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靠窗的位置永远空着
苏砚走后第二年,书店还是老样子。书架还是那些书架,书还是那些书,风铃还是那串风铃。只是靠窗的那个位置,再也没有人坐过。不是不能坐,是不敢坐。来书店的人,不管是熟客还是新客,都自觉地避开那个位置。好像有一种默契,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那个位置是她的,谁也不能占。
林晚每天都会把那个位置擦一遍,桌面上不留一点灰尘。擦完桌子,她倒一杯温水,放在桌角。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是苏砚喜欢的那种温度。然后她站在旁边,看一会儿,想象苏砚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水,嘴角带着笑。她想象了很久,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
下午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他在书架间转了一圈,选了几本书,走到收银台前。付完钱,他看了看店里,发现靠窗的位置空着,便端着咖啡走过去,刚要坐下,旁边一个女孩拉住了他。
“那个位置不能坐。”女孩说。
男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女孩看了林晚一眼,压低声音:“那是一个人的位置。她走了,位置一直空着。”
男人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林晚,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端着咖啡走到另一边坐下。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也许是熟客,也许只是听过书店的故事。但她知道,这个书店里,有很多人在替她守着那个位置,守着那份记忆。
傍晚的时候,王奶奶来了。老人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在靠窗位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沉默了很久。
“小林,”她忽然说,“你说,苏丫头现在在干嘛呢?”
林晚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可能在看书吧。她最喜欢看书了。”
王奶奶笑了:“看什么书呢?”
“《小王子》。”林晚说,“她最喜欢《小王子》。”
王奶奶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们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太阳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云层被镶上了金边,一层一层的,像铺开的锦缎。
“小林,”王奶奶忽然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嗯。”她说,“就这样过。”
王奶奶看着她,眼眶红了。“孩子,”她哽咽着说,“你还年轻。苏丫头走了,你不能一直一个人。”
“王奶奶,”林晚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书店,有您,有苏砚的星星,有她的风铃。我不是一个人。”
王奶奶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然后转回来,拍了拍林晚的手。“好孩子,”她说,“你比奶奶想的坚强。”
林晚摇摇头。“我不坚强,”她说,“我只是答应她了,要好好活着。”
“那就好好活着。”王奶奶说,“替她活着。”
那天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她看着那个空座位,想象苏砚坐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嘴角带着笑。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知道吗?那个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每天擦,每天放一杯水。没有人坐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坐。”
风铃响了,清脆的一声,像是在回答。
“苏砚,”她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坐?我等你。”
风铃又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连续好几声,清脆的,像在笑。
林晚抬起头,看着那串风铃,看着那些玻璃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风铃响了,就是我在想你。”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在想我吗?”
风铃又响了,像是在说——想。
她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那把钥匙。钥匙是铜的,凉凉的,贴着心口,像苏砚的手。那是收银台抽屉的钥匙,抽屉里放着苏砚的骨灰,放着苏砚的手机,放着苏砚写的那封信。她每天都打开看一遍,每天都和苏砚说一会儿话。说书店的事,说王奶奶的事,说那只橘猫的事,说她自己的事。她知道苏砚听不见,但她还是说。因为说了,就好像苏砚还在,好像她没有走,好像明天早上醒来,还能看到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嘴角带着笑。
她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打开抽屉。红色布袋还躺在那里,旁边是苏砚的手机,再旁边是那封信。她把信拿出来,展开,又读了一遍。
“林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还是先走了。答应要一直陪你的,我食言了。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遇见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书店是我们的家,你要好好守着它。这是我能留给你的,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更好的人,不要犹豫。你值得所有的幸福。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永远爱你的,苏砚。”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的。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放心,那个位置我会一直留着。等你回来坐。不管多久,我都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她看着那个空座位,想象苏砚坐在那里,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嘴角带着笑。
“苏砚,”她在心里说,“晚安。”
风铃响了,轻轻的一声,像是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