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一点点沉落,漫天霞光把长街染成蜜色。街边摊贩陆续收摊,喧闹声慢慢淡了下来。宋锦云手里还紧紧攥着糖小马和面人,指尖微微发凉。沈知许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找地方落脚休息,今晚就不赶回城里别处了。”
宋锦云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忐忑。他平日里久居深宫,从未在外过夜,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自觉往两人身侧靠了靠。宋锦书见状,柔声安抚:“别怕,咱们找一间安稳的客栈歇一晚。”
三人沿街寻了片刻,找到一家不大的客栈。掌柜迎上来,拱手说道:“客官来得不巧,今日住店的人多,只剩下两间客房了。一间单人房,一间能住两人的通铺房。”
几人对视一眼,快速商量。沈知许是女子,单独住那间单人房。剩下一间房,留给宋锦书与宋锦云。
“那就这样安排。”沈知许笑着对二人说,“我住隔壁这间,夜里要是有事,敲敲墙壁喊我就行。你们早点歇息。”
宋锦书点点头,带着宋锦云走进客房。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床铺,一桌两凳,窗边悬着一盏油灯。宋锦云拘谨地站在屋中,小心翼翼把面人放在桌子一角,生怕碰坏。
夜里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准备休息。宋锦云安安静静躺在床的最外侧,身子贴着床边,尽量留出一大片空位,仿佛生怕挤占宋锦书的地方。油灯被吹灭,屋子瞬间沉入一片黑暗,屋外如阑。
奔波了一下午,宋锦书起初睡意沉沉,迷迷糊糊睡了许久。到了半夜,他睡意渐消,起身去屋外如厕。
等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回来,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一眼看见床上的景象。宋锦云并没有安稳熟睡,他蜷曲在床铺靠近床边的位置,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细碎压抑的哭声轻轻飘出来。他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咬着嘴唇,任由泪珠不断滚落,打湿枕巾。
宋锦书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声问:“锦云,你怎么了?怎么不睡?”
宋锦云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在昏暗的夜色里,他眼神带着深深的惶恐,身子下意识往后缩。
“我……没事。”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不肯说出心里话。
宋锦书没有继续追问,轻轻坐到床边,放缓语气:“不用硬撑,这里没有宫里的人,不用害怕。”
宋锦云怔怔望着他,许久,积攒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哥哥,我…怕黑……”
宋锦书看着少年单薄颤抖的模样,心中酸涩。他轻轻伸出手,试探着问:“那要不要过来,我陪着你?”
宋锦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里面挪了挪。宋锦书躺到内侧,轻轻伸出胳膊,小心地把少年揽进怀里。
被抱住的一瞬间,宋锦云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抱着他。深宫之中,人人畏惧四皇子的身份,又嫌弃他母妃早逝、无依无靠。宫人对他只有恭敬与疏远,从来没有谁愿意靠近,给他一点暖意。每一个漆黑的夜晚,他都是独自蜷缩在冷宫冰冷床榻上,独自对抗无边黑暗,恐惧只能埋在心底,不敢和任何人诉说。
他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靠在宋锦书肩头,压抑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抽噎。
“殿内烛火常常很快燃尽。一旦黑下来,我总忍不住胡思乱想。”宋锦云闷闷地开口,声音埋在他衣襟里,“那里很大,空荡荡的,一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人陪我,也没有人会抱着我。夜里害怕,我只能自己裹紧被子,一直熬到天亮。”
宋锦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孩子。他想起剧本里写的,这位四皇子常年孤寂,自幼缺少关怀,心底藏着很深的不安。之前只是当文字,如今亲眼看见,才真切感受到少年的孤单。
“以后不用独自硬扛。”宋锦书低声说道,“今晚有我在,安心睡,黑暗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宋锦云轻轻“嗯”了一声,紧紧抓着宋锦书的衣襟,仿佛抓住唯一的依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心底的恐惧一点点消散。他疲惫不堪,眼皮慢慢变沉,呼吸渐渐平稳,终于沉沉睡去,眉头不再紧紧皱起,脸上褪去惶恐,难得露出安稳的神色。
宋锦书没有立刻睡着,保持姿势不敢大幅度挪动,生怕惊扰怀里熟睡的少年。静静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感慨。深宫牢笼困住这个少年,连一夜安稳无恐惧的睡眠,都成了奢望。
夜色静静流淌,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巡夜人隐约的脚步声,房间里却一片安宁。
等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慢慢洒进房间。宋锦云缓缓睁开双眼,先是愣了片刻,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宋锦书怀里。他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轻轻挪开身子,有点不好意思。
“醒啦?”宋锦书笑着轻声开口,“睡得还好吗?”
宋锦云轻轻点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昨晚……我没有害怕,睡得很安稳,从来没有这样过。”
不多时,隔壁传来沈知许轻轻敲门的声音。
“天亮啦,你们醒了吗?咱们下楼吃早饭。”
两人起身整理衣衫,一同推开房门。沈知许看见宋锦云,敏锐察觉到少年的状态和昨日不一样,眼底不再藏着浓重阴郁,多了几分柔和光彩。
三人下楼来到客栈大堂,点了热腾腾的粥、包子与小菜。桌边,宋锦云小口喝着热粥,时不时抬眼看看对面的两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沈知许一边咬着包子,轻声说道:“吃完早饭,咱们得想办法安排你悄悄回宫,不能被宫里侍卫发现,不然会惹出大麻烦。”
宋锦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舍。他舍不得这短短一日一夜轻松温暖的时光,不用面对冷寂的宫殿,不用独自在黑夜里惶恐不安。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要回到皇宫。
“我知道。”宋锦云低声说,“能遇见你们,能拥有昨日逛街、吃糖人,还有昨夜安稳的一觉,我已经很知足了。”
宋锦书看着他,温和说道:“我们约定好,往后若有机会,再一起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