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人 第8章 第 8 章

错误不代表没有意义？

带土抬眼，看见鼬起身向黑板走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道：

“月之眼计划

目的：世界和平

思路：所有人都变得一模一样（×）

即使人与人之间有不同，但依旧能和平共处（√）

工具：社会契约论等”

带土挑起一边眉，有点意外，鼬这是要给他复盘吗？这场景好生诡异，他的敌人正在帮他出谋划策。带土与鼬不共戴天多年，明里暗里争锋相对，两人之间鲜少对话，更别说交心。如今死后恩怨了却，两人居然能像同班同学一样在讲台上解答同一道难题。

带土也走了下来站在鼬的身旁，抱臂说道：“不现实。”

鼬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反问：“听说五大国为了对付你成立了忍界联军？”

带土无语：“…特殊情况而已。”

鼬道：“是啊，自人类诞生一来前所未有的事因为你而出现了，开天辟地，了不起。”

带土有点分不清鼬到底是在恭维他还是在阴阳他，就听着鼬继续说：“想当年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率领各族冰释前嫌，共建木叶，于是一次几乎不可能的和谈改变了世界格局。我想，这次以你为契机的五大国联军已经让所有人体会到和而不同要远远好过党争伐异吧。”

带土终于松开他抱臂的手，拿起粉笔同鼬写道：“可是不会长久，没有共同的目标作为约束，利益会带来新的斗争。”

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那这个时候就要签订新的社会契约。带土叔叔…好吧，带土，我们不妨以月之眼计划构造的社会为蓝本来设计社会契约。”

带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道：“啊？以月之眼计划构造的社会为蓝本？”

在他设计的月之眼计划中的社会中，所有人都一样，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正因为如此，人与人之间没有差别，也就没有斗争，如此实现和平，可这是在无限月读这一强大的幻术施展下才得以实现，若是没有强大的外力做约束，放到现实世界中要如何实现？怕是只得每个人和所有人成为一个整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求同存异，和而不同。这不正是社会契约论的内容吗？

带土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鼬，他的月之眼计划正是要以鼬的社会契约论作为媒介施展才能成为现实！

带土默写社会契约论的内容，要点有三：自然状态，契约内容，权力划分。而一旁的鼬看着他写下的内容面露惊讶之色。

带土在契约内容后写道：“木叶是出于对死亡的厌恶建立的，但是过去这么多年，社会情况已经较之前发生改变，仅仅将厌恶死亡当作契约内容已经不够了。同理，权力的划分也落后于时代。”

鼬定定的看着带土写下的话，道：“其实这个问题，你已经想了很多年吧？”

带土只道：“你总结的更精辟，没有社会契约论在先，我写下的全都是空想罢了。契约的内容这里，我想的是每个人和所有人成为一个整体。但这个说法很奇怪。”说罢带土挠了挠头，杀人放火他很熟，但想问题写文章这方面他极其苦手。

鼬思索道：“每个人的愿望成为一切人的愿望，每个人的自由成就一切人的自由…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如何？”

带土当即把鼬的话写下来，并说：“你的文字表达能力很强，当忍者真是浪费了。”

鼬笑笑不否认。

带土又想到，说：“‘人一旦得到权力，**就不可避免地膨胀’，所以给与木叶高层的权力也必须分散，像木叶现在的一言堂肯定不行。这个时候就需要…怎么说来着？”

鼬说：“分权制衡。”

带土边写边吐槽：“答应我，你下辈子绝对不能当忍者，简直是暴殄天物。”

写到这里，一个新社会的大纲已经清晰明了。仿造月之眼计划的社会尚且在思想阶段，它很明显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带土莫名想到第一次上学的时候，老师问大家“未来想做什么”，他答“我未来要成为火影”。那个小孩整了整自己的风镜，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灿烂笑容。带土以为自己和那个小孩走散了，他想他应该是死了，不然为什么火影不是他呢？不然为什么他的心空空如也？

带土看着这些幼稚的文字，却仿佛有一束光照进自己的内心，之前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空洞被光盈满。没由来的，时间仿佛倒转，带土寻回了曾经的少年。年轻人总是一腔热血，无所畏惧，没有见证过死亡，也没品尝过痛苦，在他身上得见永生。

没有人是永远的少年，但永远有人是少年。没有人永远的活着，但人类却延续至今。这个世界有许许多多的人来过，岌岌无名却包罗万象，死去了却从未消失，说到底，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是所有人的。

带土看着黑板，问道：“如果连这个社会契约都有不适用的一天，该怎么办？”

鼬道：“那就建一个更好的。”

带土突然就明白自己和鼬的差别在哪里，同样是价值观遭受重创，他选择推翻重来，鼬则惯于改造。琳的死让他想要用月之眼计划重建世界，宇智波灭族则让鼬想在旧有的基础上改造世界，不同的选择让他们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最后却是殊途同归，他和鼬都是渴望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

深深的吸了口气，带土最后深深地看一眼黑板，仿佛要把上面的内容都刻入灵魂，又看了一眼鼬，他斗了一辈子的敌人，他相见恨晚的知己，如果两人中间没有发生那么多纠葛，也许他们早该像这样。

带土向教室门口走去。

鼬看向他说：“你要走了吗？”

带土没有回头，温声道：“嗯，总不能让这个计划停留在这里吧。你呢？”

鼬笑道：“等着接我弟放学回家。”

带土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道：“那，来世见。”

“来世见。”

带土出了教室门却看到一个蓝色的人影就站在门口，干柿鬼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想说什么，整个人直愣愣地看着带土，千言万语最后只道出：“我送你吧。”

带土心情很好，见鬼鲛这般模样莫名想笑，道：“好。”

带土和鬼鲛两人生前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不过信念相同，相处久了不免像朋友。如今两人都身死，上下级关系不复存在，但是他们还是朋友。

鬼鲛惯例是沉默的，所以带土先开了口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喜欢鼬了。”

鬼鲛脚步一顿，脸不自然的扭向一边。

带土见状哈哈大笑，一边拍鬼鲛的肩膀：“不是，你这个时候知道害臊了？”要不是鬼鲛此时脸皮薄，带土高低要给他添油加醋地复述一下当时鬼鲛是怎么在他面前宣布自己爱慕鼬的。

带土感慨道：“鼬这人啊，我之前只当他是木叶的狗，又愚蠢又忠诚。木叶都要他手刃血亲了，他还要为木叶卖命。但现在我稍微有点懂了，他其实不太在乎木叶的高层如何，他在乎的是木叶的普通人如何。和平之路虽难，但他在意的不是难不难，而是做不做。说实在地，他太刺眼了。”

鬼鲛点头道：“嗯。”

明明深处阴沟，却仰望星空。明明受尽折磨，却不忘初心。鼬的强大，不在于他战胜了苦难，而在于他没有被苦难战胜。不怨天，不尤人，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他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很多人不愿意正视他而只低头享受他的温暖，而不知迷失方向的人只需要看看他，便找回本心。

“就到这里吧。”带土说。

学校外白雾弥漫，悄然无声，没有人知道雾后面是什么，也都知道所有人都将走入那白雾中，早晚而已。

带土悄悄叹了口，对鬼鲛说：“有两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你说…对不起，改变了你的人生，还有，谢谢你。”

鬼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实在不擅长应对这么直白的情绪表达。带土的确改变了他的人生，原本不出意外的话，鬼鲛会一直作为雾忍的特殊暗部日复一日的完成任务，坚定自己保护国家保护水影的忍道，终其一生贯彻始终。是带土毁了他。可是鬼鲛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恨带土。他不后悔离开雾影，不后悔加入晓组织。比起虚假的信仰，他更愿意拥抱现实。

最终鬼鲛绞劲脑汁挤出一句：“如果能有来世，希望还能见到你。”

带土笑了：“嗯，来世见。”

鬼鲛目送着带土消失在白雾之中。

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鼬还站在讲台上一手拿着粉笔，细眉微蹙，似乎对黑板上的内容略有不满，想要改正却因为缺乏事实依据难以下笔，见鬼鲛回来，鼬问道：“他好点了吗？”

鬼鲛道：“似乎开心了许多。”

鼬笑道：“那就好，也不枉某人那么关心了，一见到他来了就着急忙慌的把我叫来。鬼鲛，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嗯？”

鬼鲛手足无措的解释道：“我只是…他其实一直想办法让世界变得更好，只是方法不太对…所以我只是，希望他多少能得到一些宽慰。”

“我知道，我知道。”鼬说：“只需要看看他写下的东西，就知道他一定是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思考世界和平。我认识了他很多年，却从未了解过他。”

鬼鲛看着黑板上的字，一笔一划都是心血，带土到底是对现实多失望才会构想出月之眼计划？

鼬指着社会契约论，笑道：“话说回来，鬼鲛，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权力要分散啊。”

鬼鲛一下子紧张起来，道：“因为我总觉得你和我遭遇的事情中火影和水影的话语权太绝对了，对不起，我自作主张了。”

鼬笑道：“不不，你加的非常好，是我漏考虑了。明知道人性不能测试，还故意要测试，当然会以失败收场。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对人性加以限制。鬼鲛，你哪里是战斗狂啊？你分明比我还要敏锐。”

鬼鲛摇头：“我只是一直在想这件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鼬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份社会契约论没有你可成不了了。”

鬼鲛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以往他总认为自己只有在战斗中才有用武之地，没想到原来自己的想法能够得到大哲学家鼬先生的认可。但是转而他又想到他和鼬都已经死了，即使他们写就改写人类社会的计划，他们也没机会实行了。想到这儿鬼鲛的语气不免惆怅，道：“鼬先生，你说，我们来世还能再见吗？”

鼬看着鬼鲛的眼睛，坚定的说：“一定会见面的。只要我们还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就一定还会再见面。”

恩怨罢，前尘别。

同路人，来世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