那名老师也笑了笑，转身走人了。

朱静汶又静立了一会，等不适的感觉完全消失后才背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