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有信 第2章 诗题未定，灯会先热

临安的雨，停了又下，像在试新茶的温度。

沈清樾的院角梅树，花已落尽，枝桠间冒出些嫩绿的新芽。他站在廊下，看苏景行蹲在院中央，用新买的糖画模子试着做兔子。木模压进热糖，提起来，糖丝细得发亮，可稍一慢，兔耳朵就断成一截。

“你这手太急。”沈清樾走过去，把火候调小。

苏景行抬头，笑得有点不服气：“我画得比这好，做糖画就难了。”

“做糖画和画画不一样，要等它凝到恰好的时候。”沈清樾握住他的手，一起提模，糖丝在风里颤了颤，稳稳落在石板上，成了只完整的兔子。

苏景行盯着那糖画，笑得眼睛发亮：“这下能去灯会卖了。”

“你真打算卖？”

“卖几幅，换点零用，再买新墨。”他伸了个懒腰，“府学诗会也快到了，我得提前想好，要画什么送你。”

沈清樾没接话，只把糖画收进竹盒。

第二日，柳眠舟差人送来一包新茶，说是南边刚到的明前龙井。沈清樾提着茶去了停云茶肆，打算和柳眠舟商量诗会前的事。

茶肆里，柳眠舟正和阿糯对账。阿糯的糖画摊子最近生意好，连城西的酒楼都来订。见沈清樾来，阿糯笑嘻嘻地递上一块新做的糖画——是只抱荷花的兔子。

“给你和苏景行的，成双成对。”阿糯说完，又跑去柜台帮柳眠舟包茶。

柳眠舟沏了新茶，递给沈清樾：“顾言川前日来，说诗会定在下月初三，府学里要布置诗题，他问你有没有想法。”

沈清樾想了想：“可以出个‘临安春事’，让大家写城里的日常。”

“这题好，不空泛，又不拘格律。”柳眠舟点头，“不过，你确定要写日常？府学里有些人，只爱写大场面。”

“日常才有真意。”沈清樾抿了口茶，“真意比辞藻重要。”

阿糯在旁边插话：“那我也要写！我写糖画！”

柳眠舟失笑：“你那算杂咏，不算正题。”

阿糯撅嘴，但没反驳。

下午，沈清樾去府学找顾言川，把诗题的事说了。顾言川听后，沉吟片刻：“‘临安春事’可以，但我会再加一个副题，让题材更宽些。”

两人进了书斋，顾言川翻出几本旧稿，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记了些运河灯会的旧俗，可以作副题‘春灯映水’。”

沈清樾看着那页，纸边有茶渍，应是顾言川常翻的。他心里又是一动，觉得这人做事细致得过分。

“副题会让诗会更有趣。”沈清樾说。

“我想让诗会不只是文人唱和，也能容下市井气。”顾言川抬眼看他，“就像停云茶肆，有茶，有糖画，有闲话。”

沈清樾笑了：“你倒挺懂柳眠舟的茶肆。”

“去过一次，觉得舒服。”顾言川的语气淡淡的，但沈清樾听得出，那是真心话。

回程时，沈清樾绕到绣坊去找叶澄微。她正和几个绣娘赶工春景屏风，见他来，便放下针线：“你来了，我正想找你题字。”

屏风的底稿是临安城南的景致，有茶肆、有河埠、有灯会。沈清樾看了一圈，提笔在右下角写下“临安春事”四字，字势清润，和画面很合。

叶澄微端详着，说：“这字，能留很久。”

“希望它能留到你拆这屏风的时候。”沈清樾说。

叶澄微笑了，没接话，但眼神里有一丝暖意。

晚上，苏景行把新画的几幅运河景铺在案上，让沈清樾挑。有夜泊的船，有灯会的人潮，有糖画摊的剪影。

“诗会前，我送你一幅。”苏景行说。

“你送我，我送你什么？”

“送你糖画，管够。”苏景行笑，伸手去拿糖模，却被沈清樾按住。

“先说好，诗会那天，不许乱跑。”

“我答应你，可你也得答应我，诗会完，我们去灯会。”

沈清樾点头。

第三天，江寄云来茶肆找柳眠舟，说灯会前运河要封一段水路，让商户提早准备。柳眠舟转告沈清樾，沈清樾又告诉苏景行。

“那我们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苏景行说。

“我让江寄云留船位，你不用操心。”

苏景行笑：“你事事都替我安排好，我都不用动脑了。”

沈清樾看着他，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很软。

诗会前一周，府学里开始布置会场。顾言川请沈清樾去帮忙，说可以借机看看诗题的安排。沈清樾去了，见讲堂正中挂着新写的横幅——“临安春事·春灯映水”。两旁摆着几盆春梅，是顾言川特意从家里移来的。

顾言川站在梯子上挂诗题榜，沈清樾扶着梯子。两人的手偶尔碰到，都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你小心。”沈清樾说。

“嗯。”顾言川应了一声，下去后，又递给他一杯茶，“辛苦你了。”

沈清樾接过，茶温正好。

晚上回家，苏景行正在院里试灯——那是他提前做的纸灯，形状像兔子，里面点着蜡烛。风吹过来，灯影摇摇晃晃，映在墙上，像活的一样。

“灯会那天，我们就挂这个。”苏景行说。

“好看。”沈清樾看着灯，又看看他，“不过风大时要小心。”

“有你在，不怕。”苏景行笑。

诗会前一天，阿糯跑来茶肆，说糖画摊要提前去灯会占位置。柳眠舟叮嘱他注意安全，阿糯应下，又偷偷塞给沈清樾一块糖画：“明天诗会加油。”

沈清樾收下，心里觉得暖。

夜里，沈清樾在灯下整理诗会的衣物——一件浅青色的直裰，是苏景行帮他挑的。苏景行在旁边试穿自己的新袍子，腰带系了又松，松了又系，嘴里念叨着：“明天可得穿得体面些，别让你那些同僚瞧着寒酸。”

沈清樾抬眼看他，刚要开口，苏景行忽然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要不你帮我看看，这颜色配不配我的脸色？”

沈清樾被他逗笑，伸手替他把领口理平。烛火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的宣纸旁，那上面是他白天写的诗题草稿，墨迹未干透。

窗外雨声又细了起来，敲在青瓦上，像有人在檐下轻轻拨弄一串珠子。沈清樾收回手，听见苏景行低声说：“明天诗会完了，我们去灯会，好不好？我做了兔子灯。”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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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诗题未定，灯会先热