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 第21章 第 21 章

叶墨没再拦祁白，语气开始带着戾气，看向祁白，“怎么回事？”

祁白觉得实在是太可笑了，“你竟然问我怎么回事？这不都是你的手笔吗？！”

叶墨没工夫跟祁白在这抬杠，“你什么意思？”

“给她注射致幻剂，对她用电击洗脑，把她囚禁在一间房子里不让她出门……这些可不都是你叶大少爷的杰作么？”

“……什么？”叶墨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

“叶墨你知道么……阿凉失语了，医生说她有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开口说话了。”

叶墨突然觉得好像事情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失语……怎么会失语？

“阿凉现在只要手边有尖锐的东西就会自残，拿刀捅自己往死里捅，她只愿意待在黑暗里，只要有光有人靠近她就会失控尖叫……她疯了……”

祁白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她连我都不认识了……”

叶墨从小到大，活到现在，第一次觉得恐慌，没错，窒息一般的恐慌。

他砸碎她的一身傲骨，磨平她的棱角，想让她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身边，哪怕是绑也要绑住她一辈子……

但他从来没想过逼疯她。

“方如墨，你会后悔的。”

叶凉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耳边，像一记耳光狠狠的砸在叶墨脸上。

“叶墨，你做个人吧！你行行好放过阿凉吧，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么对她？”

“她……”叶墨的嗓音沙哑极了，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我没有……”叶墨想解释，可发现都是徒劳，是自己把她关起来的，拿什么来解释？

“再后来的……你都知道了。”叶凉看着莫忆，在后来莫忆作为她的心理医生，他们就认识了。

莫忆重重的叹了口气，原来发生了这么多，最后只用两句校园暴力和家庭暴力就可以寥寥带过，还有那一年多的失语，叶凉是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重新开口说话？

“你是怎么从严柳那样的控制下醒过来的？”莫忆对于当时刀通向严柳十分诧异，毕竟那样的精神折磨和身体折磨，叶凉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清醒过来？

叶凉解释道，“我不是傻子，严柳对我注射我不会任由她宰割，你以为我的专利是怎么来的，就是在被关的时候研究为之后做了基础。”

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那个房间所有的东西一应齐全，我就是拼死拿自己做实验也会自救。”

严柳一开始还不敢在房间放太多东西，但看叶凉渐渐听话，也起了在她身上做实验一般变态的想法，实验室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说起来也是怪严柳太过自负，后面直接松懈下来，叶凉才有了可乘之机。

莫忆叹了口气，“你和叶墨纠缠了这么多年，还不打算放过彼此么？”

叶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莫忆你知道么，以前我一直不明白，叶墨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现在我成了和他一样的人，我才明白……”

“我们这种人，连自己放过自己都做不到，又谈什么放过别人呢。”

莫忆觉得自己现在只想叹气，原本不知道这些也就罢了，现在知道只觉得压抑的厉害，突然想到什么，“原本我不知道这些就算了，但是你和叶墨现在算是平静多了，是什么原因？”

在莫忆看来，叶凉现在有的时候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下和叶墨吃顿饭，只要叶墨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两人的相处可以用平静来形容了。

叶凉抿了抿唇，“……是因为祁白和唐池。”

“啊？”莫忆一愣，死也没想到这个答案，“他们？”

叶凉话锋一转，“我是冲动型人格障碍，发病时自伤或者伤害别人，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次做出什么回过神来都是为时已晚，你也知道我发病时的样子，像个怪物。”

“嗯……”莫忆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安静的听着。

“叶墨是分裂型人格障碍，你不知道吧。”

莫忆有猜测过叶墨的病态的偏执和占有欲是否都是心理问题，因为莫忆从叶凉口中了解到的叶墨，对叶凉的态度完全不是分裂型精神障碍的状态，所以从没想过叶墨居然是分裂型人格障碍。

叶凉自顾自的说着，“分裂型人格障碍的病人，冷漠、隐匿、孤独，他们会把自己圈在自己的世界，不让任何人靠近，叶墨看起来不像吧？”

“是不太像……”

叶凉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叶墨说，他感觉不到正常人的感情，但是，是我横冲直撞闯进了他的世界，他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我走的。”

“……”莫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他不一样，我是后天形成的，他是先天的，他生来就是这样，他没得选，这么多年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的，也就是唐池了。”

“无论我对他做什么，或者是对他身边的人做什么，我都不会动唐池，就像从那之后他不再动祁白一样。”

“我不是什么圣母，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们两个心照不宣的没提自己的孤独，没有抹去彼此唯一的光，这不是默契，是我们心里都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可怜。”

“多可笑啊，两个怪物在厮杀的时候却在小心翼翼的护着对方的软肋。”

莫忆这才堪堪反应过来叶凉是在对她和叶墨现在为什么平静相处做出了解释，突然就想起了叶凉第一次瞒着祁白和自己见面的样子。

两人在莫忆的诊室里，之前上门拜访去了那么多次，诊治结果都不是很理想，遇上叶凉发病还得被叶凉打出来，不过现在这倒是稀奇，叶凉自己来了。

莫忆手上拿着叶凉的资料，是叶凉自己带过来的，倒是难得见到病人直接带着自己的症状来看诊的。

大多数精神疾病患者不承认自己有病，这是绝大多数病人的共性表现，眼前人倒是难得。

“冲动型人格障碍，又称攻击型人格障碍、暴发型人格障碍，是一种患者出现阵发性情绪暴怒并有攻击性行为的人格障碍。可能与遗传、生理、心理、家庭、社会等因素有关。”

“我知道，我比你更了解自己的病。”叶凉那个时候像个刺头，每句话都带着攻击，即使把对方扎的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莫忆到底是同期医生里的后起之秀，心理承受能力强大，也不在意叶凉句句话里带刺。

“你不用担心，通过心理或药物治疗，是可以使人格障碍症状缓解的，你主动配合，我很高兴。”

“我不是来找你给我看病的，我是来求救的。”拉开袖子，“目前，我是自伤严重的那一类。”

看着叶凉手臂上还没好全狰狞的伤口，莫忆还是被吓的一滞，大多是通过自残行为获得快感的精神病人会非常注意伤口的“美观”程度。

他们默默地承受着自虐带来的快感，看着手臂上整齐排列的伤口就会想到自残的过程，这个过程让他们愉悦。

但眼前人手臂上的伤口，和普通病人的完全不一样，狰狞的可以说是像人拿着菜刀往下砍似的，她不是想通过自虐获得快感，她是真的想死。

“我难得清醒着，我知道自己的病却无法自救，我还有事情要完成，我现在暂时还不能死，否则我不会主动来找你。”

莫忆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活着。”

莫忆沉默，叶凉这话说的很有意思，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叶凉在想什么。

“另外来找你是因为，我不想让祁白知道，希望你保密。”

“啊？”瞒着祁白？

“在他面前我会好好配合你，也请你好好配合我。”叶凉也不管莫忆答不答应，说完就走了。

莫忆风中凌乱。

现在想想，其实从一开始叶凉就表露出祁白的不同了，或许在叶凉和祁白、叶墨和唐池之间，也发生过很多刻骨铭心的事吧。

叶凉看了眼时间，已经和莫忆聊了几个小时了，“时候不早了，先就说这么多。”

莫忆点点头，随后猛的抬起头，“难道还有你没告诉我的？！”

看着莫忆瞪大眼睛呆呆的样子，叶凉笑出了声，“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赶紧回去吧，我明天还要考试。”

“……”莫大医生更加凌乱了，本来听这些听一个晚上已经够郁闷的了。

叶凉看莫忆闷闷不乐的在换鞋，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是见过莫忆给别的病人看诊的样子的，温柔、冷静、沉着……总之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该有的素养他都登峰造极。

但今晚，莫忆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听自己讲述这些，所以他会难过，会心疼，会为叶凉感到气愤，会担心叶凉的精神状态。

莫医生是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同样，莫忆也是叶凉非常好的朋友。

“行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莫忆已经换好鞋子准备开门出去了。

叶凉看着他认真的嘱咐自己，难得发自真心的笑了笑，走上前轻轻的抱住他，一触即分，“谢谢。”

或许是认识久了，这个拥抱停留的时间又短，叶凉并没有感觉到特别不舒服。

莫忆一怔，惊喜的笑了笑，随即轻轻拍了拍叶凉的背，“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也谢谢你相信我。”

叶凉点点头，后退一步，目送莫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