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人 第1章 第 1 章

宇智波鼬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件事在鬼鲛和鼬搭档没多久就被鬼鲛获悉，正如鲨鱼渴望血液，鬼鲛能敏锐的察觉到鼬的情绪。他在烦恼？在思索？亦或是在怀念？鬼鲛瞥见鼬轻轻蹙起的眉和走神时不聚焦的双眼，心道：反正不会是在开心。

常有人道忍者是这个世界上距离快乐最遥远的职业，他以杀戮为营生，以战争为食粮，不仅践踏了别人的生命，也作践了自己。但要鬼鲛说，那是庸人自扰。人之所以痛苦通常是因为执着于无法改变的事物，而事物既然无法改变，执着于它又能有什么意义呢？鬼鲛曾经执着于信仰和荣耀，坚信自己的存在对于国家是有意义的，但这些都在那场政变中化作泡影，国家的历史又翻过一页，而他被留在过去。

他的国家、他的信仰不需要他了。

一夜之间，鬼鲛从忠心耿耿的水影暗部沦为丧心病狂的叛忍，他木然的听着杀死水影的凶手斑推销他的月之眼计划——一个让所有人都变得一模一样而没有斗争的乌托邦计划。如果这样的世界可以实现，鬼鲛真想亲眼见证。如果这样的世界需要自己，鬼鲛乐意效劳。

就这样鬼鲛接受了斑的邀请，加入了晓组织，而他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却是监视搭档宇智波鼬。

斑说：“他不是完全可信。”

鬼鲛翻看鼬的档案，弑亲灭族、罄竹难书、背信弃义、丧心病狂。只看一眼，鬼鲛心里直犯嘀咕：这哥们不是我同类吗？鬼鲛一下就来了兴致。兴致上头的鬼鲛吭哧吭哧地去“友好”的打招呼，结果被鼬“友好”的回敬了。

斑对此表示你们俩还挺投缘的。

投不投缘鬼鲛是没看出来，反正今后得和鼬一起出任务一起生活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鬼鲛和鼬就像两个不得不搭乘同一班车的旅客，被命运捉弄般的撮合在一起。

鼬不是热闹的人，他很安静，如果鬼鲛不主动搭话，鼬甚至能发呆一整天。当然如果要问鬼鲛鼬不说话的极限时长是多少，鬼鲛可以秒答27天。为什么鬼鲛可以回答的这么精准？因为这是鬼鲛最开始和鼬出任务时鼬沉默的时长。当时刚组队大家都不熟，鼬自顾自往前走，鬼鲛跟在后面不吭声，就这样沉默了快一个月，鬼鲛都要怀疑自己是哪里惹到鼬了的时候，一家三色丸子店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鼬破天荒地开口：“走吧。”

鬼鲛：“欸？”

鬼鲛才知道鼬不是不爱说话，是他走神功力了得。人在路上走，魂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了。该说不愧是幻术大师，日常生活也如梦似幻。吐槽归吐槽，在那之后，通常是鬼鲛走在鼬身前。

后来鬼鲛知道有一种情况鼬不会走神。

那天他和鼬到火之国的一家小店打算歇歇脚，要了点点心和茶水，便坐在店内偏僻的角落。鬼鲛对点心不太上心，但是鼬喜欢他便也陪着吃点。甜点吃腻了，还可以就着茶水缓缓，如此悠哉游哉坐一个下午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然而偏有人看不惯他们清闲，只听到店内有人在大声议论：

“看看，这本忍者手册的后面都记录着全世界通缉的叛忍，来看看他们都犯的什么事…”

“我看看…啧啧，这些叛忍没一个好东西。每一个都称得上十恶不赦！”

“你们看这个，干柿鬼鲛，水之国S级叛忍，夺走忍刀鲛肌，杀害水之国大名，谋杀水影未遂，使水影重伤不治身亡，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坐在角落里的鬼鲛突然被点名，悄悄望过去，只见是一队木叶的忍者围着讨论的热火朝天。看起来只是一群中忍，既没有下忍的青涩和求知，也没有上忍的成熟和稳重，水平不上不下又急于彰显自己，自然只得通过口嗨。

鬼鲛默默听着母国给自己的人设，一边唏嘘不已，一边尴尬的摸着鼻子，突然又一个熟悉的名字飞进他的耳朵。

“干柿鬼鲛算球啊，宇智波鼬才是真歹毒！你们看，10岁成为暗部，13岁成为暗部队长，原本风光无限，前途光明，结果他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居然杀光了自己全族，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放过，这什么人啊，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宇智波鼬到现在仍旧逍遥法外，木叶几次派出忍者追杀都被他逃掉，真是气死我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怎么不去死！”

鬼鲛挑眉望向鼬，只见鼬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点心，状若走神没有听到刚刚的话。可是以鬼鲛对鼬的微表情解读，鼬分明听的很仔细。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接受，只是默默听着。

鬼鲛眼中寒光起，拍了拍鼬的手背，说：“走吧。”

鼬像是刚走神被唤回似的愣了一下，半响道了声：“好。”鼬心事重重的走出小店，却听到接连几声惨叫，正欲回头却被鬼鲛一手揽住肩膀。

鼬问道：“怎么回事？”

鬼鲛仿佛无事发生，他甚至都没把鲛肌亮出来，道：“没什么，背后说人坏话遭报应了而已。”

鼬不明觉厉：“与其说是坏话，不如说是事实？”

鬼鲛义正言辞道：“他们刚刚骂了我，而且还骂错了。”

鼬问：“哪里骂错了，杀大名还是杀水影？”

鬼鲛看着鼬的眼睛说：“鲛肌，本来就是我的。”

鼬忍俊不禁。

有时候，鬼鲛也会揣测鼬到底在想什么。

偶尔，他会直接问鼬：鼬先生，你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鼬多半会轻轻摇头，拒绝这个话题。

偶尔，鼬会告诉鬼鲛：在想如何改变。

“改变什么？“

“…未来。“

“为什么要改变？“

“…为了不让历史重演。“

鬼鲛沉默。普天之下再无新事，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历史是一个循环。

天才之所谓天才，是说这个人的思维非常人；优秀之所谓优秀，是说这个人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宇智波鼬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天才，而这样的人往往会执着于一些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难题，比如说，和平。

换作鬼鲛则会摇摇头放弃，人类文明自有历史记载起就分为两个部分：战争期和休战期，休战期并非和平而是积蓄爆发战争的矛盾，真正的和平从未到来过。人类似乎天生就有敌视同类的本能，别人弱于自己，要打；别人强于自己，要打；别人和自己差不多，那还得了，更要打。

鼬坐在窗框上望着乌云密布的天，说：“这些年我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翻遍每个民族的历史，发现斗争都有着一个相同的根源——有私。”

出现了，天才的脑回路！鬼鲛挑眉，一边给鼬的指甲涂成黑色，一边试图理解这番话：“你的意思是人一旦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出现斗争？”

“也许你要换个方式来理解，一旦有某种特征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就会出现矛盾，矛盾会爆发斗争。”看着鬼鲛一脸云里雾里的样子，鼬解释道：“特征，比如说宗教，甚至性别不同都会出现矛盾。”

鬼鲛道：“原来如此，这么一看确实是…但是你也说了甚至连性别都会都可以是矛盾的原因，性别作为人与生俱来的特征，岂不是说明人的斗争本能也是与生俱来的？”

显然鼬也想到这个问题，他一直烦恼的就是这个，鼬皱着眉说：“如果有办法彻底清除有私就好了。”

鼬怔怔的望着天空出神，喃喃道：“可是这又谈何容易？世间三大私有，分别是国家、阶级…和家庭，将人分为统治的‘我们’、异类的‘他们’和夹缝求生的‘你们’。我们杀害他们的同时警告你们：如果不按我们说的来，你们就是他们。这样一来你们不想成为他们，只得拼命讨好以证明自己是我们。可是我们并不相信你们，就会想方设法的证明你们就是他们…如此，没完没了。”

这个问题鼬思考了许多年，从感到好奇开始思考，到形势所迫不得不思考。鼬的一生都被这个问题填满，即使是灭族之后万念俱灰，他也没有任由自己沉湎于悲伤之中惶惶不可终日，也没有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回避这个问题，他上下求索，为了当历史再度循环，能有一条生路。但这么多年百思不得其解，他几乎要确信这是一道无解的命题，直到那一天，晓组织的首领佩恩向全体成员公布了晓组织的最终计划：月之眼计划。

佩恩说：“…晓组织的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人类的和平，最后，我们会消除一切差异，创造一个所有人都相同的世界，一个永世和平的世界。”

鬼鲛看到鼬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鼬还是那么平静，但鬼鲛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一颗炙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